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珠玉在前,作弊

    秋涼深,日轉西移。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最後一抹霞光從金殿琉璃瓦上擦過,沉入厚重的雲層中,兩個多時辰過去,殿內寂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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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旨的內監低埋著頭從旁邊去了又回,他們好像被遺忘般,不曾收到隻言片語。

    那高台玉階,好似天闕,巍峨不可觸動。

    隨著暮色降臨,宮燈一盞盞亮起,在這恢宏寬闊的廣場之上遠如星子,忽明忽暗。

    「還好嗎?」

    言韞依舊跪的筆直,身姿如松似鶴,挺拔堅毅,那身繡禽紋的緋袍穿在他身上,端肅中多了幾分凜然的氣勢。

    他側目望來,眸光卻是溫和的。

    然而落在素嬈身上時明顯一怔,隨即無聲的掠過抹無奈的笑,她此刻已然盤膝坐地,身影矮在他身後,借著遮擋,坐的愜意又悠閒。

    其他人原本沒發現素嬈的異樣,被這話音一驚,朝她看去,紛紛瞠目。

    「素大人,你……」

    「被發現了。」

    素嬈微微聳肩一笑,語氣輕快,毫無被戳穿的尷尬和緊張,「諸位大人相比也跪累了,不妨坐著歇會?」

    「胡鬧!」

    一老者聽她言行無狀,意欲訓斥兩句,但又怕驚動玉台上的禁軍,忙壓低聲音道:「殿前跪諫豈能失儀,你這般……這般不成體統!」

    「李大人要去告狀的話就去吧……」

    素嬈看著這位年邁的監察御史,一本正經道:「反正我是不會承認的。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李大人腦仁頓時有些疼。

    告狀!

    這時候誰還有心思因為這種事兒去告她的狀,最要緊的是太子殿下……

    他們眼下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說她統領刑部,乃朝之重臣,就算看在言世子的面子上,也不好多加計較。

    李大人無奈的瞪她片刻,往前挪了挪,將言韞身旁的空隙也擋住。

    罷了,姑娘家總歸嬌弱些。

    其他人默默瞥開視線,裝作沒看到他的動作。

    素嬈莞爾,御史台這些人雖然激進且言辭犀利,整日裡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但關鍵時候還是有些義氣的。

    言韞圍觀了這一幕,對李大人微微頷首算是致謝,正準備收回視線,忽聽旁邊『噗通』一聲響動,隨即有人驚呼:「荊公!」

    包括素嬈在內的其他人連忙圍了過去。

    七手八腳的扶他坐起身,言韞檢查一番後溫聲道:「無妨,就是太累了,精神不濟。」

    他掐了下人中,昏厥過去的老太師緩緩睜眼,深喘兩聲後借力動了下身子,竟又要去跪。

    「老朽無礙,勞諸位同僚憂心了……」

    「荊公,你老身子不好,受不住累,要不還是回府歇著吧,這邊有我們就夠了。」

    「是啊靳公,看著樣子,陛下短時間內是不打算召見我等,您晚些再來也是一樣的。」

    「郭大人說的對,太師您……」

    眾人勸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太師抬手制止,他搖了搖頭,沉道:「我的學生前途未卜,做老師的,怎麼能袖手旁觀,諸位不必多言……」

    眾人面面相覷,看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實在擔心的很,這時候一雙護膝穿過人牆遞了過來,「荊公非要跪著,那就把它戴著吧。」

    

    這東西陡然出現在眼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還沒見過哪個官員入宮覲見,隨身戴著護膝的,這……

    李大人嘴角微抽,險些被氣笑了,「你戴著這東西還嫌累,跪著不夠還得坐著?」

    她年紀輕輕的,還不如他們一幫老骨頭扛累,這像話嗎?

    素嬈好似沒看到周圍異樣的眼光,替自己辯道:「我傷勢未愈,對自己好點怎麼了?」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倒不好再說什麼。

    華城時素嬈遭遇刺殺,傷勢頗重,陛下還專門為她放了假。

    荊公氣若遊絲道:「素大人的好意老朽心領了,這護膝還是你戴著吧,少年時要照顧好身子,否則上了年紀,定是一身的病痛……」

    素嬈沒想到她隨口一說竟成了他拒絕的理由,一時也有些愣怔。

    話已出口,再行更改必然難堪。

    這時旁邊又遞來一雙護膝,「荊公戴上吧。」

    順著那東西望去,是言韞清冷依舊,一本正經的臉。

    眾人愕然,素來守禮持重的言世子竟然也……

    言韞不去看他們龜裂的表情,將護膝放在太師手中,溫聲道:「正如荊公所言,殿下前途未卜,正是需要您的時候,若您此時倒下,還有誰能替殿下奔走?」

    「荊公,戴上吧。」

    「莫要辜負言大人一番好意。」

    在一陣殷切的勸告中,老太師攥著護膝點頭道:「多謝言大人。」

    他伸手去接,言韞卻攥著東西往回撤了幾分,輕道:「還是我來吧。」

    說著他蹲下身去。

    這動作驚得老太師忙退了兩步,顫道:「不可,這如何使得……」

    言韞頭也不抬的回道:「昔年我為殿下伴讀,受荊公授業之恩,萬不敢忘,學生為老師做這些事,理所應當。」

    他說著扭頭看向人群。

    與他視線相接的剎那,素嬈淺淺一笑,轉過身去,還走遠兩步,免得老太師尷尬。

    其他人見狀,亦轉身相背。

    將兩人擋在中間,言韞輕輕撩起袍子,仔細的將護膝裹住那乾瘦的腿,系上帶子。

    荊公溫和的看著他動作,須臾低笑一聲,「鶴卿,外人都說你成婚之後,性情轉變,我一直不信。」

    他改了稱呼,這久違的兩個字令言韞微微一怔,抬起頭看他。

    老太師笑道:「那是他們不了解你,你從小就是個沉靜溫和的性子,待身邊人一貫是極好的。」

    他朝那立在不遠處的纖細人影看了眼,「我一直以為你不會喜歡那般張揚的性子,現在看來,是我想岔了。」

    清貴重禮的言鶴卿,究竟要多喜歡,才能陪她胡鬧到這種地步。

    言韞垂眸輕道:「她很好。」

    荊公聞言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等綁好護膝,他借著言韞的力道站起身來,輕拂袍角的褶皺,復又跪了下去。

    眾人隨即跪得齊整。

    但有素嬈『珠玉』在前,黢黑的夜色里,有不少人也開始『偷工減料』。

    素嬈將兩人的對話盡收耳中,眉眼彎了彎,正打算調整下坐姿,突然,玉台之上,殿門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