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各方

  即便是頭腦相對簡單的徐虎都能明顯感受到薛雲話里的冷酷。

  所幸薛雲並沒有繼續提及這個話題,反而是重新說起了刺客。

  「你們在審問刺客的時候,有問過對方東海城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嗎?」

  薛雲曾經從周拔口中大致了解過一些東海城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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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東海城盜匪橫行,又有宗派以武犯禁對抗朝廷。

  甚至朝廷接連三次派出大軍前去鎮壓都以失敗而告終。

  所以他對東海城多多少少都會感到好奇。

  恰好刺客便來自東海城,從他口中肯定能得到更多關於東海城的真實情況。

  畢竟周拔是官兵出身,對於膽敢反抗朝廷的東海城肯定沒什麼好話。

  「回稟都尉,這些我們都問過了,屬下這便一一道來……」

  徐虎他們怎麼可能沒有問。

  不客氣的說。

  對於膽敢刺殺薛雲的周驍,哪怕對方非常配合審問也只是減少了皮肉之苦。

  至於其他方面,他們是恨不得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問個遍。

  在徐虎樸實無華的講述下,薛雲也慢慢了解了東海城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東海城,顧名思義,這是一座臨近東邊大海的城市,距今已有兩千年的歷史。

  時光流轉,滄海桑田。

  上千年過去,隨著東海城周邊一條條河流帶著大量泥沙沉積以及海水的退去。

  結果導致東海城以東形成了廣袤肥沃的土地平原,從此也不再臨近大海。

  依靠多出來的肥沃土地,曾經貧瘠的東海城都一下子富裕了起來。

  尤其是人口方面都從幾千人暴漲到如今的上百萬。

  可謂是大魏最繁華富饒的城市之一。

  東海城雖然名義上是城,可卻負責管轄著東面土地上的所有城鎮村落,實際上說是一個郡都不為過。

  可惜。

  東海城看似富裕,可生活在東海城的百姓們受到朝廷的盤剝比其他地方都要深重。

  比如北境百姓的田租稅率是三十稅一。

  而東海城的百姓需要承擔的田租稅率卻高達了三分之二。

  無非北境是苦寒之地,常年又受到戎人的侵擾,土地上一年到頭的收成也沒多少。

  為了避免百姓們逃離北境,故而田租稅率才會這麼低。

  但東海城不同,尤其是東面廣袤肥沃的土地。

  同樣一畝田,北境的土地只能收穫一兩百斤,但東海城的土地卻能收穫七八百斤。

  兩者的產量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這也無怪乎朝廷會對東海城百姓施以重稅。

  不止是大魏,歷朝歷代對東海城都是這麼幹的。

  問題是時間久了,東海城的百姓們肯定不幹了。

  所以東海城往往都有讓重稅逼得活不下的百姓直接落草為寇,甚者乾脆扯旗造反。

  也就是說。

  東海城的富裕是出了名的,但當地民風彪悍造反不斷也是出了名的。

  正因如此,東海城才會孕育出了大量宗派,主打一個和朝廷不對付。

  難怪周拔當初會說魏帝肯定不會去東海城。

  就東海城這個情況,魏帝去了簡直是茅坑裡點燈,找死!

  朝廷不是沒想過好好整治東海城。

  然而重稅不取消,這個問題根本是無解的。

  偏偏朝廷又不可能放棄東海城海量的賦稅收入。

  刺客周驍的父母便是讓重稅逼迫得自殺才淪為了孤兒,而與他有相似經歷的人在東海城這片土地可謂是一抓一大把。

  要知道為了活下來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啦,殺人搶劫都算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當初周驍加入暗影門,僅僅只是暗影門能讓他吃上一口飯。

  這些年下來。

  他執行過不少任務,也殺過不少人。

  但內心總有個聲音卻在告訴他。

  這個世道不該是這樣的,做人也不該是這樣的。

  最讓人無力的是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無論是這個世道,還是活在這個世道下的人們。

  從徐虎口中了解完東海城具體的情況後,薛雲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原來大魏內部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北伐大軍慘遭戎人覆沒更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是這些暫時都與他沒有關係,眼下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抵抗即將到來的戎人身上。

  「大人,郡丞大人想要見您一面。」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守衛的聲音。

  「我知道了,稍後我便過去一趟。」

  薛雲有些意外,這還是郭守孝第一次主動想要見自己。

  無需多想都知道肯定與刺殺的事情有關。

  夜裡刺殺鬧出的動靜不小,同樣居住府上的郭守孝不可能沒有覺察。

  「都尉,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屬下先行告退了。」

  徐虎見狀連忙說道。

  「記得儘快查清楚府里的內奸。」

  薛雲特意交代了一聲才放徐虎離開了書房。

  很快。

  他走出書房直接來到了軟禁郭守孝的地方。

  「薛主管,夜裡發生了什麼事麼?為何今早府里的守衛開始到處抓人,連老夫的家眷都禁足了?」

  郭守孝早已在屋裡等候多時,但屋裡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他的侄女郭雨禾也在。

  「昨晚有人潛入府上意圖行刺我……」

  薛雲當即三言兩語便解釋說明了緣由。

  既然是抓內奸,府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放過排查。

  縱然是郭守孝的家眷也不例外。

  「原來如此,還望薛主管能善待老夫的家眷,老夫相信她們絕對不是什麼內奸。」

  郭守孝聞言都有些如釋重負。

  夜裡他自然是受到刺殺動靜驚醒了過來。

  問題在於受到軟禁的他連院子都走不出去,更不要說去打探情況了。

  天亮之後。

  他的侄女郭雨禾便匆匆趕了過來,言明薛雲的人在府上大肆抓人,連他的家眷都受到了影響。

  這下子郭守孝再也坐不住了,連忙請求看守自己的士卒求見薛雲一面。

  「她們是不是內奸你可說得不算,如果府里的僕役管事查完都沒問題後,那麼你的家眷不可避免地也會接受審查,其中便包括你的這位侄女。」

  薛雲目光平靜地掃了眼安靜站在郭守孝身後清麗脫俗的郭雨禾。

  他已經算是非常善待郭守孝的家眷了。

  但在排查內奸這件事情上,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畢竟誰也不想在身邊留著一個定時炸彈。

  「薛主管,你……唉,只希望薛主管審查的時候儘可能不要傷害到她們。」

  郭守孝心中一怒,可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所有憤怒都化為了一腔的無奈與苦澀。

  「我會讓人注意的。」

  薛雲微微頜首算是答應了下來。

  他心裡清楚,一旦做得太過分的話,郭守孝勢必會和他徹底鬧翻。

  現在他能老老實實的,不僅僅是自己受到了軟禁,更多也是顧忌到自己的親眷。

  而後者無疑是他不可觸犯的底線。

  「如此老夫便不叨擾薛主管了。」

  郭守孝頓時嘆了口氣。

  「好!」

  薛雲知道他這是送客的意思,毫不猶豫地便轉身離開。

  良久。

  屋裡只剩下郭守孝和郭雨禾兩個人。

  郭守孝忽然神色嚴厲地看向郭雨禾道,「如實回答我!這件事情你們到底有沒有參與入內?」

  「回叔父,曾經確實有人暗中聯繫了我們,但我們卻拒絕了。」

  郭雨禾聲音清冷道。

  「你知道他們還聯繫了府里的誰麼?」

  郭守孝聽後緊皺的眉頭都為之一松,只要自家沒有參與就好。

  「回叔父,雨禾也不清楚,唯一能確信的是府里肯定有下人沒有經受住誘惑充當了內奸,甚至內奸可能不止一個。」

  郭雨禾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語氣異常平靜道。

  「只希望這些人查出來後千萬不要連累到我們。」

  郭守孝頗為煩惱地揉了揉眉心。

  聯繫郭雨禾她們的人是誰他心裡早都有了答案。

  除了三大家的人還能是誰?

  他在東山府當了多年的郡丞,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三大家在東山府內的底蘊有多深厚。

  別看薛雲將東山府的三大家給斬盡殺絕了。

  但狡兔有三窟。

  除了東山府外,三大家肯定還有人紮根在東山府外的其餘地方。

  一旦三大家動手展開報復,當初在東山府受過三大家恩惠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這裡面肯定有人會站出來報答對方的恩情,更別說三大家還有雄厚的財力來收買薛雲身邊的人。

  他們不敢貿然收買府里的守衛。

  只要仔細打探便能清楚,凡是能充當薛雲守衛的無疑都是對他最為忠心的士卒。

  一旦收買失敗必然會打草驚蛇影響後續的計劃。

  反倒是郭守孝的家眷以及府里的下人是最值得收買的。

  遭到薛雲奪權軟禁後,郭守孝一家天然便站在薛雲的對立面。

  至於那些下人更不用說了。

  目光短淺的他們根本經受不住什麼誘惑。

  郡守方融當初都能輕易收買了郭守孝府里的下人,直接將他暗中監視了起來。

  而三大家的人想要收買他們更加易如反掌。

  「以薛主管對待叔父的態度來說,只要查出內奸與我們無關後,他是不會為難我們的。」

  雖然見面次數不多,但通過其他途徑的了解。

  郭雨禾多多少少都能知道薛雲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別看她在薛雲面前始終保持著高冷的姿態,可實際上心裡怎麼可能沒有半點緊張與畏懼之情。

  一切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實在是薛雲身上的殺氣太重了,重到迎面便能感受到強烈的窒息感。

  簡直是活脫脫的殺神再世。

  不要說她了,府里有的下人光是見到薛雲都會嚇得雙腿發軟當場跪在地上。

  「難說。」

  郭守孝搖了搖頭。

  相較於最早見面的薛雲,現在的薛雲可謂是變化極大。

  尤其是奪權軟禁他之後,掌握著東山府最高權力的薛雲身上的威嚴都與日俱增。

  甚至郭守孝都開始漸漸猜不透這個人。

  他知道薛云為何沒有殺了他,也沒有為難他的家眷。

  無非是薛雲名不正言不順,需要藉助他這個傀儡才能光明正大執掌東山府。

  想到大魏如今的情況。

  一旦他能再次成功擊敗戎人,徹底扭轉大局。

  那麼郭守孝都會變得可有可無,沒有多少利用價值了。

  所有事後難保他會拿內奸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叔父,那麼到時候我們該如何是好?」

  看到郭守孝一臉凝重的模樣,郭雨禾知曉事情非同小可,向來恬靜的內心都盪起了一圈圈名為緊張的漣漪。

  「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郭守孝忽然目光灼灼地盯視著郭雨禾。

  「叔父,您該不會是想……」

  郭雨禾又不是傻子,一看到郭守孝向自己投來的眼神。

  她的臉色都微微發生了變化。

  「沒錯,眼下唯有聯姻才能重新換來對方的信任。」

  郭守孝終於把郭雨禾最擔心的事情說了出來。「為了我們南沛郭家的未來,所以只能委屈犧牲一下雨禾你了。」

  「可是,可是之前他不是拒絕過了嗎?」

  郭雨禾聲音都帶著顫抖。

  郭勝還活著的時候,他便和郭雨禾說過郭守孝想讓他與薛雲聯姻的事情。

  好在當時薛雲卻一口拒絕了。

  可是誰也想不到郭守孝又一次打算把自己送出去聯姻。

  「今時不同往日,上次他拒絕聯姻無非是彼此的地位身份完全不對等,但現在卻反了過來,牢牢占據主動權的他是不會拒絕送上門的好處。」

  郭守孝平靜的話語裡卻充滿著自信。

  儘管經過戎人的沉重打擊,南沛郭家的實力都大大縮減。

  但他相信薛雲是不會拒絕南沛郭家的投效。

  無他。

  薛雲手底下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

  只要他答應聯姻,這意味南沛郭家都能成為輔佐自己的助力。

  「除了聯姻之外,難道叔父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郭雨禾眼裡滿是期冀與不甘地看著郭守孝。

  「是的,別無他法,唯有通過聯姻對方才能放下過往的成見。」

  郭守孝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他和薛雲的矛盾之大,哪怕他不顧身份主動投效,薛雲都未必會接受。

  唯有聯姻讓彼此結成更為緊密的關係,薛雲才可能會放下戒心。

  「雨禾,你很討厭薛主管麼?」

  看到郭雨禾低下頭一言不發,郭守孝都放緩了語氣。

  「……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郭雨禾沉默片刻道:「如果為了郭家雨禾非嫁不可,雨禾會接受叔父的安排。」

  她很早便清楚,身為郭家的子女婚姻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因為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倉促。

  而她要嫁給的人居然會是個殺人如麻的粗鄙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