第八百三十章 緊繃

  第2666章 緊繃

  姬嘉樹被問得愣住。

  「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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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嬴抱月有些意外,「他不會什麼都沒和你說吧?」

  姬墨嘴上說沒話要和兒子說,進宮的時候卻不提離開,只是默默坐在馬車裡。

  這人不過是嘴硬。

  「說了,」姬嘉樹低頭看著手上的奏章,悶悶道,「問了點國事,又交代了點一些家裡的事。」

  姬墨和他說話,向來是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不像對兒子,倒像對下屬。

  「對了,」姬嘉樹抬頭,「我可沒有把前秦的內政泄露於他。」

  「我知道,」嬴抱月道,「我不會懷疑你。」

  姬嘉樹剛剛下意識地迴避她的目光,嬴抱月知道姬墨和姬嘉樹說的肯定不止這些。

  但這是他們父子的私事,她不好再問。

  「你父親說要和秦軍一起去北方。」

  「他和我說了,」姬嘉樹嘆了口氣,「這是他的決定,我沒法說什麼。」

  他心中有著極為不祥的預感。

  回想起剛剛離開看到的那個身影,姬嘉樹心情複雜。

  姬墨坐在床上打坐,一身白衣,兩袖清風,頭上只一根青色玉簪。

  看著卸下一切配飾的父親,姬嘉樹很不習慣,也隱隱察覺了什麼。

  這一次來前秦,父親放下了一切。

  他記憶里的父親一直是一個冷漠高大的背影,身著朱紅的祭服,腰間掛著官印和信物。

  作為南楚的國師,朱雀的神子,修行界的首領,姬家的家主,父親一直背負著數不清的責任。

  如今父親脫下的不只是祭服,還有那些頭銜和重擔。

  只有脫下這些,父親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

  姬嘉樹摸了摸身上的國師祭服,他如今也穿上了這身祭服,已經初步品嘗過父親當年的滋味。

  他只是穿了幾個月就被壓得喘不過氣,很難想像父親是怎麼穿了幾十年的。

  姬嘉樹想起剛剛分別時的畫面。

  姬墨原本還是像以前那樣,用生硬的語氣詢問他修行的情況並交代姬家的一些事務。

  可就在他行禮告別,轉身跨過門檻時,姬墨忽然在他身後問道。

  「穿上這身衣服,感覺如何?」

  「不太好,」姬嘉樹沉默片刻,回過頭,「但我心甘情願。」

  「蠢貨。」

  姬墨嗤了一聲,「為帝王家賣命到底有什麼好的。」

  姬嘉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他。

  姬墨讀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冷哼一聲,「我和你不一樣,我是為了延續姬家的榮耀。」

  姬嘉樹作為一個楚人,在秦國當國師,沒有自己的家族作為後盾,也無法福澤自己的家族,最終什麼都得不到。

  「你又是為了什麼?」

  姬嘉樹無法回答父親的問題。

  他只能躬身再次一禮,轉頭離開。

  沒想到姬墨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你就這麼喜歡她嗎?」

  姬嘉樹渾身一震。


  兩人心知肚明,都知道這個她是誰。

  姬墨目光炯炯,似輕蔑似憐惜似無奈似痛心,複雜得姬嘉樹看不懂。

  姬嘉樹知道他必須要回答這個問題,他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傻子。」

  這次姬墨沒有再罵他蠢貨,只是苦笑著搖頭,「明明沒有被選中,也不知道你在執著些什麼。」

  「那您呢?」

  姬嘉樹第一次直視父親的眼睛,「您又為什麼一定要去北方呢?」

  「爹,她已經死了。」

  姬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下一刻姬嘉樹連人帶劍被巨大的真元氣流轟出了房門。

  「滾出去!」

  ……

  ……

  「總之,我被我爹趕了出去。」姬嘉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月光,「我和他大概不適合做父子。」

  「這話你大哥也說過,」嬴抱月道。

  「大哥……」姬嘉樹愣了一下,「他也這麼說過?」

  嬴抱月點點頭。

  姬墨的三個孩子都和他不對付,這人作為父親真挺失敗的。

  嬴抱月想起另一對父子,心情更加複雜。

  「既然奏摺都快處理完了,你也該休息了,」姬嘉樹擔心地望著嬴抱月眼裡的血絲,「我替你護法,你好好睡一覺吧。」

  嬴抱月沉默片刻,「還剩一點就看完了,我看完就睡。」

  姬嘉樹定定盯著她,「你說話會算話嗎?」

  嬴抱月笑了,她點點頭,「你先回去吧,這裡是阿房宮,我很安全,不需要有人替我護法也能睡。」

  「真的嗎?」姬嘉樹欲言又止,猛地站起身,「罷了。」

  「嘉樹?」

  嬴抱月有些意外,看著姬嘉樹推門走了出去。

  姬嘉樹走得飛快,幾乎是衝下了樓,剛走到御禱省門口停了下來。

  一個身著鎧甲的武官正迎面走來,看見他滿臉意外,「國師大人,您怎麼了?」

  「歸辰。」

  姬嘉樹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個陪伴著嬴抱月身邊最久的少年,歸辰身上已經有了鐵血之氣,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陛下休息了嗎?」歸辰看了一眼樓頂的燈光。

  「還沒,」姬嘉樹忍著氣道,「她說還有幾封摺子要看。」

  「那您怎麼出來了?」

  嬴抱月許久未歸,歸辰原本以為今夜姬嘉樹一定會陪在一個嬴抱月身邊。

  「她要我出來的,」姬嘉樹久違地感到委屈,「我本想為她護法,可她不願。」

  高階修行者哪怕在入睡之時也會保持警惕消耗真元,除非有同樣的高階修行者為其護法,才能徹底放下顧慮好好休息。

  護法是只有親近信任之人能做的事,以前在旅途之中他也曾經和嬴抱月互相守夜,交替入眠。

  他不明白為什麼事到如今,嬴抱月卻不願意信任他了。

  歸辰聞言沉默了。

  「陛下不讓您這麼做,不是不信任您。」

  歸辰嘆了口氣,換了稱呼,「春華,抱月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姬嘉樹愣住,他不明白,咬著牙道。

  「可她再這麼下去,就要把自己養死了。」

  即便沒有在一起,但姬嘉樹很清楚嬴抱月這一路上都沒有徹底休息過,她永遠保持著警惕,就像一根緊繃的弦,沒有片刻停歇。

  再這麼下去,她會斷的。

  她將這個國家治理得很好,可卻要把自己養死了。

  「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她好好睡一覺?」

  歸辰撓撓頭,「恐怕只有那一位有辦法。」

  「誰?」

  歸辰看向甘露殿的方向,那裡的屋檐上趴著一個巨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