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鳳羽

  冰棺中。

  李七玄靜靜躺著。

  氣息全無。

  一絲一毫的生命能量波動都沒有。

  仿佛徹底融入了這片永恆的寂靜。

  唯有胸前,兩團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在絕對的死寂中交替閃爍。

  一者,是那神龍刺青散發的青色幽光,古老而威嚴。

  另一者,羽毛狀的圖案則透出淡淡的彩色暖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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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如同寒夜中最後的兩顆星辰,不甘熄滅。

  時間無聲流淌。

  冰棺隔絕了外界一切。

  轉瞬。

  已是一年光景悄然滑過。

  冰棺之內,寒氣瀰漫。

  李七玄的屍身竟未腐朽分毫。

  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失去了主人意識的壓制與引導。

  神龍刺青中,那積攢了浩瀚無匹的強化能量,開始如涓涓細流般,緩慢地、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這些精純雄渾的能量流,並未消散於虛空。

  而是被那閃爍著柔和金芒的羽毛圖案,精準而又貪婪地吸納過去。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推移。

  羽毛圖案吸收的能量越來越多。

  其形態也愈發清晰凝實。

  那金芒中蘊含的古老神韻,漸漸甦醒。

  赫然是一根鳳凰的翎羽!

  正是當年在雪神王古墓深處大戰的時候,李七玄從聽雪城主元亨手中,以雷霆手段搶奪而來的那根【鬼皇鳳羽】!

  此刻,這沉寂已久的聖物。

  正藉助神龍刺青溢出的磅礴能量,重塑自身。

  鳳羽貪婪地汲取著神龍之力。

  金光由虛化實,由暗轉明。

  最終。

  它不再僅僅是光芒構成的虛影。

  而是如同那神龍刺青一般。

  在李七玄腹部丹田區域的皮膚上,由內而外,緩緩地凝聚、烙印!

  金光流轉,羽紋勾勒。

  一根栩栩如生、神威內蘊的鳳凰刺青圖案。

  徹底具現成形!

  與胸膛上的神龍刺青遙相呼應。

  一龍一鳳。

  一青一彩。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至高無上的圖騰,在李七玄沉寂的軀體上交相輝映。

  奇異的能量循環悄然形成。

  以龍、鳳兩大刺青為絕對核心,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能量,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滲透。

  滲入李七玄早已冰封凝固的經脈、骨骼、臟腑深處……

  仿佛在試圖喚醒那沉寂的天地。

  外界。

  凜冬的冰雪終於退去。

  春風拂過龍脈祖庭的孤峰,帶來一絲暖意。

  山巔之上,那座覆蓋著薄雪的孤墳前,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正是大月神朝的皇帝元如龍。

  以及如今已長成絕色美人的李六月。

  元如龍身著便服,眉宇間帶著帝王的深沉與不易察覺的憂色。

  他小心地觀察著李六月的反應。

  看到李七玄墳墓的時候,李六月並未如元如龍擔心的那樣崩潰痛哭。

  李六月只是靜靜地站著。

  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目光落在冰冷的墓碑上。

  清澈的眼眸深處,是看透塵世的平靜。

  沒有淚光。

  沒有撕心裂肺的悲傷。

  她伸出白嫩的手。

  指尖帶著微溫。

  輕輕撫摸著粗糙的墓碑表面。

  仿佛在觸碰一段沉重的過往。

  她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近乎釋然的、疲憊的微笑。

  「小七他太累了。」

  李六月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擾了墓中之人的安眠。

  又像是說給這寂寥的峰頂聽。

  「自從走出那個小小的黑水村。」

  「他就沒有一天停下來過。」

  「沒有好好休息過哪怕一次。」

  「永遠都在路上。」

  「永遠都面對著無窮無盡的麻煩。」

  「保護我。」

  「保護大姐。」

  「保護身邊每一個認識的人。」

  「到最後……」

  她的聲音微微一哽,隨即又平復。

  「他要保護的是整個世界。」

  「認識的,不認識的。」

  「所有人。」

  「所有生靈。」

  「似乎都需要他。」

  「都需要他去拼命。」

  「這些年……」

  「他太累了。」

  「也太苦了。」

  「他為這個世界……」

  「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

  「最後呢?」

  「米粒姐走了。」

  「大姐走了。」

  「姐夫也走了……」

  「猴子和小雞都走了。」

  「那麼多人都穿過了那扇門。」

  「去了無盡大陸的仙界。」

  「唯有付出了一切的他……」

  「卻去不了。」

  「小七啊……」

  李六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憐惜與心疼。

  「他命苦。」

  「現在……」

  「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墳墓。

  「這裡面雖然很小。」

  「很冷。」

  「但……」

  「再也沒有人能打擾他了。」

  「再也沒有那些打不完的架。」

  「擔不完的責任了。」

  「他可以……睡個好覺了。」

  元如龍站在一旁。

  默默聽著。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眶微微發熱。

  這位一手開創大月神朝,威震九州的年輕帝王,此刻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回憶起與那個少年初識的點點滴滴。

  「不知道為什麼……」

  元如龍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追憶:「第一次見到李哥,那時的他還遠不如現在強大時,但我當時就覺得,他是我必須去尊敬,必須去崇拜的人。」

  「雖然他年紀比我小。」

  「但我一直叫他李哥。」

  「發自內心的尊敬。」

  「這九州天下……」

  元如龍輕聲嘆息,抬起頭,望向廣袤的天地。

  「這萬千生靈……」

  「都欠李哥的。」

  「都欠他太多太多了。」

  元如龍頓了頓,扭頭看向李六月,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我會下令。」

  「讓這天下所有的村落。」

  「所有的城池。」

  「所有的宗門!」

  「都必須供奉李哥的雕像!」

  「讓後世子孫。」

  「永世銘記!」

  「六月……」

  「雕像的樣子由你來設計,好不好?」

  「畫出你心中……李哥的樣子。」

  李六月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三夜,她就留在這孤寂的山巔,留在這座新墳旁邊,夜以繼日,不眠不休地開始雕刻。

  她找來最堅硬的青金石,用最鋒利的刻刀,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在石頭上雕刻著。

  每一刀落下,都凝聚著她全部的記憶與情感。

  她的動作時而迅疾,時而凝滯。

  刀鋒划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仿佛在與沉睡的人低語。

  她的眼神專注得可怕。

  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塊石頭。

  三天後。

  雕像完成。

  元如龍屏息凝神看去。

  映入眼帘的並非他想像中那位執掌巡日司、刀劈神靈、威震天下的刀神李七玄。

  也不是那個半神境睥睨、真神境無敵的蓋世英豪。

  石頭上刻出的,是一個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影。

  他正行走在一片血色月光之下。

  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甚至打了幾處補丁的粗布舊衣。

  面容年輕,眼神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背景是蒼涼的山野。

  仿佛有寒風在呼嘯。

  這個形象,元如龍瞬間明白。

  這是當年,那個倔強的黑水村少年,背負著病入膏肓的小女孩李六月,跋山涉水歷經千難萬險,前往聽雪城求醫的李七玄!

  是李六月記憶深處最清晰難忘的那個守護者。

  李六月將雕塑捧到元如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