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輩，既然你想死，那本聖子就成全你。」
天玄聖子怒極反笑，長身而起，緩緩站直了身子。
一身華服，無風自動。
九竅武皇境的磅礴威壓如萬丈潮水，朝著林玄鯨當頭壓下。
他從未想過，一個雪州的無名小輩，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可敢與我一戰」這樣的話。
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不知死活。
今日，若不給他一個慘痛的教訓，天玄聖地的顏面何存？
雪州，在這位嵐州聖子眼中，不過是一方貧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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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所謂的強者，放在嵐州，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可這個林玄鯨，居然敢主動邀戰。
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太平樓內，氣氛驟然緊張。
兩大強者，隔空對峙。
一個白衣如雪，黑髮如瀑。
一個華服如雲，面沉如水。
兩股無形的氣勢，在虛空之中，無聲地絞殺。
這股威壓厚重如末日降臨，若是尋常武王，面對這種威壓，只怕早已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一時之間，就連太平樓之內的空氣，都仿佛被凝成了實質。
大殿之內的雙方武者，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沒有人敢出聲。
清平學院的弟子們，一個個面色發白。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層次的對峙？
林玄鯨緩緩抬起手中長劍。
清平玄氣如江河奔涌，盡數湧入劍身。
那玄氣中正平和，綿長醇厚，在他手中更是被賦予了一種凝而不發的磅礴。
這位昔日清平學院的第一天才，已經超越當初雪州人族武道神凰薛心棠的境界，將清平學院的劍道演繹到了極致。
劍鋒之上，青光吞吐，明滅不定。
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鋒芒內斂，蓄勢待發。
天玄聖子面色清冷譏誚，一身九竅武皇境的修為，強橫無匹，尚未真正出手，僅憑周身氣勢，便已壓得整座太平樓，簌簌作響。
兩人爆發出的氣勢，簡直就是毀天滅地。
青石地面，寸寸龜裂。
大殿巨型石樑之上，塵土簌簌而落。
「聖子。」
林玄鯨朗聲道：「此地好歹也是雪州人族武道聖地，你也是人族一員，未免戰火波及此地，可敢上天，與我一戰？」
話音落下。
林玄鯨身形沖天而起。
白衣獵獵，黑髮飛揚。
如一道白色驚鴻，直上高天。
「正合我意。」
天玄聖子冷笑一聲。
他身形同樣沖天而起，如一道流光，緊隨其後。
下一瞬間，高天之上。
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凜冽的天風，在他們身周呼嘯盤旋。
雲層如海，在他們腳下翻湧不息。
頭頂之上，是無垠的青冥。
腳下，是莽莽雲海。
兩道身影，如兩尊對峙的神明，立於天地之間。
天玄聖子率先出手。
天玄神功，強橫無匹。
他身周的天玄玄氣，如燃燒的烈陽，熾烈奪目，劍術卓絕，一劍刺出，快如驚雷。
劍光未至，那凜冽的劍意，已先一步，鋪天蓋地壓來。
這一劍，是天玄聖地四大正宗劍術之一的精妙劍招。
快。
快到極致。
快到連下方的武皇，都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林玄鯨以清平學院的各種劍術，迎敵而上。
清平玄氣，中正平和，綿長醇厚，劍氣青光如虹。
兩劍相交。
金鐵交鳴，聲震九霄。
恐怖的餘波向四方盪開，將周遭的雲層撕成碎片。
天玄聖子得勢不饒人，第二劍緊隨而至。
這一劍，比先前更快更烈。
劍光如赤虹貫日，直取林玄鯨。
天玄劍法，凌厲霸道。
每一劍，都玄之又玄，如烈火燎原。
林玄鯨手中長劍，畫出一個圓，將清平劍法以柔克剛的奧義發揮到了極致。
天玄聖子那凌厲至極的第二劍，刺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被卸去了大半力道。
天玄聖子冷哼一聲，劍勢再變。
天玄玄氣，如烈火烹油驟然暴漲，第三劍裹挾著焚山煮海之威，當頭斬下。
這一劍，他沒有再留手。
九竅武皇的修為，在這一刻，催動到了七成。
林玄鯨不退反進，清平玄氣凝於劍尖。
一點青光，如暗夜寒星。
他手腕一抖，長劍斜斜遞出。
天玄聖子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劍，被他輕輕一帶，竟是貼著身側，堪堪掠過。
凌厲的劍氣，擦過他的衣角，帶起一道白痕。
轉瞬之間，兩大強者已經交手數百招。
身影閃爍明滅，猶如流光。
天玄聖子一身九竅武皇級修為強橫到了極點，劍光遮天蔽日，看起來林玄鯨似乎被壓制住了，處處退讓，節節敗退，可實際上卻如中流砥柱，任憑驚濤駭浪，拍打而來，他始終未遭真正的危險。
天玄聖子眉頭越皺越緊。
他攻勢更疾。
劍影重重，如漫天烈火，將林玄鯨，徹底籠罩。
林玄鯨在火海之中，從容遊走。
白衣如雪，劍光如虹。
他時而格擋，時而閃避，時而反擊。
他的劍，也越來越快。
劍光如虹，劍意如潮。
清平劍法在他手中，早已超越了招式本身。
那是意境。
錚。
火星四濺。
兩人各自退開數丈。
天玄聖子只覺虎口微微發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個雪州小輩，竟能在自己的狂攻之下，堅持這麼長的時間。
「死。」
天玄聖子全力催動玄氣，打出了真火。
林玄鯨沉穩應對。
兩人劍來劍往，轉眼間，已過上百招。
清平劍法，中正平和這門劍法，他在學院修了半生。
早已刻進骨子裡。
即便離院多年，也不曾有絲毫生疏。
此刻全力施為，竟如行雲流水，酣暢淋漓。
對面的天玄神功，確實強橫，劍勢如烈火，鋪天蓋地，可在林玄鯨超越極限意義上的清平劍法面前，卻始終攻不破那一線。
天玄聖子越戰越是心驚。
他本以為，憑自己九竅武皇境的修為，對付一個雪州小輩，不過是手到擒來，卻不想，這個林玄鯨，竟是如此難纏，自己那足以斬山斷岳的劍勢，落在對方身上，竟如石沉大海，反觀對方，看似被動，實則每一劍都留有後手。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雪州這等貧瘠之地，何時出了這麼一尊人物？
下方。
清平學院的眾人，還有無數聞訊趕來的路人散修，都仰頭望著高天之上那兩道纏鬥的身影，一個個看得，目眩神迷。
「這就是武皇級強者的對決嗎？」
「當真是神仙打架。」
「我等窮其一生，恐怕也難望其項背。」
「那白衣人是誰？竟能與嵐州聖子，戰到這般地步？」
「聽說是清平學院昔日的棄徒，林玄鯨。」
「棄徒？這哪裡是棄徒，分明是一尊武皇啊！」
清平學院一方，更是心潮起伏。
鐵無顏望著高天之上那道白衣身影，一時百感交集。
當年那個被自己親自擒下、送上審判台的罪徒。如今，卻成了學院唯一的擎天之柱。
「玄鯨這孩子……終究是沒有負了學院。」
傅弘毅捋著鬍鬚，目光複雜。
而天玄聖地眾人，此時也都難以置信。
他們萬萬沒想到，小小雪州，竟然還有足以與聖子殿下分庭抗禮之人。
「這雪州，怎麼會有這等人物？」
高天之上，兩人的大戰，越演越烈。
場面驚天動地。
一道道劍光，劈開雲層。
一聲聲轟鳴，如雷霆炸響。
威力越發驚人，幾乎要將天穹，都生生打破。
下方觀戰之人，早已退到了極遠處。
那高天之上的戰鬥餘波，都足以震碎，尋常武王的護體玄氣。
一時之間，竟不分勝負。
小半時辰轉瞬即逝。
天玄聖子面現不耐之色。
他身為聖地聖子，身份何等尊貴，如今已經耗時半個時辰，居然還殺不了一個無名小輩。
再繼續纏鬥下去，丟臉丟大了。
此事若傳回嵐州，他必定成為整個嵐州南部的笑柄。
堂堂聖地聖子，連一個雪州散修都拿不下。
這讓他如何向聖地師長交代？
如何服眾？
一念及此，天玄聖子暗中祭出一柄長劍。
劍身赤紅，如熔岩澆築。
劍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得扭曲變形。
虛空之中頓時騰起一片赤紅。
那赤紅如焚天之火，灼得人睜不開眼。
「是【赤陽劍】！」
「聖子殿下的本命神兵，要動真格的了！」
下方，有天玄聖地的長老失聲驚呼。
天玄聖子神劍在手，氣勢暴漲，揮手施展劍訣。
這一劍尚未斬出，林玄鯨便已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如置身於烈日熔爐之中，連呼吸，都變得灼痛。
轟。
再一次正面硬憾。
恐怖的能量勃發開來。
咔嚓。
林玄鯨手中的長劍崩碎。
他這柄劍品秩雖然不俗，卻終究不敵【赤陽】之威，霎時間崩碎開來。
碎片，如流星四散飛濺。
「結束了……死。」
天玄聖子見狀大喜，再度出手。
林玄鯨以手中殘劍，勉強抵擋。
轟。
他被轟飛出去，倒飛出數千米。
一路之上，撞碎數層雲氣。
「小輩，今日劍不如人，你死定了。」
天玄聖子笑聲中激盪殺機，猶如滾雷震動諸天雲氣。
下方，清平學院眾人大驚失色。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鐵無顏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管若筠死死咬住下唇。
「林師兄……」
薛蕊不知道何時出現，聲音發顫。
更多的人，已經不忍再看。
難道，昔日的學院第一天驕，今天當真要折在這裡嗎？
就在這關鍵時刻，異變驟生。
咻。
一道劍光，破空而至。
那劍光，自極遠處來，快若驚鴻。
它穿過雲層，穿過天風，竟是後發先至，瞬息之間就已經落在林玄鯨手中。
劍已至，聲才到。
當林玄鯨握劍在手，那一聲清越的劍鳴才出現。
如龍吟，如鳳鳴。
如黃鐘大呂。
如九天鳳鳴。
響徹九霄。
霎時間，林玄鯨手中青光大盛。
那迷濛的劍光，遮天蔽日。
下方清平學院的眾人，只覺得手中之劍，嗡嗡作響，體內玄氣，竟也被這柄突如其來的劍，所引動。
那是一種奇異的共鳴。
仿佛這柄劍，本就是清平學院的血脈，此刻歸來，喚醒了所有人的劍心。
有弟子的佩劍，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似要出鞘。
「鎮院聖器【清平劍】，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是院長……在暗中出手嗎？」
「是【清平劍】。」
鐵無顏不可思議地大呼出聲。
其他人也都反應了過來，紛紛振奮大呼，都認了出來，那自天外而來的劍，乃是清平學院的鎮院聖器【清平劍】。
管若筠震驚之後，猛地意識到，這把劍不是在李軒院長手中嗎？
此刻突然出現，難道院長已經出關，在暗中觀戰？
……
……
天空中。
林玄鯨握劍在手，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
清平劍是清平學院的鎮院聖兵，本在院長李軒手中。
此刻卻破空而來，落入他掌心，這其中的信息不言自明。
他抬頭，望了一眼劍來的方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看來可以放手一戰了。」
他心中豪氣沖霄，看向對手，大笑道：「天玄聖子，接我這一劍試試。」
話音落下。
林玄鯨將玄氣灌注進入清平劍，只覺得體內玄氣和清平劍無比契合，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自劍身深處洶湧而來。
那力量溫潤磅礴浩瀚，如沉睡多年的江河一朝甦醒。
林玄鯨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仿佛這柄劍已經等他等了很多年。
劍與人，人與劍，此刻渾然一體。
不分彼此。
林玄鯨心中默念清平學院心法，氣勢暴漲。
手中【清平劍】青光遮天。
他整個人，猶如劍神臨塵。
對面。
天玄聖子面色驚疑。
他死死盯著林玄鯨手中那柄劍，眼底深處，第一次浮起濃重的忌憚。
這柄劍，竟給他一種絲毫不遜於赤陽劍的壓迫感，讓他看不透。
「有何不敢？」
天玄聖子也運轉九竅武皇境的修為。
赤陽劍，高高舉起。
天玄玄氣如江海倒灌，盡數湧入劍身。
【赤陽焚天】。
這是天玄神功之中，至強至烈的一劍。
以巔峰聖兵赤陽劍施展，威力之盛，足以焚盡山河。
這一擊，傾盡他畢生修為。
他要用這一劍，徹底終結這場戰鬥。
劍起。
赤陽劍上，火光沖天。
那火光，赤紅如血灼目欲盲。
整片高天都被映成一片猩紅。
仿佛一輪大日，在他劍尖轟然炸開。
這一劍凝聚了他九竅武皇的全部修為，也凝聚了他身為聖地聖子的全部尊嚴。
赤陽劍光破空而出。
對面。
林玄鯨也同時出劍。
清平劍一劍遞出。
這一劍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花哨。
卻是最純粹的一劍。
清平玄氣盡數凝於一點。
那一點青光看似微弱，卻蘊含著清平學院數萬年傳承的浩然劍意。
轟。
兩大絕招虛空撞擊。
天地巨震。
赤紅與青芒，在高天之上轟然破碎。
這一刻，天地失色萬物失聲。
下方的眾人，只覺得眼前被一片白光徹底吞沒，耳中只剩下一聲，仿佛天地初開般的巨響。
恐怖的能量波動，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雲層被撕得粉碎。
天光為之失色。
高天之上，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高天之上。
勝負，就在此刻。
下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一道人影宛如斷線紙鳶一般，從高天之上快速垂落。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