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有鬼(感謝數字哥2019**7830)

  谷楷剿賊喜歡驅使伇兵、民夫為大軍前驅,先用一波無關緊要的人命消耗敵人體力,削弱其士氣。

  這一點在近幾年裡,洛陽內外爆發的幾次動亂得到過證明。

  凡有谷楷參與的鎮壓行動,總會死傷一批雜兵征民。

  這一招屢試不爽,也讓谷楷愈發凶名累累。

  上書彈劾他的人不在少數。

  不論此前當政的元叉,還是如今臨朝稱制的胡太后,對此都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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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剿滅逆賊,手段酷烈些無傷大雅。

  此次鎮壓殖貨里暴亂,谷楷本以為只是一起尋常刁民作亂,只帶本部兵馬進駐,並未請尚書省發文徵調民夫。

  調明堂隊來協助,也是他臨時起意。

  兩日慘烈巷戰他就知道,這一次窩藏在殖貨里的彌勒教亂賊不簡單。

  洛陽城內有組織的預備兵員,也就明堂隊有點規模。

  將其調來,正是為了此刻派上用場。

  谷楷說完,用一隻獨眼瞪著侯廉、侯固。

  二人一定會不情願,和他討價還價磨蹭半天。

  谷楷甚至想好了一套話術用以應付。

  再怎麼看不上兩個蠢豕,可人家畢竟是太后遠親,不能像對待普通官員一樣,動輒威逼利誘。

  令谷楷感到意外的是,他話才剛說完,侯廉、侯固爽快答應。

  「明堂隊來此,本就是奉命協助谷將軍剿賊,理當遵從將軍調遣!」

  「能為太后效力,為朝廷出一份力,也是我明堂隊榮幸!」二人相繼說道。

  谷楷獨眼盯著二人看了看,「如此,多謝二位助陣!」

  說罷,他不再言語,任由侯氏兄弟自己調派人手。

  明堂隊是徐紇的人,死再多也跟他無關。

  事後就算徐紇知道也不會多說什麼,頂多嘴上埋怨幾句。

  那老酸腐是個人精,不會為這點小事和他鬧出不愉快。

  至於明堂隊會死多少人,他不在意,徐紇也不會在意。

  一群拿家貲換取官身的地方豪強,本質上也還是蒼頭細民。

  六鎮豪強帶頭叛亂,讓朝廷對這些小地主警覺起來。

  成立明堂隊,也有將其聚攏管束的用意。

  這些人,死再多朝廷也不會追責。

  侯廉與侯固相視一眼,回頭大喝:「明堂裨將陳雄!即刻率本幢兵卒隨我剿賊!」

  ~~~

  陳雄牽著馬站在侯廉、侯固身後,他這一方儘是明堂隊成員,約莫五六百人。

  除本幢二百新卒,其餘都是侯氏兄弟人馬。

  他所站位置離谷楷較近,方才三人說話,他一字不落聽在耳朵里。

  聽到侯氏兄弟爽快答應谷楷請求,他心裡咯噔了下。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侯廉點他的名。

  谷楷、侯氏兄弟向他投來目光。

  就連不遠處宮車裡,似乎也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趕鴨子上架,由不得他拒絕,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卑下遵命!」

  他抬頭看了眼侯廉、侯固。

  二人也看著他,眼神說不出的陰冷。

  想來,這就是孫騰派小吏提醒他的原因。

  他在明堂隊的隸屬關係尚未確定,目前還是以獨立一幢的建制單獨訓練。

  徐紇對這些事並不上心,再拖幾個月也正常。

  領軍府徵調明堂隊進駐殖貨里,協助谷楷剿賊,並未指明具體派哪一部兵馬。

  侯氏兄弟主動請纓,又逼迫孫騰下達調令,捎帶上他這一幢新卒。

  背後用意,正在於此!

  侯氏兄弟要帶上他,進入這一片房舍密集的區域,圍剿彌勒教亂賊!

  陳雄心裡一沉,帶上他當然不是為立功。

  這一片民宅房舍地形複雜如迷宮,上千兵卒扔進去翻不起水花。

  侯氏兄弟若想趁機動手對付他,這裡便是絕佳機會!

  陳雄心裡驟緊,飛速急思起來。

  侯氏兄弟指名道姓派他出戰,當著谷楷、還有那位不知來頭的宮裡人之面,拒絕是不可能的。

  二百新卒訓練不過一月,正面戰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好在這片民宅區地形複雜,善加利用的話,也不是全無還手之力。

  只是一旦進入其間,需要警惕的敵人不光是侯氏兄弟,還有數量不明的彌勒教亂賊.....

  谷楷見侯氏兄弟有意親自帶隊出戰,皺皺眉頭倒也沒出聲阻攔。

  二人自願率軍進剿亂賊,就算出現死傷也和他無關。

  王溫那老閹坐在車裡聽得一清二楚,可以為他作證。

  兩個平素里只知道玩女人的廢物,這次竟突發奇想下場剿賊殺敵?

  谷楷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他倒要看看這二人有何能耐。

  當即,侯廉、侯固大聲喝令調撥兵馬。

  一隊隊明堂隊成員從不同巷口進入民宅區。

  陳雄也被安排走一條窄巷前往主街匯合。

  他低聲同毛大眼、李武安幾人交代著。

  按照平時訓練,各隊主、什長、伍長次第傳話,叮囑全體兵卒注意事項。

  「侯氏兄弟不懷好意,待會進入後,除了本幢弟兄,其餘人全都不可信!」陳雄再三交待。

  李武安道:「可撕破褶衣紮上抹額,便於識別敵我!」

  「好辦法!」眾人一致贊同。

  準備妥當,陳雄拎起蒺藜骨朵、挎上刀,向谷楷拱手辭行。

  「這錘杖是你的兵器?」

  谷楷坐在馬背上,突然出聲道。

  陳雄沒想到他會開口和自己說話,忙道:「回谷校尉,正是!」

  蒺藜骨朵是長杆兵器,骨朵如錘頭,長杆似杖,在行伍里也有錘杖的別名。

  谷楷獨眼落在錘杖上,似有幾分訝異閃過。

  他可是一眼看出,這玩意兒分量不輕。

  他又打量陳雄,忽地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谷楷獨眼瞬間變得冷厲起來,陳雄有種被毒狼窺伺的惡寒感。

  當初他從廷尉監牢出獄,隨陳雅年回家途中,的確和谷楷意外打過照面。

  可那已經是快兩個月之前的事,且當時不過匆匆一瞥。

  這傢伙竟然記住了他!

  陳雄攥緊錘杖的手出了一把汗,佯作鎮定地道:「卑下今日有幸,第一次得見谷校尉真顏!想是卑下相貌尋常,谷校尉誤認作他人。」

  谷楷不說話,只是緊盯著他。

  俄頃,谷楷擺擺手。

  陳雄揖禮,率領本幢兵卒進入窄巷。

  不遠處,王溫車駕旁邊侍立的中黃門劉思逸,也一直把目光落在陳雄身上,直到他率眾離去。

  原來他就是縣主口中的陳大郎,看著倒是個精壯粗勇的軍漢......

  劉思逸心裡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