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宣稱

  隨著兩府之戰落下帷幕後,整個天下都忽然變得安定了下來。

  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

  薛雲都沒聽說哪裡爆發了較大規模的戰事。

  即便是北境今年都沒有再派遣騎兵掃蕩北方草原的戎人部族。

  而山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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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超領兵入駐南條縣後便與南平關的京城叛軍陷入了漫長的僵持對峙。

  彼此誰都沒有主動進攻的意思,一直就這樣乾耗著。

  反正今年山陽和北境一樣都迎來了豐收,徵收儲備的糧食足以支撐衛超耗下去。

  「如今幽都府是愈來愈繁華熱鬧了。」

  一處高樓上,薛雲望著腳下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街道,臉上都難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要知道在他入主幽都府之前,慘遭戎人蹂躪過的幽都府可謂蕭條冷清,百廢待興。

  短短一兩年過去。

  幽都府都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繁榮與祥和。

  儘管已經臨近寒冬,可依舊有不少外來的商旅往來穿梭。

  薛雲深知貿易的重要性,所以從來都不拒絕與北境貿易的勢力。

  哪怕其中隱患不小,但相較於商貿帶來的利益,這些都能暫且擱置一邊。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將軍,若沒有將軍扶北境之將傾,幽都府又如何能迎來今日之變化。」

  桌上。

  受邀前來的呂望輕撫著鬍鬚,話里不乏帶著恭維說道。

  「呂長史說得沒錯,沒有將軍,就沒有如今的北境和幽都府。」

  柳何聞言連忙附和道。

  「我喊你們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們阿諛奉承的。」

  薛雲收回目光輕輕點了下桌子,目光落在了主管北境軍政事務兩個負責人身上。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如果事必躬親的話遲早都有累死他的一天,更別提有什麼打仗的時間了。

  所以往往他會擬定一個大方向,然後交由呂望柳何來處理解決。

  但財政支出以及人員調動安排卻牢牢掌控在他手裡。

  只要掌控財權和人事權。

  他基本都不用擔心自己會讓人架空。

  「如今沒有外人,而你們又是最了解北境軍政情況的人,所以我想要知道,明年北境是否適合征討京城的叛軍。」

  看著噤若寒蟬的二人,薛雲才終於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回將軍,今秋入庫百萬擔糧草,足夠十萬大軍一年之用。」

  呂望第一個開口說道。

  「如果將軍決定明歲征討京城叛軍的話,恐怕幽都府都需要再次徵召兵卒。」

  柳何斟酌了一下詞彙才給出了回答。

  只是兩人說了卻好像沒說一樣。

  聽上去像是贊同,可想想又覺得哪裡不對。

  「呂長史,莫非你是擔心京城攻取不易,並非一年半載便能解決的事情?」

  薛雲摩挲了一下酒杯的邊沿緩緩道。

  「回稟將軍,想要攻取京城首先便要拿下南平關,而南平關又有重兵把守,以我們目前的兵力想要正面突破南平關非常困難。

  哪怕將軍最後攻破了南平關勢如破竹殺到京城,但京城人口卻有百萬之眾,府庫充盈,甲械無數,城高池深,若沒有內應里通外合。

  京城方面勢必能拖到我們自己糧絕撤軍。」

  呂望也沒有繼續模稜兩可認真說道。

  他雖然不善軍事,但卻深知後勤的重要性。

  何況他還是去過京城當過官的人,自然比誰都要了解京城的情況。

  在他看來。

  單憑北境與山陽的兵力想要攻取京城絕非易事。

  若是沒有點能耐的話,以龍飛為主的叛軍又如何能成為京城大戰最後的贏家。

  尤其楚王與東海城的兩府之戰才結束不久。

  在實力沒有懸殊差距的情況下。

  雙方一旦打起來便會是曠日持久的戰爭。

  而北境目前還沒有完全消化山陽,這意味著山陽對他們的助力都會相當有限。

  最重要的地方在於。

  當薛雲決定出兵京城的時候,楚王以及東海城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你呢,呂長史顧慮的是後勤問題,而你顧慮的是幽都府兵力空虛的問題吧?」

  薛雲聽完後不作回答,只是看向了柳何語氣平靜道。

  「是的將軍,將軍率軍離開後,幽都府都不可避免陷入兵力空虛的情況,即便重新徵召兵卒補充,可這些訓練不足的兵卒都難以形成足夠的戰鬥力。」

  柳何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道,「而北方草原的戎人一直都在伺機尋找復仇將軍的機會,如果讓戎人得知深陷於與京城叛軍的戰爭下,難保戎人會舉兵再次攻打北境。

  除此之外,東海城雖是我們明面上的盟友,但這不代表東海城便能值得我們信任。

  萬一對方突然從身後捅北境一刀,後果都完全不堪設想。」

  「所以,你們其實並不贊成明歲征討京城?」

  薛雲微微頜首,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變化。

  「下官並非反對將軍征討京城叛逆,只是下官認為這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呂望當即說道。

  「卑職也是這麼以為的。」

  柳何的想法和呂望一樣。

  就像當初薛雲能順利奇襲山陽覆滅晉王一樣。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楚王與東海城都深陷於兩府之戰的泥潭裡。

  如果彼此知道薛雲有意攻取山陽,那麼薛雲必然不可能這麼輕鬆攻取山陽。

  尤其是東海城。

  對方絕對不會放任北境繼續壯大實力,從而養成一個連自己都忌憚的龐然大物。

  因為兩者的同盟更多是建立在東海城遠比北境強大之上。

  等到北境有實力與東海城為敵的那一刻,也是雙方撕破臉的那一刻。

  「契機麼,我明白了。」

  薛雲聽後不怒不惱,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也只是想試探一下兩人的想法,並非真的執意想要明年攻打京城。

  不管怎麼說。

  呂望和柳何都是他手下文武兩大團體的代表人物。

  往往他們的想法意見也有下面人的意思。

  哪怕是最好戰的軍方,柳何都依舊能保持很大程度上的克制。

  他不是不支持薛雲攻打京城,而是明年攻打很大可能會得不償失。

  「在你們看來,契機會出現在什麼時候?」

  薛雲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繼續問道。

  「下官認為契機的出現完全取決於其他諸侯的動作。」

  呂望倒是一副胸中有數的模樣。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今天下格局勢力已經非常明顯。

  薛雲占據大魏最北方的北境山陽。

  楚王雄踞中州,東海城割據東海,南朝偏安一隅,福王涼王亂於西南北。

  至於叛軍則獨守京畿,四面皆敵。

  任何一方勢力與其他勢力產生摩擦衝突,那麼天下都會因此而做出不同的反應。

  貿然出擊的話實為不智之舉。

  這也是為何兩府之戰結束後,各方勢力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誰知道接下來他們有何動作。」

  薛雲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等,默默積蓄手中的力量。」

  呂望不急不緩道。

  「也許吧。」

  薛雲不想等,但他卻不得不等。

  在實力還不夠強大的時候,其實他是沒有太多的話語權與主動權。

  草草結束這回私下宴請後,他便在親衛的護送下秘密離開了這座高樓。

  回到熟悉的行宮。

  薛雲沒有前往書房處理手頭上積壓的政務,反而是前去探望了一下郭雨禾以及自己的孩子。

  如今孩子快滿歲了,人也開始學著走路起來。

  通常有時間的話,他都會抽空來陪伴一下孩子。

  因為他知道自己往後能陪伴孩子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未來指不定一兩年不見都是常事。

  陪完孩子,順便和郭雨禾她們一道吃完晚飯後,他才返回書房繼續埋首於案牘。

  哪怕他再不喜歡幹這些事情都必須要逼著自己幹下去。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來得晚一點,同時也比以往要更冷一些。

  尤林裹著皮襖子正在收拾酒肆,他已經打算幹完今天便一直休息到開春。

  無非是最近實在太冷了,別說顧客了,就連街上都看不到多少人影。

  基本上各個都窩在家裡閉門不出。

  就在他收拾好準備離開的時候,酒肆的大門忽然推開,刺骨的寒風一下子讓酒肆內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不好意思,打烊了!」

  尤林剛開口下意識說了句,旋即便愣在了原地。

  「咦?居然是你們?」

  「怎麼?不歡迎?」

  吳成一改往日的頹廢,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好傢夥,你們怎麼回來了?快快快,坐坐坐,等我去廚房弄點吃的喝的過來。」

  尤林發現來人竟然是吳成劉三,頓時熱情地招呼起他們。

  沒過多久。

  幾人便圍坐在火爐邊上吃喝了起來。

  「我說你小子還真是變了個樣啊。」

  一口飲盡碗裡的酒水,尤林都不由打量起吳成嘖嘖稱奇。

  「嗨,都過去了的事情,不提也罷。」

  吳成開口的時候,目光都不由瞥了眼身旁面無表情地劉三:「反正我現在決定重新做人了。」

  「你的腦疾已經好了?」尤林裝作沒有看見一樣道。

  「基本沒事了,只要腦袋不再挨上一錘,平日裡已經不會有什麼影響。」

  吳成拿著筷子從火爐上架著的鍋里撈出一塊雜碎道。

  由於準備關門一段時間的緣故,廚房裡已經沒什麼吃的。

  索性尤林把最後一點牛羊下水都燙了鍋,弄點調料蘸蘸當下酒了。

  「所以你這次回來是?」

  尤林邊倒酒邊問道。

  「我打算和劉三一道回軍隊,有他收我為親兵,也算鑽了個重返軍隊的空子。」

  吳成舉起酒碗笑了笑。

  「嗯?不會吧,你來真的啊?」

  尤林頓時面露驚愕,同時目光都不自覺瞟向了一言不發的劉三身上。

  他心裡清楚。

  吳成能有如今的變化肯定有關,就是不知道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然呢?總待在家裡混吃等死也不是一回事。」

  吳成輕嘆口氣,「我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再這樣下去,我這人真要廢了。」

  「行吧,那我祝你們前程似錦了。」

  尤林回過神來,但他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聊了很久。

  當然。

  大多數都是吳成和尤林在說,劉三隻會偶爾說上一句。

  「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了,老尤,保重了!」

  臨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晚了。

  吳成抱了下尤林,神色都格外鄭重。

  「你們也是,保重!」

  擁抱,送別。

  目送著兩人漸行漸遠,尤林才搖頭輕聲嘆了口氣,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回到家後。

  他的兩個戎人妻子第一時間便迎上前恭敬地服侍起來,又是幫著脫衣服,又是端茶倒水的,乖巧恭順得不像話。

  尤林的家不大,只是個普通一進出的宅院。

  家裡也沒什麼僕人,衛生做飯基本都是兩個戎人妻子負責,順便還會照顧孩子。

  由於語言不通,性格與身份的原因。

  自從搬來這個家後,他的兩個戎人妻子基本沒怎麼出過門。

  家裡需要採買什麼都是交由尤林負責。

  她們更多時候都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照顧孩子做飯閒聊。

  時間一久,人都養得白白胖胖。

  在她們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尤林都發出了一聲心滿意足的哼聲。

  只是腦子裡不知會突然響起了吳成劉三。

  算了,各人有各路。

  反正老子這輩子就這樣也挺好的。

  想通這一點後,他便將兩人拋之腦後,旋即準備和戎人妻子好好放鬆一下。

  ……

  每年的冬天都會死人,區別在於死多少人而已。

  臨近開春的時候。

  薛雲收到了一個來自南方偽朝的消息。

  老魏帝沒有熬過這個冬天駕崩了。

  世人都知道老魏帝是南方世家門扶持的傀儡,從新帝將他奉為太上皇的那一刻,他便不再是大魏正統的皇帝。

  但至少南方世家能藉助老魏帝從事實上割據南方,不必再向朝廷上繳賦稅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動機。

  老魏帝死了也就死了,問題是接下來繼承他位置的人是誰?

  因為這個問題,南方朝廷內部爭吵不休,如今都已經亂成了一團。

  據說楚王得知這個消息已經在與南朝的勢力交界處布下重兵,擺出了一副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南下的姿態。

  畢竟從血統上來說,楚王還真有資格繼承南朝老魏帝的皇位。

  估計天下各方勢力的目光現在都聚焦在楚王與南朝身上。

  就看楚王會不會宣稱自己才是南朝的大位繼承人。

  一旦宣稱。

  南北大戰也不可避免地會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