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逼我裝瘋是吧?

  入夜,月光從窗牖灑入,正好照在眠床上。

  陳雄翻了個身,聽到寺里傳來鐘磬聲。

  默默數了數,已是子時正。

  既然睡不著,索性起身推開屋門走到舍院。

  隔壁幾間僧舍傳出打雷般的呼嚕聲,夾雜院裡的蟬鳴聲、榆葉婆娑聲,聽上去竟頗為和諧。

  陳雄在院裡踱步。

  思緒有些紛亂,一會想念前世雙親,一會又湧出前身記憶。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仔細梳理所了解的歷史脈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李神軌出身頓丘李氏,按照宗譜也算隴西李氏支房。

  這一支李氏原本隨晉室南渡,大概在文成帝拓跋濬時期入魏。

  拓跋濬之子,獻文帝拓跋弘之生母,就是出自李氏家族,按照輩分算是李神軌的從叔祖母。

  李神軌之父李崇,自文成帝時期出仕,歷事五朝帝王,出將入相堪稱一代名臣。

  去年朝廷發兵鎮壓六鎮叛亂,統帥正是李崇。

  可惜這老頭年事已高,惜命愛護名聲,搞得平叛之戰屢屢受挫,最終草草收場。

  如今,七十一歲的李崇正臥病在家。

  據司馬多透露,這老頭可能時日無多。

  李神軌身為李崇嫡長子,才能卻不足其父十之一二。

  即便如此,李神軌也算是胡太后一眾近臣里,為數不多的「知兵」之人。

  如果沒有兩年後的河陰之變,去給李神軌做幕僚,絕對算是一樁美差。

  至於他和胡太后之間的桃色傳聞.....

  陳雄根本不放在心上。

  反正那老娘們睡的又不是他.....

  可惜,就目前陳雄了解到的情況看,一切歷史軌跡都在按照原本路線發展。

  胡太后和她的男友們繼續折騰、作死,兩年後的驚天巨變將無可避免。

  陳雄吐出口濁氣。

  所以啊,這李神軌伸出的橄欖枝,是萬萬不能接下。

  「我不能坐以待斃,再過兩天辟除告身下來,可就真的被動了.....」

  陳雄擰緊眉頭,不知疲倦的在舍院裡一圈圈走著.....

  天亮時,舍院裡很快熱鬧起來。

  軍士們吃著粥食,三三兩兩地圍坐在院裡。

  今日軍漢們熱議的對象,是即將到來的瑤光寺主僧慧。

  「這僧慧什麼來頭?」

  聽眾兄弟吵吵嚷嚷,陳雄忍不住問道。

  回想了一圈,這名字不在自己熟悉的「人事檔案」里,前身也無記憶。

  「隊主竟不知僧慧?」

  毛大眼不用瞪眼,一雙銅鈴牛眼已經很大。

  「怎麼,很有名?」陳雄愈發好奇了。

  「那可不!聽金墉城開茶肆的余老二說,這女尼是太后的本家侄女!

  大名鼎鼎的僧芝,隊主總該知道吧?

  那可是太后姑母,前任比丘尼統,天下女尼之首!

  僧芝死後,接替她位子的就是這僧慧!」

  陳雄無語,原來又是老胡家的女人。

  此時佛教在南梁、北魏乃至全天下影響深遠。

  洛陽朝廷專門設置沙門統來管理全國比丘。

  另設比丘尼統管理女尼,瑤光寺就是專門為女尼而設的皇家寺院。

  寺院掌握的可不只是宗教信仰,還有實實在在土地、財帛、人丁。

  照此看,僧慧相當於胡太后手中的一隻錢袋子。

  李武安突然開口道:「聽說這婆娘不檢點,玩得很花!」

  「嗯?!」陳雄很是驚奇地看著他。

  「怎麼個花法?」

  毛大眼咽咽唾沫,一雙招子似乎在冒光。

  李武安瞥他一眼,「我也是聽余老二胡謅的,你回去問他好了~」

  「驢操的余老二,有這等葷段子竟瞞著我.....」毛大眼憤憤不平。

  便在此時,寺院南門傳來梵音陣陣之聲。

  幾個小沙彌跑來,告訴他們僧慧上師入寺,讓他們留在舍院裡,嚴禁四處走動。

  越是如此,陳雄和毛大眼幾人越是難耐好奇。

  「走,瞧瞧去!」

  一眾軍漢不顧小沙彌阻攔,擠在舍院門口一頓張望。

  寺院南門傳來一陣鐵罄、銅鈸奏響的梵音。

  一隊禁中侍御郎魚貫入門,分列兩邊充作警衛。

  兩列身穿赭黃僧袍的比丘尼隨後入門。

  八名力士抬著一座蓮台狀乘輿,上邊盤坐一人,隔著帷幔看不清相貌。

  永寧寺的大德比丘、維那禪師們紛紛露面,站成一排對著那蓮台座合掌稽首。

  幢將楊元讓、寧遠司馬陳元康,和十幾位世俗官將站在另一邊行禮恭迎。

  「一個比丘尼,扛不動鋤頭拎不動刀,竟比公侯還威風~」毛大眼嘖嘖稱奇。

  李武安兩手抱胸,面無表情:「僧尼不納賦稅,不擔役使,只會誦佛念經,偏偏還享受世人供奉......

  這世道,真爛!」

  「就是!朝廷咋不派僧尼殺敵平亂?聽說全國僧尼有一二百萬之多哩!」毛大眼嘟嘟囔囔。

  陳雄無奈笑笑,兩個廝殺漢道出了這時代最為弔詭的現象之一。

  單只洛陽京畿之地,可考證的大小寺觀數量就有1376所。

  若論寺院規模和數量,此時的南朝也遠遠不如。

  朝廷拿不出財資為中軍將士修繕營舍。

  永寧寺里卻有一千餘間僧舍,其中閒置大半。

  將士們打了勝仗,歸來後竟要靠寺院犒勞?

  佛門在這個時代的發展,已經呈現出畸形冗餘之態。

  陳雄緊盯著遠處那座蓮台乘輿。

  這僧慧來頭不小,如果衝撞了她的儀駕,只怕罪名不輕。

  若能想個理由,以另外一種方式出現,說不定這是一次讓他遠離李神軌,甚至脫離洛陽中軍的機會。

  自污!自損!

  陳雄心情一下子激盪起來!

  這事兒急不得,更不能過火,否則極有可能弄巧成拙,輕則牢獄重則喪命!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在自污罪名之下,保住性命的同時,又順利藉此機會脫身?

  別急、別急....再想想!

  陳雄捏緊拳頭,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兩鬢滲出汗漬。

  他的目光落在楊元讓身上,那廝正圍著蓮台寶座忙前忙後,臉上笑得一副狗腿子樣.....

  「大眼!」

  「隊主?」

  「有酒嗎?」

  「呃....前些日送來犒軍的還剩些!」

  「都給我搬來!你們幾個留在舍院裡,不管發生何事,都不許露頭!」

  「隊主你.....」

  毛大眼、李武安幾人驚愕地望著他。

  「總之今日事,與你們無關!」

  陳雄深深看了眾人一眼,「若是有緣,你我兄弟定能再聚首,共謀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