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一直活著?

    救人?

    圍觀眾人看著女子半跪在『死者』身側,雙手交迭,不停按壓心口位置,神情簡直詭異到了極點。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鬧轟轟的人群驟然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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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三爺視線落在那纖細的身影上,眉峰擰成一團,隨後又看向金絮,這兩人一起來的,她難道就是府中的那位『貴客』?

    短暫的寂靜後,眾人再度嚷開。

    「死者為大,她這麼折騰到底有什麼意思?」

    「就是啊,人不是早就斷氣了嘛,金家藥館還專門命人摸過脈,這會又裝腔作勢的救人?該不會是想拖延時間吧!」

    「死都死了,拖這一時半刻的人還能活過來不成?」

    「……」

    老嫗懷裡抱著孫兒,眼淚汪汪的看著這場面,旁邊議論紛雜,字字如刀般刮在她心上。

    金絮聽了救人二字先是一驚,下意識想問她是不是看錯了,可當她跪在地上不停按壓心口時,他雖然不懂這舉動的用意,質疑的話卻咽了回去。

    他該相信她的。

    他認識的素嬈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她既然說了救人,那就一定是在救人!

    這人能救活嗎?

    懷著滿心的希冀,在周遭輕侮和譏諷的話音中,金絮心如油烹,緊握的雙手冷汗黏膩,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

    每一息似是被拉扯揉碎,無限延續。

    這等待漫長又煎熬。

    素嬈能清晰感覺到手下那微弱的心脈逐漸恢復律動,一下兩下三下……漸趨平穩。

    「呼……」

    男人的胸口有了起伏。

    就像是被卡住的一口氣終於喘了過來,素嬈鬆開手,扭頭道:「讓大夫來扎針吧。」

    那細微的變化若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

    但金絮始終專注的盯著,不敢有剎那放鬆,在她話剛說出口的同時,忙疾聲喚道:「快去看看!」

    藥館的大夫怕事,一直躲在金三爺身後沒有露頭,此時聽到金絮傳喚,不敢耽擱,忙回身取了藥箱快步走出。

    關乎他飯碗的大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人活著!

    不過……

    初次查驗時他就斷定此人已死,要想起死回生,除非有奇蹟發生……想歸想,大夫還是盡職盡責的蹲下身著手摸脈。

    這一摸直接愣住!

    他抬頭看了眼素嬈,又不敢置信的重複摸查了好幾次,駭然收回手,哆嗦道:「這,這怎麼可能?我明明檢查過,他先前的確是斷氣了的……」

    一語激起千層浪。𝟨𝟫🆂🅷🆄🆇.🅲🅾🅼

    圍觀百姓霎時沸騰,「這話什麼意思?人還活著?」

    他們紛紛望向素嬈,華壽堂那小子奮力擠到了人群最前面,伸手去摸脈,不多時,他亦蒼白著面色站起身來,悚然的看著她。

    「你怎麼辦到的?」

    這兩家是對頭,金家藥館的話不可信,可既然連華壽堂的人都這麼說,他們自然不會懷疑其真實性。

    素嬈面對著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冷靜對大夫說道:「你先施針讓他清醒過來。」

    「好。」

    死人復生,那他金家藥館自然就能清白,這是天大的好事,大夫驚駭之餘又生狂喜,忙拿出銀針開始刺激他周身穴位。

    那老嫗怔怔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活著,我兒還活著嗎……兒啊……」

    她踉蹌著撲了過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留下孫兒呆愣的站在原地,木然又呆滯的看著他們,素嬈視線在他身上掠過,凝滯一瞬,很快移開。

    「阿嬈,這到底怎麼回事?」

    金絮喜出望外,急忙問道。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很關心,素嬈環顧四周,輕聲解釋道:「根本就沒有什麼起死回生,這個人,一直都活著。」

    「不可能!」

    華壽堂那小子一口否道:「我們好些人查看過的,他分明早就沒了脈息,一個人或許會出錯,總不能在場所有人都出錯吧?」

    「他的確活著。」

    素嬈靜靜的看著他,聲音輕淺:「只是他進入了一種假死狀態,其脈搏心跳等十分微弱,不易察覺。」

    「那你又是怎麼察覺的?」

    那人不依不饒的問道。

    「活人與死人的瞳孔面對壓力時瞳孔反應各不相同,除這點以外,可以用線紮緊手指,手指青紫腫脹,說明血液在流動,也能證明人還活著。」

    他們的確看到她掀開過眼皮,正與此話相應和。

    眾人心頭的涼意少了些許。

    比起死而復生,這個說法他們更容易接受。

    老嫗哭夠了,扭頭啞聲問道:「那我兒多久能醒來?」

    「他心脈已經恢復,再有銀針相輔的話,應該不會太久。」

    素嬈斟酌著回完話,對金絮道:「他身體虛弱,須得先送入藥館內休養。」

    「那是自然。」

    金絮點點頭,望向圍觀的百姓,揚聲說道:「此事虛驚一場,既然人已經沒事了,大家就散了吧。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他都這麼說了,百姓們也不好繼續堵在藥館門前,成群結隊的扭頭離開。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好說話的。

    華壽堂的小子雙手環抱,肆意的打量著他們,冷笑道:「人沒死是他運氣好,並不能說明此事與你們金氏藥館沒有干係,一個人好端端怎麼會突然氣息微弱,還不是吃了你們的藥丹所致?」

    「此事尚未查清金公子就著急趕人,莫不是心虛?」

    聞言,不少人止步回望。

    金絮面色不改,冷靜答道:「我金家既然將人收進了醫館,醫者仁心,勢必會查探清楚緣由,給家眷一個答覆。」

    「但此事,與華壽堂無關。」

    「就是!」

    藥館的大夫此刻有了底氣,也幫腔道:「你空口無憑,又如何證明他這番模樣一定與我藥丹有關?你們華壽堂也有大夫,應當知道藥性偶有衝突,或者病人本身存在暗疾,都有可能成為發病誘因,未必是丹藥本身的問題!」

    「病因尚未查清,你蓄意激起矛盾,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思!」

    眾人這麼一聽倒也有幾分道理,懷疑的看著說話的那人,這兩家關係不睦,漢陽城人盡皆知。

    他們可不想被人當槍使。

    「冤枉啊,我不過是隨口說了兩句,哪裡就像你們嘴裡這麼居心叵測了。」

    小廝見情形不對,沖金絮一拱手,笑道:「那你們慢慢查,小的就不打擾了,相信以金公子的人品,定然能妥善處理此事。」

    

    他轉身離開。

    看熱鬧的人是走了,不過熱鬧,遠遠沒有結束……

    金絮將病人安置在了藥館後院,老嫗拉扯著孫兒跟上,寸步不離的陪著,緊張的等待他清醒過來。

    金三爺往那方向看了眼,蹙眉道:「既然人沒事,為什麼還要把他抬進來,我們開的是藥館,不是善堂。」

    「你還嫌今日麻煩不夠多嗎?」

    避開外人後,他說話更不客氣。

    金絮沒想到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他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來,「三叔,此事一出藥館必受影響,須得儘快安撫局面,而不是糾纏這些個小事。」

    「小事?」

    金三爺冷笑一聲,「家主不當家不知茶米油鹽貴,你在外逍遙快活什麼都不用管,自有人將大把的銀鈔送到你手上,可我們不行。」

    「這一分一厘都是要掰開算清楚的。」

    他說這些已經不能算是訓誡,而是嘲諷了,素嬈在旁聽得直皺眉,金絮就更不用說了,他顧念著叔侄的情分,始終禮遇有加,但不是讓人拿來糟踐的。

    「三叔從藥館一分一厘省下來的銀錢,就是攢個十年,也不夠買金蓉蓉母女頭上一根珠釵!」

    金絮盯著他驟變的臉色,冷笑道:「說來奇怪,一個妾室,一月不過五兩銀子,她是怎麼置辦出好幾套寶石頭面的?」

    「難道是算出來的嗎?」

    「你……」

    金三爺聽出他話裡有話,臉色瞬間鐵青,拂袖而去……

    金絮盯著那背影,直待他消失在視野中,沉沉的吐了口濁氣,轉向素嬈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我不麻煩,倒是你,你三叔似乎與你嫌隙頗大。」

    先是藥館前的爭執,後又冷嘲熱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什麼仇人呢。

    素嬈輕笑道。

    「我常年在外,家裡老頭子年邁,無法理事,這邊的事情都是由三叔打理的,他平日最重顏面,先前沉屍案我一力將姨娘處置惹他不快,再加上剛才……」

    說到這兒金絮頗為無奈,這兩件事皆是不可不為,他身為家主,必須得為族中考慮。

    他原本打算等風頭過了,再提上兩壺好酒前去安撫一番。

    沒等他動作,事情就發展到了這般地步……

    他一度懷疑讓三叔接管族中的生意究竟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素嬈看他滿面愁雲,不禁笑道:「還有什麼可想的,你也不沒吃虧嗎?」

    那一字一句都精準捅進了金三爺的要害。

    「那當然,我向來是不肯吃虧的。」

    金絮揚眉一笑。

    他早知道三叔假公濟私,挪用公帳上的銀子,不過到底是他親叔叔,只要做的不是太難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惜三叔不懂這一番苦心。

    金絮面上撥開愁雲,隱見晴光,素嬈知道他並沒有沉溺在這份情緒里,當下也就放心了。

    「那先來說說正事吧。」

    「什么正事?」

    乍一聽此話,金絮心底一突,「你先說好事還是壞事?與剛才那人有關?」

    「嗯。」

    素嬈點點頭,至於好事還是壞事……這種情況能有什麼好事……

    金絮看到那她面上的揶揄,不自覺咽了口口水,深吸口氣,鄭重道:「你說。」

    「華壽堂那小子心術不正,故意挑撥是真的,但他有一句話沒說錯,人不會無緣無故進入瀕死狀態。」

    素嬈朝旁邊的椅子走去,慢悠悠坐下,「我檢查過,他沒有遭遇外界創傷的痕跡,原因定是出在自身……」

    「那不是好事嗎?」

    金絮橫插一嘴問說道。

    順著她的動作坐在了另一側,然後招小童端來些涼茶,給她倒了杯遞過去。

    「你先等我說完。」

    素嬈抿了一口潤潤嗓子,繼續道:「如果他是體內器官發生病變導致的這種狀況,此事尚有餘地,但若是其他……」

    「那就麻煩了。」

    有些事情尚待證實,她沒有把握本不想提起,但看到金三爺的態度後,她心裡懷疑更甚。

    「阿嬈你說清楚些,到底……」

    金絮稀里糊塗的剛開口,後堂的帘子就被人掀開,大夫走進來,對著兩人一拱手,「公子,那人醒來了!」

    「醒了?」

    金絮對素嬈道:「先過去看看?」

    「不忙!」

    素嬈虛按了下手,讓他先耐心坐著,望向大夫說道:「不知這位先生在藥館坐診多久了?」

    「十多年了吧。」

    大夫答罷,疑道:「姑娘想問什麼?」

    「那人你先前可曾見過?」

    素嬈直言道。

    「姑娘說的是抬進來這個?見過啊,他是咱們藥館的常客。」

    「那他的情況想必你應該很清楚了?」

    「清楚,正是因為清楚我才覺得奇怪,他除了痛風外沒有其他的毛病,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啊。」

    大夫連連嘆氣,「方才我也檢查過他的身體,並無異常,實在搞不懂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素嬈默了一瞬,問道:「你說他是藥館的常客,是來買逍遙丹?」

    「對啊。」

    大夫點頭道:「他痛風發作疼痛難忍,逍遙丹有鎮痛之效,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買些回去。」

    「他大概吃了多久了?」

    「差不多四年左右吧,咱們藥館剛推出逍遙丹的時候他就開始服用了,後來療效甚好,還介紹了不少客人來呢。」

    說起這逍遙丹大夫滔滔不絕,大概都是誇他效果奇絕,自發售之後廣受追捧,成為了他們金氏藥館的活招牌。

    素嬈聽他絮絮叨叨的說完,問道:「可有逍遙丹的藥方,勞煩拿給我瞧瞧。」

    「沒有。」

    大夫不假思索的道:「這丹方太過稀罕,放在藥館內不安全,從來都是由三爺自己收著的。」

    聽到這兒素嬈面色微微一凝,坐在一旁的金絮看他們聊得熱火朝天,毫無插嘴的餘地,直等著她問完後把大夫支走,不安的問道:「阿嬈,你是覺得逍遙丹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