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二百兵卒

  今日天空蔚藍,和風習習。

  一座半廢棄農莊內,陳雄和元明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土埂上。

  元明月微提裙裾,小心翼翼避開腳下坑窪。

  土埂上荒草叢生,有些長至膝蓋高,相互纏繞得緊,一不留神還會絆腳。

  元明月裙擺下沿掃過雜草,幾顆刺球粘在了裙幅上。

  陽令鮮和兩個老莊客朝前引路,邊走邊介紹農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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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雄聽得仔細,不時插嘴問幾句。

  莊子位於洛陽西郭近郊,北依邙山余脈,南臨洛水支流金谷澗。

  莊子首任主人,乃是歷仕三朝的名將奚康生。

  按照以往洛陽地價,一千五百匹絹可買不到如此規模的農莊。

  城陽王妃于氏急著拋售房宅田產,籌措財資繳納「封口費」,這才讓陳雄撿個大漏。

  不遠處,一大群人沿著莊內土路游賞參觀,或是察看糧倉、種庫、水碓、醬坊、馬廄.....各處設施。

  休沐在家的陳雅年帶著陸雉、陳寧、陳月芝也在其中。

  毛大眼帶著瞎眼老母,李武安帶著阿爺、侄兒。

  還有王三鎧、張戍耕、周二弩、趙石几人各自帶著家小。

  慕容大戟、奚勇幾個尚未娶親,家眷也不在洛陽的獨身漢結伴說笑。

  十幾個孩童撒歡追逐,嬉鬧聲遠遠傳來。

  「這莊子許久沒這般熱鬧過了.....」

  一名老莊客站在土埂邊,情不自禁地發出慨嘆。

  奚康生被誅已是四年前的事,自從城陽王妃于氏把這莊子收歸名下,鮮少派人打理。

  或許就連她自己也忘了,名下還有這麼一處莊子。

  元明月許久沒離開過洛陽內城喧囂嘈雜的環境。

  今日踏足這處偏遠廣闊的農莊,身處田園風景中,讓她的心情似乎格外舒朗。

  「.....城陽王妃散出售賣農莊的消息,小半月都無人問津.....

  我主動登門造訪,可把她高興壞了,不用我開口,她就把價錢降到一千五百匹絹.....

  她還百般感謝,說我幫她解了燃眉之急.....」

  說起拜會城陽王妃,商談購買農莊一事,元明月輕快語氣里夾雜絲絲興奮。

  城陽王妃于氏可不知道,勒索她之人,和出資收購農莊的是同一個。

  一前一後半月時間,二十萬錢、五千匹絹外加一座農莊到手,還賺得于氏一樁人情。

  她這輩子第一次做這種穩賺不賠、大賺特賺的生意,回想起來就覺得無比緊張刺激,還十分痛快!

  陳雄神情自若,表現得很淡定。

  殺人放火金腰帶,自古顛撲不破的真理。

  如城陽王、于氏那樣的豪閥巨富,稍稍從他們身上剜些膏脂下來,足夠普通人家一口吃成胖子。

  土埂在一條半坍溝渠前斷了道,兩個老莊客掄起鋤頭一頓挖。

  很快便在旁邊土坡挖出幾道土坎,供人臨時上下行。

  陽令鮮和兩個老莊客先一步登上溝渠,元明月見土坎略高不方便邁腿,便想讓走在前的陳雄稍稍攙扶。

  不等她張口,陳雄踩著土坎一躍而上,沿著溝渠大步而去,根本沒留意到身後。

  元明月只得找了根枯枝當作拐杖,抓住一旁雜草莖葉,避開泥漿濕滑處,費了些氣力才跨過土坎。

  陳雄和陽令鮮指著農莊各處說個不停,兩個老莊客對他們的問題一一作答。

  「莊子基本框架還在,就是有幾處地方要大加修繕。

  清理雜草,平整土地,疏浚溝渠,修補圍牆.....

  兩座水碓也得大修,曬穀場成了泡水泥塘,也得重新加高地勢,鋪磚平整.....

  房舍也不夠用,至少還得建二十間.....」

  陳雄指著莊子各處,對陽令鮮和兩個老莊客吩咐道。

  陽令鮮下意識就要應下,猛地想起縣主還在場,應該首先徵得縣主同意。

  陽令鮮這才想起落在後邊的元明月,急忙回身快步上前揖禮。

  他面帶慚愧,方才和陳大郎、兩個老莊客談論得太過興奮,竟把縣主忘在腦後。

  這片農莊規模不小,就是荒廢殘破了些。

  可在他看來,只要投入人力物力妥善經營,這座莊子很快就能繁榮起來。

  這裡有水源、農田、林木、蔬果、房舍,能蓄養部曲、積蓄人丁物力。

  這不就是莊園經濟的雛形?

  士族門閥賴以在亂世中生存的核心物質條件,正是在莊園經濟的基礎上逐步搭建起來。

  假以時日,在農莊幾處地勢要害處築起幾座土塢,屯集數百青壯略加武裝,足以抵禦成千上萬的亂兵流民。

  陽令鮮出身北平士族,對塢堡莊園並不陌生。

  他比誰都明白,時局動盪之際,擁有一處可靠的棲身所有多麼重要。

  陳雄話說完,見陽令鮮走到元明月身邊低聲徵詢意見,撇撇嘴沒多說什麼。

  農莊在元明月名下,他的確不算正主。

  他們這個「小團伙」,目前還是以元明月為首。

  畢竟人家是縣主,有貴族身份,能為他們提供一些賦役租稅方面的優惠。

  兩個老莊客也是聰明人,對陳雄的吩咐唯諾遵命,可轉過頭還是以元明月的命令為主。

  「一切就按陳裨將吩咐做!」

  元明月簡單過問幾句,倒也爽快地讓陽令鮮和莊客們聽命行事。

  「莊子事務就交給陽先生打理,你有什麼想法直接和他商量便好。」元明月看著陳雄道。

  「多謝縣主!」

  陳雄拱手,「另外,五千五百匹絹,扣除購買農莊花費的一千五百匹,還剩四千匹絹,我打算拿出三千匹購買糧食。」

  元明月看了眼田畝對面,土路上走過的數十名軍戶眷屬。

  「你當真要把軍戶家口全都接到農莊安置?兩百募兵,算上家口近千人,三千匹絹換得的糧食,可養不活如此多人。」

  陳雄道:「軍戶家屬可以作為莊客參與勞作,只等明年新糧墾種收穫,自給自足想來不難。

  初期募兵,我考慮從千金堨流民營中徵募一部分。

  12-15歲的半丁、孤兒挑選一部分,還有一些從軍坊內招募。

  算下來總人口大致在六百之數,半年內的糧食供應足夠保障。」

  元明月想了想,「既然你已有想法,我也就不多說什麼。軍籍遷轉、戶屬改動之事,陽先生可助你辦妥。」

  「多謝縣主!」

  元明月略一頷首,從他面前走過,「再往林地西邊果園走走~」

  一行人在老莊客帶領下,沿溝渠橫穿田畝向莊子西邊走去。

  不遠處土路上,陳雅年一家,毛大眼、李武安、王三鎧一眾軍卒紛紛躬身行禮。

  「現在你們相信幢主說的話了吧?」毛大眼嘿嘿道。

  王三鎧、張戍耕、周二弩幾人露出幾分赧然愧色。


  「家小有了著落,咱們也就沒什麼顧慮,跟著幢主幹就是了!」張戍耕道。

  「跟幢主幹!」一眾人紛紛表態。

  親眼見到這麼大片農莊,所有人心裡都生出幾分火熱。

  如果能在這裡安家,以明堂隊家屬身份共同生活,絕對要比獨門獨戶穩定、安全得多。

  「那美人兒就是幢主的貴人?是個啥縣主?」

  奚勇目光緊盯著已經走遠的陳雄、元明月一行。

  李武安皺眉看著他:「不可對縣主無禮!」

  毛大眼也不滿道:「你那雙賊眼少亂瞟!」

  奚勇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還是咱幢主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