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你成聖了?

  時近黃昏。

  遠處街道上,人影重重如通過拙浪呼嘯而來。

  是追兵。

  那是一些神情狂熱的人群,大多數的武道實力都不太強。

  他們手中提著刀劍。

  刀鋒在暮色中閃著寒光,劍身沾染著泥污,腳步雜亂,卻如潮水般涌近。

  塵土在他們腳下飛揚,形成一團灰黃的霧靄。

  「抓住她。」

  「抓住這個瀆神的賤人。」

  「抓回去淹死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喊聲尖銳刺耳,充滿瘋狂。

  混亂的腳步和喊叫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這些人衣衫襤褸,眼中卻燃燒著非人的熾熱。

  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他們機械地向前推進。

  刀劍碰撞聲叮噹作響,如同死亡的序曲。

  少女伏在米府門口,艱難地爬行。

  她渾身是傷,血污浸透了破碎的衣裙,一條手臂無力地垂著,傷口深可見骨。

  另一隻手支撐著地面,指甲摳進磚縫。

  每挪動一寸,都留下暗紅的血痕。

  她抬頭望向米府大門。

  那高聳的門楣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如同唯一的避風港。

  她的臉上交織著仇恨與恐懼。

  眼中淚水混著血水,滑落臉頰。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如同催命的鼓點。

  她咬緊牙關,用盡力氣向前。

  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那是絕望的掙扎。

  眼看著人群已經追到近前,一個糙漢伸出粗糙污濁的大手就要抓住她的腳踝。

  就在這時——

  咻!

  破空聲響起。

  一道流光閃爍。

  快如閃電,撕裂空氣。

  長劍凌空落下。

  劍身銀亮,帶著凜冽寒氣,精準地插入少女與追兵之間。

  地面裂開細縫。

  劍氣如霜,瞬間逼退人群。

  人群踉蹌後退,臉上露出驚愕。

  下一瞬間,一道身影落在劍邊。

  是楚空山。

  作為如今米府話事人秦鳶最信任的人,他最近一直都負責著米府的守衛工作,尤其是在諸神降臨的亂局之中,楚空山更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每日都在米府之中巡邏。

  因此才會被府邸門口的動靜所吸引,第一時間趕來。

  楚空山身著青衫,站立如松。

  他面容剛毅,眼神清澈而又明亮,帶著一絲肅穆威嚴。

  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綻放,如同無形的屏障,護住身後少女。

  「擅闖米府者,死。」

  楚空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決絕猶如鋼鐵撞擊交鳴,每個音節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追兵們被震懾,一時僵在原地。

  「我們無意與米府為敵。」

  一名壯漢上前,揮舞著刀。

  「是來追殺褻瀆聖水的罪犯。」

  另一人附和,聲音嘶啞。

  「我們是水龍神的信徒。」

  「是啊,請將那個女人交給我們。」

  「我們立刻撤離。」

  喊聲此起彼伏,狂熱不減。

  這些水龍神的信徒們,眼中沒有光亮,只有瘋狂而又盲目的狂熱,仿佛被洗去靈魂的傀儡。

  楚空山心中一動。

  水龍神?

  似乎是神京城中如今盤踞一方的一尊強大神靈,勢力不小。

  他低頭看向少女。

  少女極度虛弱,氣息微弱。

  她努力抬起頭,散亂的秀髮之下露出一張血污嬌俏的臉龐。

  看得出來平日應該是養尊處優,肌膚極為細膩白皙,猶如白瓷,身段也極為豐盈,應該是大戶人家驟遭變故才落得如此下場。

  「我,我是李七玄的朋友……」

  少女的聲音細若遊絲:「我想見七玄哥……請你,請……」

  話語未落。

  她頭一歪,昏迷過去。

  血從嘴角滲出,染紅衣襟。

  楚空山心中一動。

  李七玄的朋友?

  如今米府之中氣氛微妙,他是清楚地知道,秦鳶在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是很待見李七玄等人。

  但楚空山未猶豫,抬頭直視追兵,緩緩地道:「既然她是李七玄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米府的朋友。」

  「人你們帶不走了。」

  「回去吧。」

  楚空山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水龍神信徒們一聽,頓時大怒。

  「你這無知之輩,是要對抗偉大的水龍神冕下嗎?」

  「勸你把這賤人交出來。」

  「否則,水龍神將下怒火。」

  「你們米府將迎來滅頂之災。」

  這些信徒們變得暴躁起來。

  他們怒吼著發出威脅,臉扭曲變形,唾液飛濺,眼中血絲密布。

  楚空山輕輕搖頭。

  這些信徒已陷入癲狂。

  神智全失,如同野獸。

  不。

  比野獸更可怕。

  是純粹不知道害怕的機器。

  「退,否則死。」

  楚空山不願再與這些人糾纏,聲音逐漸冰冷,如同寒泉流過石隙。

  但他的這次警告對一群不知道害怕的瘋子來說,卻起到了反作用,如同火上澆油。

  信徒們的狂怒瞬間被點燃。

  「殺了他!」

  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炸開。

  人群徹底失控。

  不顧一切地衝來。

  刀劍高舉,殺氣騰騰。

  楚空山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換做以前,他或會猶豫。

  但經歷米府之戰,他早已蛻變。

  不說心堅如鐵,也絕對是殺伐果斷。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出劍了。

  劍光如雨。

  每一劍都精準而又致命。

  下一瞬間,沖在最前的信徒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麥稈。

  慘叫聲中,血花四濺。

  楚空山屹立府邸門口,護在昏迷的少女身前,不動如磐石。

  劍鋒所過,必有亡魂。

  但那些水龍神的信徒們,雖然實力稀鬆平常,有人甚至還不會武道,卻前仆後繼地瘋狂衝來。

  死亡無法澆滅他們的狂熱。

  反而激出更深的凶性。

  突然——

  人群中,一道突如其來的槍芒閃現。

  極為隱蔽。

  如同毒蛇出洞。

  悄無聲息,卻致命。

  刺向楚空山肋下。

  楚空山反應極快,間不容髮只見側身閃避。

  槍尖擦過衣襟,帶起寒風。

  他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

  楚空山抬頭看去。

  卻見出手偷襲的,是一名瘦骨嶙峋的黑矮少年。

  這少年披著破碎麻衣。

  手中提著一柄黑水凝結的長槍。

  槍身流淌著幽暗光澤,顯然是某種神性力量凝聚而成,並非是實質金屬。

  少年眼神空洞,瞳孔沒有焦點,但卻散發出與年齡外貌極不相符的凌厲恐怖殺意。

  楚空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因為這少年的肌肉骨骼狀態,分明只是三四階梯的武者。

  但剛才那一槍。

  力量之凝練,速度之刁鑽。

  堪比十六階梯的強者。

  怎麼回事?

  「水龍神冕下賜福了!」

  信徒中爆發出狂喜的呼喊。

  「是水龍神冕下附身在了阿呆的身上!」

  「拜見神使冕下!」

  「拜見神使冕下!」

  狂熱的聲音匯成浪潮。

  數百名信徒們霎時間齊齊匍匐跪地,密密麻麻地跪在少年周圍,如同朝拜真正的神明。

  楚空山瞳孔微縮。

  他瞬間明白。

  這叫做阿呆的少年本是貧苦普通人,但就在剛才,突然被所謂的水龍神附身了。

  所以現在站在人群中的不是阿呆。

  是水龍神的分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以少年為中心快速地瀰漫開來。

  空氣仿佛凝固。

  楚空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退。

  而是往前踏出一步。

  擋在昏迷少女身前。

  脊背挺直,無懼無畏。

  「呵呵……」

  「區區凡人,也敢阻神?」

  瘦弱少年開口。

  聲音冰冷刺耳。

  如同萬載玄冰在摩擦。

  帶著非人的漠然。

  冷漠空洞的眼神掃過楚空山,少年踏出人群,毫不猶豫地再度一槍刺出。

  槍勢狂暴。

  捲起黑色旋風。

  黑水長槍仿佛活了過來。

  化作咆哮的惡蛟。

  力量排山倒海。

  楚空山橫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

  楚空山虎口瞬間崩裂。

  鮮血染紅劍柄。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米府門前的石獅上。

  砰!

  堅硬的石獅崩裂一角。

  石屑紛飛。

  楚空山喉頭一甜。

  嘴角溢出殷紅血跡。

  內臟翻騰如煮。

  他心中凜然,意識到自己絕非這所謂的水龍神的對手。

  神之分身。

  果然非人力可抗。

  那少年並未再追擊,而是緩緩抬頭,目光掃過米府高大巍峨的府門。

  朱漆大門,銅釘閃亮。

  象徵著米家這個萬年世家的榮耀與根基。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如同在看一堆礙眼的瓦礫。

  「礙眼。」

  冰冷的兩個字吐出。

  少年手中黑水長槍猛然一震。

  狂暴的力量轟然爆發。

  槍芒暴漲。

  化作一條猙獰咆哮張牙舞爪的黑龍,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直撲米府大門。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眼看米家莊園的府邸大門就要在這恐怖以及之下化為齏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刀光。

  毫無徵兆地從米府深處破空而來。

  快!

  極致的快!

  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後發。

  卻先至。

  刀光璀璨。

  如同九天之上墜落的星河。

  精準無比地斬在咆哮的黑色槍芒上。

  轟!

  巨響爆發。

  如同平地驚雷。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四散炸開。

  吹散漫天塵土。

  飛沙走石。

  那威勢驚人的黑龍槍芒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飄散的黑水雨點,簌簌落下,消弭於無形。

  刀光余勢不減。

  在地面上快速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鋒芒直指那水龍神分身。

  逼得後者以黑色大槍阻攔,卻轟地一聲,被轟飛出百米,重重地砸在了人群之中。

  下一瞬間。

  隨著刀光的消散。

  一道人影出現在了楚空山的身邊。

  這人白衣勝雪,身姿俊朗,挺拔如孤峰青松。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府邸大門口,氣息淵深似海,令人瞬間就山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巍峨感。

  正是李七玄。

  楚空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正主到了。

  他強撐身體的傷勢,往後退了幾步,將現場完全交給了李七玄。

  不過,楚空山突然眼皮子一跳。

  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此時的李七玄,周身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

  但一股無形的威壓,卻已然瀰漫開來,如同平靜海面下涌動的暗流,深沉、浩大而又不可測度。

  「這……怎麼和當日米聖破關而出時候的氣息,如此相似?」

  「難道……」

  楚空山突然覺得喉嚨一干癢,臉上的表情宛如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般,浮現出極度震驚。

  難道李七玄成聖了?

  這怎麼可能。

  才多短的時間。

  楚空山只覺得一陣眩暈。

  「辛苦了。」

  李七玄看了一眼重傷的楚空山,微微點頭,目光隨即落在地上昏迷的少女身上。

  嗯?

  怎麼是她。

  甄家大小姐甄步甲。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如此的狼狽?

  李七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連忙劃出一道【回春符】,落入甄步甲的體內,治療其傷勢之後,發現一時並未甦醒,於是又畫出一道【回春符】治療楚空山,最後將甄步甲交給楚空山照顧。

  做完這一切,李七玄的視線,才重新又投向那被水龍神附身的少年。

  眼神淡漠。

  如同俯視塵埃。

  對面,水龍神分身附身的少年掙扎著站起來,嘴角有血跡溢出。

  那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不再是漠然。

  而是驚疑。

  還有一絲被冒犯的震怒。

  「聖息?」

  少年口中冰冷摩擦的聲音響起,顯然是換成了另外一個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李七玄,你竟然成聖了?」

  他死死盯著李七玄。

  只覺得少年身上那素潔如雪的白衣,在黃昏的街道之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