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借酒撒潑的小醉鬼

    第614章 借酒撒潑的小醉鬼

    君子端方,一劍乾坤。

    是那明月懸空照碧影,攏起一拘清水寒,還是劍盪長夜,掌上孤風,那劍招磊落,大開大合,挑動五感。

    卻比暗藏虛處,蓄勢待發的殺意更加攝人。

    素嬈從未感受過這樣濃郁的血腥和殺伐之氣,觀之不寒而慄,卻又在那劍光驚掠之後,窺見無邊春光。

    劍意里的生與死,剝奪與復甦。

    如此矛盾又和諧的融如一體,震撼人心,她怔怔看著,不知為何,心裡突然細密的刺痛,一股冷寂燒盡了周身的灼熱,冷得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剛一哆嗦,一隻胳膊便將她一扯,順勢跌入了一個溫涼的懷抱。

    還是那熟悉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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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孤絕中,帶著些令人安心的味道,言韞攬著她的肩膀,垂眸輕道:「看清楚了嗎?」

    「什麼?」

    素嬈思緒混亂,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那深藏眼底懵懂而自厭的神色被言韞盡收眼底,他眸色微暖,溫聲道:「君子劍,一劍乾坤,是殺伐,也是新生。」

    「大師父的劍意中既有肅殺決絕之意,亦不乏悲憫憐弱之情,泠泠,劍本無情,是執劍之人有情,情生意動,方生劍意。」

    「同理,殺伐亦是如此。」

    「殺罪伐惡,是非由心,你昔日所殺之人罪有應得,不要讓他們困守了你……」

    殺戮……

    血腥……

    這些她曾賴以為生又深深厭惡的東西,深埋在骨子裡,每次拔刀,感受那些溫熱腥潮噴射而出,好似毒藥般附灼在肌骨上,將她好容易穿上的人皮燒出破洞,露出裡面黢黑腐爛的肝腸來。

    時不時的提醒著她,看吧,你這種滿手血腥骯髒的人就該爛在臭水溝里,怎麼還敢期盼著有人肯施捨溫暖。

    她殺伐決斷,這是本能。

    而她厭惡殺伐,厭惡到自棄自厭,自傷自毀,今日之前,卻是從沒有人發現的。

    她一直以為她掩藏的很好。

    她很聽話,始終記著老頭的期許,記著阿爹的教誨,努力活的像個正常人……

    原來,他都知道啊。

    四肢百骸霎時湧上一股熱浪,觸電般流竄到心口,顫粟的,酥麻的愉悅感由內而外,充斥了她每根神經。

    她抬眸望著他,不遠處劍意錚鳴,月下風動,四周葉聲窸窣,如同竊語。

    什麼都聽不到了。

    一切都已經淡去,唯獨胸腔里那顆心『噗通』『噗通』,一下比一下熱烈,緊張的仿佛要跳出來。

    「言韞……」

    「嗯。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言鶴卿……」

    「我在。」

    他話音未落,懷中人突然伸手,一把扯住他衣領,用力往下一拽,柔軟中透著些酒香的唇瓣貼上他的,霎時間剝奪了所有的思緒。

    言韞頭腦微白,一時怔忪。

    素嬈一觸既分,仰著那微泛水光的鳳眸,軟軟的看他,笑眼吟吟:「言鶴卿,你怎麼能那麼好,好的甚至讓我覺得,我對你不夠好……」

    亭中褚逢陽已然醉的人事不知。

    唯二兩個酒瘋子,還在不遠處打得火熱,沒心思旁顧,屋頂上視野有限,也看不到這幕。

    但言韞的耳根還是微微紅了。

    

    他故作無事的定了定神,一本正經的道:「那你以後要對我好些,再好些。」

    「嗯。」

    素嬈雙手攀上他的脖頸,輕輕勾著,仰面燦笑:「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言韞,你是我的……」

    話到最後,她聲音低軟又纏綿,糯糯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好似醉了。

    言韞察覺到她身子發軟,隱隱往後靠,連忙攬緊她的腰肢,心裡軟的一塌糊塗,「嗯,我是你的。」

    他湊近她耳邊,再次重複道:「言韞是素泠泠的。」

    「……嗯。」

    素嬈沒醉,神智十分清醒,甚至能清醒的回憶起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可她放縱自己醉了,那樣虛軟的靠著他,不用去想後面的事情……

    「言鶴卿,我早就放過自己了。」

    她唇瓣嚅動,聲音輕的好似一陣風:「在遇到你之後……」

    後面的話聽不清楚,言韞微微頷首湊近她,回應他的是一陣低淺如蚊吟的呼吸聲……

    「小醉鬼。」

    言韞定定看了她半響,好笑的搖頭,改扶為抱,一手穿過她肋下,另一手穿過她腿彎,打橫將她抱起。

    剛站穩,那邊先後傳來兩道「噗通」「噗通」的倒地聲,言韞回頭一看,就見季明春倒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鬼殤劍。

    青燈大師倒在他不遠處,半邊臉趴在池塘邊上。

    再低些,臉就要浸到水裡。

    不出意外的話,他或許會成為江湖上第一個醉酒後被淹死的高手……

    「你去吧。」

    屋頂傳來冷淡的話音,黑袍人自月影下掠過,下一瞬,穩穩落在季明春身邊。

    他左右看了眼,本來想先扶自家大哥,可看到青燈的模樣後,無聲的嘆了口氣,走到池塘邊——實際上也就是個掏出來的水塘子,裡面養了兩尾錦鯉。

    寇飛白將青燈拎著後頸提起來,半拖半拽的往屋裡去。

    路過亭邊時,還不忘停下來對言韞道:「你的住處收拾好了,早點休息。」

    「是,師父。」

    言韞目送寇飛白將人拖回屋裡,抱著素嬈,閒庭信步出了院子,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宅子裡很安靜,不聞蟲鳴,只有他輕淺的腳步聲。

    竹宴和小南不知去哪兒了,四下不見身影,兩人對此處很熟悉,言韞倒是不擔心,他將素嬈送回屋中,放在軟榻上,又扯過旁邊的被子輕手輕腳的替她蓋好。

    轉身欲走。

    沒走兩步,袖子突然被人拽住,他一回頭,那床上的人兒依舊閉著眼,只是抓著他的手指蜷了蜷,不滿的嘟囔:「你不許走……」

    「我去給你打點水,擦洗下臉和手,這樣睡起來會舒服些。」

    言韞半彎著腰,溫聲哄道:「乖,鬆手。」

    「那你快些回來。」

    「好。」

    那手指緩緩從袖口滑下去,似是有些不甘心,指尖擦過那些暗紋時,還屈指撓了撓,又蹭了兩下,這才罷手。

    言韞更覺好笑。

    你說她醉吧,她意識又很清醒,反應相當敏銳,你說她沒醉吧,她又緊閉雙眼,懶得像只饜足的貓兒……

    說起話來,是平日不會有的嬌嗔纏綿……

    借酒撒潑的小醉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