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枕邊人

  三皇子府,書房。

  蕭策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支毛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想。

  想今日朝堂之上,姜伯衡請辭又被他挽留的那一幕。

  想散朝後老將軍與他並肩而行時,眼中燃燒的那團火。

  想父皇宣布南巡時,滿朝文武各異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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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國。

  蕭策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了下去。

  這二字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每一次咀嚼,都滋味不同。

  是權力,是信任,是父皇對他的倚重。

  即將得到這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卻緊張得有些微微發抖。

  「殿下。」

  門外傳來宮人的聲音。

  「林總管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蕭策眉頭微挑。

  林總管?太子府那個林總管?

  「拿進來。」

  宮人將一封火漆密信呈上,蕭策拆開細看,眼中的笑意漸漸濃了起來。

  看完之後,他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燼。

  林總管跟了太子幾十年,如今主動來投誠,無非是嗅到了風向的變化。

  這種人最好拿捏了,有把柄,有動機,有恐懼。

  蕭策想要沈清辭。

  不只是因為她生得漂亮,而看中她背後的沈家。若能收服沈家,他這監國之位便坐得更穩。

  蕭策也想要陳長庚,這個沈清辭如此看中的小太監,定有其過人之處。

  只是,只要自己二哥蕭烈還活著一天,這兩個人自己永遠得不到。

  蕭策的目光變得冰冷。

  所以,自己這二哥……不能留。

  現在林總管主動來投,簡直是天助我也。

  蕭策拿起筆,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回信。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

  「林總管深明大義,本皇子甚慰。望總管暗中查探太子病情及府中部署,每五日來報。事成之後,本皇子保你一世富貴。」

  寫完之後,他將信封好,叫來宮人。

  「找個可靠的人,把這封信送到林總管手上。」

  「是,殿下。」

  ……

  太子府,陳長庚的住處。

  陳長庚回到屋內,關上門,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來。

  是剛才林婉兒拿給自己的。

  陳長庚拆開信,裡面是一張摺疊整齊的花箋,上面抄著一首詞:

  「庭院深深深幾許,簾幕無重數。玉勒雕鞍遊冶處,樓高不見章台路。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陳長庚看完,微微一愣。

  這首詞他認得,是歐陽修的,寫的是閨怨。

  不過仔細回憶,兩首詞又有細微的差別,難道這是林婉兒寫的?

  這裡畢竟是大武朝,不是藍星的古代,陳長庚說熟悉的古人都不存在。

  無從參考,也不能去抄錄,能把這個弄出來,嘖嘖嘖,厲害啊!

  他仔細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兩句。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這哪裡是閨怨?

  分明是少女懷春。

  陳長庚啞然失笑。

  這個林婉兒,平日看著怯生生的,沒想到心思倒細膩。

  她不好直說,便借了這首詞來表達自己的仰慕之情。

  「亂紅飛過鞦韆去」,說的恐怕是她自己那顆飄搖不定的心。

  也是,再怎麼說,二人的身份也是主僕,就算沒有夫妻之實,她也是已經出嫁的女人。

  在古代的倫理綱常之下,林婉兒生出這樣的心思,就足夠她受到譴責了吧?

  「倒是個有意思的姑娘。」

  陳長庚自言自語了一句,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修改。

  林婉兒既然送詞來讓他「指鑒」,他總得給點反饋。

  何況這詞雖好,但幾處用詞稍顯生硬,顯然是下了功夫卻不甚熟練。

  他改了兩個字,又將最後一句旁批了一句。

  「此句甚佳,然鞦韆二字,似可再斟酌。若換作簾櫳,意境更幽。」

  寫完之後,他將花箋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叫來門外候著的小喜子。

  「給我送到林妃那裡去,就說她的詞我看過了,很好也很喜歡。」

  「林妃!?」

  小喜子微微一愣,旋即很快便反應過來陳長庚說的是誰。

  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訝然,沒想陳管事連林婉兒都勾搭上了!

  厲害啊!

  這一瞬間,小喜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胡思亂想什麼呢,還不快去!」

  小喜子欸了這一聲,這才趕緊跑了出去。

  陳長庚搖搖頭,坐回桌前。

  拿出了剛從秦嵐那裡得來的「傳音入密」密集,細細參悟了起來。

  陳長庚估計,自己只有學會了這個傳音入密,才有資格跟秦嵐對話。

  這女人,心裡還挺傲的!

  傳音入密這等高深的功法,修煉起來自然需要專心。

  陳長庚一邊學習一邊嘗試,一邊比比劃劃,時間飛逝,都沒注意窗外就已經黑了下來。

  而不久後,阿紫推門而入,見陳長庚在裡面練功,本不想打擾,可看他比劃的模樣又有點好奇,上前看了一眼心中頓時一驚。

  「傳音入密!」

  江湖中每個門派的傳音入密法門各不相同,但大抵上一樣的。

  阿紫雖被訓練成殺手,可是終究無門無派屬於散人,自然沒學這個。

  上次陳長庚提了一嘴,她沒多想,今日看到陳長庚在偷練,心中頓時有些生氣。

  這傢伙,有好東西居然瞞著自己!

  也就是這一聲小小的驚呼,將陳長庚喚醒了過來。

  臥槽一聲,陳長庚一扭頭就看到一臉怨氣的阿紫,頓時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哼!」

  阿紫氣呼呼地一扭頭,就坐到了床上,抱著臂膀生氣了悶氣。

  既然陳長庚要瞞著她,那她也不願意硬看!

  不就是傳音入密嗎,有什麼不了不起的……

  陳長庚見阿紫生氣了,頓時撓了撓頭,她可不好哄。

  「你別誤會,這是之前有人托我辦事,說好要給我的報酬。」

  「我提前問你,就是看看要不要換個報酬。」

  「我看你也不會,這就要回了準備跟你一起分享!」

  陳長庚趕緊將傳音入密的秘籍送到阿紫面前,擺出一副虛心好學的樣子。

  「這東西我看了好幾遍都看不明白,你可比我聰明多了,要不你先看看。」

  「等學會了……教教我?」

  阿紫忍不住目光斜著一瞟,她也知道傳音入密的價值,輕輕一咬朱唇。

  「真的?你沒騙我?」

  「我哪兒敢騙你啊,我要騙你,你哪天突然半夜起來拔刀就把我給捅了怎麼辦?」

  「作為枕邊人,我得罪誰也不敢得罪你啊!」

  陳長庚使了使眼色。

  「誰是你枕邊人了!」

  「你,你今晚打地鋪去吧你!」

  阿紫臉色微微一紅,故作生氣地從陳長庚手裡奪過秘籍,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