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父子坦誠,一份賜福

    「奪嫡之爭慘烈,朕如履薄冰,其他兄弟逼得緊,倚靠姻親來拉攏諸方勢力,然而崔氏不想參與進來,始終與我保持距離,亦不讓你娘與我過多來往。」

    「後來先皇做主,賜婚沈氏嫡女與我做太子妃。」

    乾定帝苦笑:「那種境遇,我若退,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皇命不可違,我只能娶沈家女。」

    「你娘是個烈性子,知道此事後,來與我訣別,甚至為了賭氣,答應了言柏的求娶。」

    「那晚,我們喝的酩酊大醉,再醒來時,就……」

    在晚輩面前說這些總是難以啟齒的,乾定帝點到即止,看了眼言韞慘白似雪的面容,「就那次,有了你。」

    「如果真如陛下所言,那為何我娘還會嫁到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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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自知釀成大錯,但皇命在上,她身為崔氏嫡女亦不可能與人為妾,便去與言柏退婚。」

    「言柏不肯,再三追問緣由,你娘無奈與他說了實話,他當時沒作答,衝進東宮來找我比武……」

    乾定底撫著左臂,低道:「那日,我斷了一條胳膊。」

    「後來呢?」

    「後來他還是沒退婚,我們各自如期舉行了婚禮,只是沒想到不久後,你娘就發現了你的存在。」

    身為世族貴女,婚前失貞,又壞了別人的孩子。

    哪怕言柏能寬心容納,崔姝那般驕傲,又豈能容忍這樣的恥辱。

    言韞忽然明白了那股恨意從何而來。

    為何推他下水,為何持刀殺他!

    「你一直都知道這些事?」

    「關於你的身世……是後來才知道的。𝟨𝟫🆂🅷🆄🆇.🅲🅾🅼」

    崔氏和言柏自然不會將這些事告訴他,可崔姝的反常,以及言韞屢次出事,讓乾定帝不得不聯想到某種可能。

    算時間正對得上。

    他又命人暗查許久,終於肯定了言韞是他和崔姝的孩子。

    那時大局已定,什麼都改變不了。

    只能順其自然。

    言韞僵硬的坐了許久,站起身來,凝眸看著他,「真假暫且不論,臣自會驗證,但陛下既然冷眼旁觀數年,為何現在又要主動提起,打破這寧靜。」

    「太子死,離軒入獄,老三不堪託付,朕膝下只有你一個孩子。」

    乾定帝看著他,沉聲道:「鶴卿,朕百年之後,這江山是要交到你手裡的。」

    言韞心亂如麻,渾身都在抗拒這些字眼。

    乾定帝看穿他的心思,語重心長道:「你不是想救那孩子嗎?」

    「這是條件?」

    「你也可以這麼想。」

    乾定帝絲毫不覺得卑鄙,言韞沉怒道:「那是你的孫兒,是珏彥的骨血。」

    「那又如何?」

    乾定帝冷漠道:「一個在外面流落多年的骨血,沒有半點感情,憑什麼值得朕罔顧祖訓去救他?」

    「現在,只有你能救他。」

    他審視著言韞,目光平和,「鶴卿,你要想清楚,珏彥自幼維護你,你真的忍心看他身死後不得安寧?」

    他知道言韞重情,以此來拿捏,正中軟肋。69🅂🄷🅄🅇.🄲🄾🄼

    言韞面色鐵青,捏緊了拳頭。

    「倘若一切是真的,我答應了,救了元寶,就是置我母親,崔氏,以及整個言氏所有人於不顧。」

    謾罵,譏笑,百年清名。

    毀於一旦。

    乾定帝面色稍霽,溫聲道:「這個不必你擔心,我自會處理好對外的說辭,不會讓言氏和崔氏受辱。」

    「陛下早就想好了。」

    「是。」

    言韞沉默許久,一言不發,乾定帝知道此事他一時難以接受,也不緊逼,輕道:「你有兩日的時間考慮。」

    言韞深深看他一眼,轉身朝御書房外走去。

    

    乾定帝看他步法急促失了章法,怕出事,連忙使喚老太監拿了令牌追去。

    夜開宮門,送他回了淵政王府。

    後來的事素嬈都知道,言韞說完側首閉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素嬈捧著他的臉轉向自己,「不是你的錯。」

    言韞睫羽顫了顫,素嬈柔聲道:「言鶴卿,睜眼。」

    猶豫片刻,他緩緩睜開眼。

    素嬈迎著他的視線,鄭重道:「他們的恩怨情仇如何,都不是你的錯。」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為何他們要棄我而去,為什麼阿娘看到我永遠都是冰冷的,為什麼父親可以十多年對我不管不顧。」

    言韞眸光黯淡,似嘲似諷的勾起唇角:「原來,我是這樣的恥辱啊……」

    「他們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你不自己去問清楚呢?」

    素嬈柔聲道:「父子一場,總該開誠布公的談一次。」

    況且,身世之事也該聽聽言柏的說法。

    言韞抬起頭來,眼神似乎亮了些,素嬈道:「我陪你去。」

    「好。」

    兩人穿戴妥當,策馬出城朝大相國寺去。

    素嬈來過此地,只知道廟宇莊嚴,殿堂雄偉,不知還有這樣偏僻的所在。

    兩人站在院外。

    一道聲音從樹梢上傳來,「怎麼還帶了一個人來。」

    兩人循聲回頭,看向側躺在那樹梢中的老僧,言韞雙手合十一禮,「我有些話想問裡面的人,還請前輩避讓。」

    「規矩你知道吧?」

    老僧問。

    言韞點頭,老僧看他一眼,提起運功,如風般驚掠而去,眨眼消失不見。

    言韞轉身看著那道院門。

    掌心被汗濡濕,素嬈掏出帕子拿著他的手,仔細的擦拭著。

    擦完後,兩相對視。

    言韞眸光堅定,揚聲道:「我有一事存疑,請父親替我解惑。」

    院內傳來陣細微的動靜。

    隨後腳步聲傳來,止步於門前,卻並未開門,很快,言柏的聲音傳來,「說吧。」

    言韞將宮中發生的事向轉述了一遍。

    最後屏息問道:「他說的,可是真的?」

    素嬈能感覺到他的緊張,好似在等待審判的囚犯,想要得到一句饒恕。

    但裡面沉默良久,低聲道:「是。」

    一個字,徹底壓垮了言韞。

    「生下你後,你娘性情大變,喜怒不定,她心裡太痛苦,而我又束手無策,長期的積壓之下,她性情偏執戾氣深重,竟對你出手。」

    言柏面對著門板,神色痛苦,「阿韞,是我們對不起你……」

    「你們……」

    言韞深吸口氣,試探道:「你們離開王府,避世於此,是不是因為……」

    「不是。」

    言柏似是知道他想說什麼,立即道:「我帶她離開,是怕她再失去理智傷害你,而我,又不能放任她一個人。」

    「對不起。」

    言柏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阿韞,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對你的到來,我很歡喜。」

    「你的每一句父親,於我而言,都是上天的賜福。」

    隔著門,看不清楚說話之人的神情,言韞卻微微濕了眼。

    「阿韞,上一輩的恩怨本來就與你無關,我隱瞞你的身世,不想你捲入皇室的鬥爭中去,但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你一直做的很好。」

    「是我們對不起你,你要做出任何的決定,父親都支持,只希望,你不再責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