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接下來的戰鬥,我接著了

  玄衣老者臉色一沉。

  他乾靈宗大長老,在嵐州北部縱橫數千年,何曾被人以刀尖指面?

  「你沒事吧。」

  趙婉已扶著皇帝的手臂,將他從斷劍旁攙起。

  聲音輕柔,眼中有藏不住的心疼。

  皇帝握著趙婉的手,那只能動的左手,指節上還凝著乾涸的血痂。

  他低頭看她。

  那一眼沒有半分沙場餘烈,只剩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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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

  他笑了笑,眼角皺紋擠在一起,像個尋常老人哄自家娘子安心。

  李七玄刀還指著玄衣老者,餘光卻瞥見了這一幕。

  他嘴角抽了一下。

  好大一口狗糧。

  他下意識看向虞鳳薇。

  昔日的魚貴妃站在幾步之外,裙袂未動,面無表情。

  仿佛眼前這一切與她毫無關係。

  李七玄心中瞭然。

  看來當初兩人真的只是合作關係。

  「小輩,你哪個門派的,竟敢來阻我乾靈宗的事?」

  玄衣老者的目光落在李七玄身上,上下掃了一眼,眼中寒光更濃。

  語氣倨傲,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李七玄懶得理會。

  「陛下,怎麼樣,還能撐得住嗎?」

  他偏過頭,看向皇帝。

  「莫叫陛下了。」

  皇帝聞言,擺了擺左手:「我入太初道府後,師長賜號千塵子。昔日種種,皆已捨棄。」

  他頓了頓,看向趙婉。

  趙婉也正看著他。

  兩人相視一笑。

  「如今這世間,不再有昔日大元皇帝。」

  千塵子輕聲道:「只有千塵子和婉兒。」

  趙婉抿唇微笑,像深谷白蘭在晨霧中微微舒展開一瓣。

  李七玄:「……」

  又一口狗糧。

  他再度下意識地看了看虞鳳薇。

  嗯。

  情緒還很穩定。

  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李七玄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千塵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皮往下墜。

  「我歇一會兒。」

  他拍了拍李七玄的肩膀,動作自然而隨意,像相識多年的老友。

  「你幫我頂一頂。」

  說完,往趙婉懷中一倒,腦袋靠在她肩窩裡。

  鼾聲如雷。

  就這麼睡了。

  李七玄:「……」

  感覺這傢伙是在裝睡。

  但又沒有證據。

  那鼾聲太真實了,一聲接一聲,均勻起伏,一點都不像演的。

  李七玄深深看了千塵子一眼,嘆了口氣。

  他轉回身,面對三上宗數百道目光。

  「接下來的車輪戰。」

  李七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盆地:「我來接著。」

  三上宗眾人聞言,先是齊齊一愣。

  然後,乾靈宗幾位武皇大聲笑了。

  大崇宗的妖修咧嘴露出獠牙,發出低沉的嗤笑。

  千聖宗的魔人更是不加掩飾,笑聲尖利刺耳,在盆地中迴蕩。

  一個四竅武皇,居然敢在這樣的場合說出這樣的大話?

  「你一個小小四竅武皇,不知天高地厚……」

  玄衣老者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譏誚:「哪位出手,殺了他。」

  話音落下。

  「桀桀,交給我。」

  一道黑影從千聖宗陣營中掠出。

  魔氣如墨潮翻湧,瞬息間橫跨百丈。

  是一個千聖宗的強者。

  身形瘦高如竹竿,青灰皮膚上密布暗紫色魔紋,從脖頸一路蔓延至眼角,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皮下蠕動,一雙深紫色眼瞳豎立如蛇瞳,瞳孔收縮成兩道冷冽的豎線。

  五竅武皇。

  氣息比之前密林中那一隊千聖宗魔人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蠢貨,死。」

  他的聲音尖細,撲向李七玄。

  魔氣在他周身凝結成數十道漆黑鎖鏈,嘩啦啦旋轉飛舞,鎖鏈末端凝成鋒銳的錐刺。

  每一條鎖鏈上都附著幽綠色的腐蝕魔焰。

  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聲響。

  「小子,老夫魔千骨,今日便讓你知道什麼才是……」

  話音未落。

  李七玄出刀了。

  狂刀八斬法。

  第六斬。

  摧城。

  龍刀刀身暗金流轉,刀意內斂至極。

  沒有狂風,沒有驚雷。

  只有一道刀光。

  那道刀光極淡,淡得像正午烈日下一抹幾不可察的蜃影。

  魔千骨的鎖鏈還在旋轉,魔焰還在燃燒。

  但刀光已從他身體中間穿透。

  嗤。

  一聲輕響。

  像裁紙刀划過宣紙。

  魔千骨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深紫蛇瞳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的身體從眉心正中開始,浮現一道極細的血線。

  血線向下延伸,越過鼻樑,越過嘴唇,越過咽喉和胸膛……

  就這樣一路筆直地……

  將魔千骨的身體整整齊齊一分為二。

  兩片屍體向左右傾倒,摔入血泊之中,濺起兩朵暗紅的浪花。

  一刀秒殺。

  三上宗眾人的笑聲消失了。

  幾百雙眼睛盯著地上那兩片屍體。

  五竅武皇居然被一個四竅武皇一刀斬了。

  而且是正面,沒有絲毫花巧,沒有任何取巧。

  玄衣老者眯起了眼。

  千聖宗的魔人更是面色劇變。

  魔千骨在千聖宗中不是無名之輩。

  五竅武皇,放在嵐州北部也是能橫著走的人物。

  就這麼沒了。

  一陣死寂之後,千聖宗陣營中又有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碎石都在輕輕顫動。

  這個人身形比魔千骨矮了大半個頭,卻寬出整整一圈,肩膀極闊,手臂粗壯如樹幹,青灰色的皮膚上不是魔紋,而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縱橫交錯,像被利爪反覆撕扯過,又像某種古老酷刑的遺痕。

  他的臉扁平寬闊,鼻樑塌陷,嘴唇厚實外翻。

  只有那雙深紫色瞳孔,與千骨一模一樣。

  豎瞳。

  仿佛是冷血動物的眼睛。

  他走到魔千骨的屍體旁,停下腳步。

  低頭看了一眼。

  僅僅是看了一眼。

  便收回目光,仿佛地上躺著的是路邊的野狗。

  「魔千骨太過輕敵。」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巨石滾過山洞。

  「丟盡了千聖宗的臉,死有餘辜。」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李七玄身上。

  那雙豎瞳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冰冷的審視。

  「我叫魔千屠。千聖宗第七魔將。」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石縫裡擠出來的。

  「我殺過的武皇,比你見過的都多。」

  魔千屠。

  這個名字在嵐州北部不是秘密。

  千聖宗有十位魔將,千屠排第七,但論殺性之重,他排前三。

  他所過之處,不留活口,不存俘虜。

  這是整個嵐州修行界都知道的事情。

  據說他曾在一次宗門衝突中,獨自屠滅了一整個中型宗派,三百餘人,雞犬不留。

  所用的那柄巨鐮上的暗紅光澤,不是魔氣侵染,而是血。

  人血,妖血,甚至同族魔血。

  千屠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手背上的傷疤被撐得扭曲變形,像一條條活過來的蜈蚣。

  一團濃郁至極的漆黑魔氣在他掌心凝聚。

  那魔氣凝實得近乎固態,像一塊從深淵底挖出來的萬年黑曜石。

  魔氣延展,拉長,變形成一柄雙手巨鐮。

  鐮刃寬闊如半月,刃口泛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光澤。

  那不是鐵鏽。

  是凝固的血。

  千年萬年,浸透在鐮刃中的亡魂之血。

  千屠握住巨鐮,手腕一翻。

  鐮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尖銳的破風聲像垂死之人的尖叫。

  「三招。」

  千屠豎起三根手指:「你若能接我三招不死,我就饒你一命。」

  他的語氣平靜。

  不是倨傲,不是狂妄。

  是陳述事實的平靜。

  一竅之差,天地之別。

  四竅與六竅之間的差距,確實不是任何技巧可以彌補的。

  至少在他過往的經驗里,從未有人做到過。

  千屠踏出一步,地面炸裂。

  他的身形突然模糊,下一瞬間,如同一顆漆黑的流星,拖曳著濃郁的魔氣尾跡,瞬息間已至李七玄面前。

  第一招巨鐮橫斬。

  這一斬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純粹的力與速。

  魔氣在鐮刃上壓縮成一道極薄的弧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整齊地切開,留下一道漆黑的真空裂隙,鐮刃未至,凌厲的風壓已讓地面龜裂,碎石四濺。

  李七玄沒有退。

  龍刀迎上。

  刀身與鐮刃在半空中碰撞。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衝擊波從交擊處炸開,如一圈無形的漣漪橫掃盆地。

  近處的幾個武王被震得倒退數步。

  千屠豎瞳微眯。

  他的第一招被擋住了。

  一個四竅武皇,正面硬接了他六竅之力的一斬。

  而且半步未退。

  「不錯。」

  千屠低沉開口。

  他收回巨鐮,身形一旋,第二招已至。

  巨鐮自下而上撩起,角度刁鑽至極。

  魔氣在鐮刃上凝聚成無數細小的鋸齒,每一顆鋸齒都在高速旋轉。

  這一招不再是純粹的力,而是融入了魔氣的腐蝕與撕裂。

  鐮刃破空,空氣中留下數十道漆黑的撕裂軌跡,像一隻無形的巨爪從地面撕向天空。

  李七玄刀鋒一沉。

  依舊是正面。

  依舊是直斬。

  龍刀自下壓上,暗金刀身劃出一道簡潔的斜線。

  鐺。

  第二聲交擊。

  比第一聲更尖銳。

  鐮刃上的魔氣鋸齒瘋狂旋轉,切割著龍刀的刀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千屠的力量如山傾海覆。

  李七玄腳下的地面以他為中心,塌陷出一個三尺深的圓坑。

  但他的刀紋絲不動。

  千屠的瞳孔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是豎瞳微微擴張了一瞬。

  驚訝,但更多是興奮。

  已經很久沒有人能接住他的前兩招了,更不用說是一個四竅武皇。

  千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豎瞳中燃起一抹暗紅的光。

  第三招……

  巨鐮高高舉起。

  千屠周身魔氣如火山噴發,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被魔氣徹底吞噬,化作一片漆黑的領域。

  鐮刃之上,萬千亡魂的面孔浮現。

  一張張扭曲的臉在魔氣中掙扎哀嚎,無聲地嘶吼。

  那是被他親手斬殺的強者。

  武皇。

  妖皇。

  人族。

  妖族。

  魔族。

  每一張面孔都是一條命。

  千屠雙手握鐮,豎瞳鎖定李七玄,低沉的聲音在魔氣中迴蕩。

  「第三招,葬魂。」

  鐮刃斬落。

  是六竅武皇畢生殺孽凝聚的終極一擊。

  萬千亡魂從鐮刃中湧出,匯聚成一道漆黑的魂河,張開巨口,要將李七玄連人帶刀一同吞噬。

  李七玄的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但也僅此而已。

  他抬起刀。

  刀身暗金流轉如水。

  狂刀八斬法。

  第一斬。

  消愁。

  刀意去蕪存菁,所有修飾與花巧盡數剝離,只剩最純粹的一線切割。

  那一刀穿透魂河。

  穿透魔氣。

  穿過巨鐮。

  穿透千屠。

  沒有碰撞聲。

  沒有衝擊波。

  只有寂靜。

  萬魂消散,魔氣瓦解。

  巨鐮從正中裂開一道光滑的切口。

  千屠整個人靜止在半空中,保持著揮鐮斬落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豎瞳中終於浮現出驚駭。

  「這不……」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下一瞬間,聲音被湧出的血堵住了。

  一條血線從他的左肩斜拉到右肋。

  李七玄收刀。

  千屠的身體滑落,分作兩截墜地。

  三招。

  六竅武皇,千聖宗第七魔將千屠身死。

  盆地中的空氣凝固了。

  大崇宗的妖修不自覺退了半步。

  乾靈宗剛收住笑容的武王們,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沒有人再笑了。

  也沒有人敢再小看這個黑衣青年。

  四竅武皇,一刀斬五竅,三招殺六竅。

  這種實力,已經超出了境界的範疇。

  這是怪物。

  一個不該存在於武道常識之中的怪物。

  玄衣老者的臉色終於變了,從輕蔑,到凝重,到此刻的陰沉如鐵。

  他盯著李七玄,三角眼中精光閃爍。

  「老朽烏山。」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乾靈宗大長老。」

  李七玄沒有回話。

  烏山繼續道,語氣緩了下來:「你是人族,我也是人族。你該知道,身後那銀色半球中藏著機關武帝的傳承。」

  「那傳承若被小散修得到,不識輕重,胡亂參悟,極可能引發整個禁地的大崩潰。屆時不僅是我三上宗,諸州生靈都將陪葬。」

  「老夫勸你以人族大局為重,莫要自誤。」

  李七玄聞言,冷笑了起來。

  「小散修?」

  說誰?

  唐天嗎。

  李七玄嘴角動了動,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小散修不能得傳承,只有你們大勢力才有資格?

  真是醜陋的嘴臉啊。

  李七玄提刀而立,龍刀斜指地面。

  「別說廢話了,想要進入身後之地……」

  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像刀鋒擦過磨刀石:「先勝我的刀。」

  烏山聞言大怒。

  鬚髮無風自動。

  武皇巔峰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小輩狂妄!」

  烏山一步踏出。

  腳下地面寸寸龜裂。

  盛怒之下,他要親自出手。

  就在這時——

  「呼……」

  一聲悠長的哈欠聲響起。

  烏山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的脖子僵硬地轉向千塵子那邊。

  千塵子仍靠在趙婉懷中,白髮散亂,鼾聲均勻。

  眼睛是閉著的。

  但烏山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變了又變。

  憤怒、忌憚、不甘、權衡。

  最終,他咬了咬牙。

  「好。」

  他盯著李七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那就按之前與千塵子前輩約定的賭鬥方式,一對一,戰鬥到底。哪邊贏了,哪邊進去。」

  他似是極為忌憚千塵子。

  李七玄心中一動,隱約有些明白了。

  烏山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親自出手的衝動,大手一揮。

  身後人群中,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走了出來。

  六竅武皇。

  但與千屠不同,這個人身上沒有一絲張揚的氣勢。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五官毫無特點,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腰間系一根草繩,看上去像個燒火做飯的老僕。

  但他走過的地面,留下的不是腳印。

  是一層薄薄的冰霜。

  每一步,冰霜便向前蔓延三尺。

  他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無聲飄落。

  那老僕般的六竅武皇停下腳步,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七玄身上。

  那一瞬間,整個盆地溫度驟降。

  仿佛嚴冬提前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