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駝街上的戰鬥臨近尾聲。
失去李順統領,賊眾很快呈現土崩之勢。
驍騎將軍元羅令羽林軍士出擊,配合銅駝街北口趕來的虎賁軍士,兩支禁衛軍夾擊之下,賊眾再無抵抗之力。
論組織程度、兵員素質、鎧杖軍械、士氣鬥志,彌勒教賊眾和禁軍比起來相差太多。
個中差距,不是服食狂藥麻痹神智就能彌補的。
毛大眼、奚勇帶人收攏賊眾散落的軍械。
銅駝街南口突然衝來一隊羽林禁軍,粗暴地驅趕明堂隊兵卒,喝令他們不許撿拾軍械。
毛大眼罵咧幾聲,差點和領頭的員外將軍打起來。
陳雄趕來喝止住。
那員外將軍見到他,驕橫嘴臉有所收斂,神情卻依舊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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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理會,清點傷亡,收攏隊伍隨我回寺院東門候命。」陳雄安撫眾人。
「羽林禁軍不過是鎧杖精良些,方才和賊眾廝殺時我仔細看過,論拼殺本事,許多還不如咱們隊中老卒!」
奚勇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要不是將軍擊殺賊將使得亂軍失去統領,這支羽林禁軍哪能輕鬆剿殺剩下的亂賊?
明堂隊參戰,繳獲鎧杖自然有咱們一份,憑何不讓收取?」毛大眼忿忿不平。
「宿衛禁軍也就仗著鎧甲厚實、刀械新鑄鋒利不捲刃,沒啥了不起的!」
慕容大戟、宇文禾幾人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今夜這場鎮壓彌勒教暴動的戰鬥相當順利,弟兄們帶隊廝殺打得很順手。
近距離觀看過羽林、虎賁兩支禁軍精銳表現,大伙兒反倒對一直嚮往的禁軍宿衛祛魅。
原來禁軍甲士對上服食狂藥的賊人也會驚慌失措。
給明堂隊同樣裝備,表現未必比禁軍差。
再說,連那員長刀賊將都是自家陳將軍所殺,禁軍一幫宿衛武官就不覺得臉上臊得慌?
閭剛、趙烈還未徹底入伙,言行還有些拘謹,站在一旁並未說話。
不過看得出,今夜參戰廝殺讓他們很興奮。
有機會參戰,才有機會立功。
立功才能讓他們實現博取名位、振興族望的目的。
陳雄笑罵幾句,讓他們閉嘴勿要多言。
有心氣兒是好事,心氣兒過高可就變成傲慢了。
從今夜表現來看,羽林、虎賁兩支禁軍勉強算是訓練有素。
明堂隊這五百兵和禁軍比起來差距明顯。
最起碼戰陣熟悉程度就差一截。
總之禁軍沒那麼差,也沒那麼強。
四方多事的大環境下,禁軍遠赴州郡平亂,乃至長期戍守已經屢見不鮮。
兵員更新過快、過多,自然導致整體軍力下降。
即便如此,總數在三萬上下的禁軍宿衛是大魏朝廷穩定的基石。
外加洛陽周邊四中府、幾支中軍隊伍,十餘萬兵馬共同保證中州司隸地區的有效統治。
這次率領明堂隊參加鎮壓行動,更多還是為長見識,積累經驗,擺脫明堂隊雜兵夫役的固有印象,踏出軍事化的第一步。
各隊兵卒收攏完畢,清點過後報檢人數。
陣亡十五人,閭剛麾下五人,趙烈麾下六人,余者所屬陳雄本幢。
重傷者兩人,都是夜戰下視線受阻,遭賊人圍攻受傷。
輕傷者二十餘,簡單包紮養護幾日便無礙。
列隊完畢,明堂隊沿銅駝街大道西側往寺院東門行進。
一隊騎兵從大道南口趕來,從陳雄和一眾明堂隊軍將旁邊沖馳而過。
一名將領回頭向他看來,匆匆一瞥即閃過。
孫騰小聲道:「驍騎將軍元羅,方才列陣駐守南口的就是他!」
頓了頓,孫騰又補充一句:「他是元叉異母弟!」
「哦?」此人名號陳雄倒是不怎麼熟悉。
「據聞此人外表恭謙,元叉專權時期,他對太后從未有過任何不敬,還一直充作元叉和太后之間的傳話喉舌。
故而元叉倒台,此人身為近親,還能繼續出任驍騎將軍一職!」孫騰道。
陳雄點點頭,心裡記下此人。
驍騎將軍是第四品上禁衛武官,算是步入禁軍高階將領行列,和城門校尉谷楷同級,朝位班序上低一階。
從剛才列陣封鎖銅駝街的一系列布置來看,沒什麼亮點可言,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直到看見虎賁禁軍趕來支援,元羅才下令麾下禁軍出動。
不知算是穩健還是怯敵。
驍騎將軍原本隸屬護軍府,歸護軍將軍調遣。
元叉專權時期改隸領軍府。
不久前太后下詔,驍騎將軍又改隸護軍府。
可方才元羅指揮的,明明是內廷禁軍主力之一的羽林軍。
按照權責關係,護軍府下設將領,無權指揮宮城禁軍。
陳雄也搞不懂他們之間的隸屬關係。
由此可見,領軍、護軍兩大中央禁衛高級指揮官的職權範圍,在此時期尚未完全劃分清楚。
這也是朝局動盪的表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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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正剛過,一眾王公大臣陸續離去,寺院角樓上人去一空。
徐紇正加緊派人和領軍將軍皇甫度、護軍將軍元順聯絡,商討後續清剿亂賊餘孽,安置俘虜之事。
賊首劉靈助留下替身逃亡,目前不知所蹤,此事也需要眾人商議後,決定如何向太后稟報。
徐紇正與洛陽令薛琡站在寺院東門外商討,幕僚李孝則匆匆趕來。
他跑得很急,滿頭大汗,眼裡滿是驚惶。
「啟稟徐公!出.....出事了!」
李孝則口唇發乾,聲音都在打顫。
「怎麼?」徐紇吃了一驚。
李孝則咽咽唾沫:「永和里出現數十名妖賊餘孽,挾持馮翊郡君母子車駕往西陽門逃竄!
拷問俘虜得知,永安里也有賊人藏匿地點,且極有可能是劉靈助所為!」
「什麼!?」徐紇當場失聲驚呼。
一旁的薛琡也嚇一跳,「消息是否準確?」
「附近經途尉司馬多遣人來報,應當不假!」李孝則忙道。
徐紇氣急,「就該將這伙逆賊九族盡誅!」
頃刻間,汗珠從徐紇額頭滾落,冷汗唰地滲透後背。
薛琡忙道:「事關馮翊郡君安危,我這就入宮稟奏太后!」
徐紇一把拽住他,「薛府君且慢!」
薛琡疑惑地看著他。
徐紇迅速鎮定下來,腦中閃過急思:「事發突然,貿然驚動崇訓宮,只恐太后震怒之下,你我難逃罪責!」
薛琡遲疑,「徐侍郎有何應對之策?」
徐紇沉聲道:「我迅速調派可靠兵馬救人,薛府君去請護軍將軍元順下令封閉西陽門!
此事不可驚動太多人,天明之前未有結果,再入宮請罪不遲!」
薛琡想了想:「就依徐侍郎之言!」
他拱手告辭,匆匆離去。
徐紇才是今夜鎮壓行動的總負責人。
假若馮翊郡君有個三長兩短,太后震怒之下,徐紇怎麼也跑不脫。
暫時封鎖消息,若能及時救人,自然不用深夜驚動太后。
反正天塌下來有徐紇頂著,薛琡自然樂意聽命行事。
徐紇踱了兩步,一指李孝則道:「速去叫陳雄過來,莫要驚動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