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雲嚴格封鎖了屠令秘密潛入東山府的消息。
畢竟一旦走漏了風聲，這些魏軍降卒勢必會遭到戎人的血腥清洗。
要知道他還指望著魏軍降卒在三天後的凌晨發起倒戈呢。
如果他們到時候選擇無動於衷的話。
那麼薛雲便會主動將屠令聯繫自己的消息傳到戎人耳朵。
打算借戎人之手來消滅這些叛徒。
當然。
柳何周林他們是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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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薛雲還要召集他們一同商討提前有所準備。
比如一旦決定出兵的話，他們又該如何行動。
這些都是必須要有計劃的，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接下來的三天裡。
正在加緊時間打造攻城器械的戎人大軍都顯得相當安靜。
也不知道是自家首領中箭有關，還是與攻城失敗有關。
考慮到戎人大軍構成複雜，前者雖然有影響也影響不大。
但後者不同。
魏軍降卒發動攻城的時候。
親自督戰的戎人比誰都清楚魏軍降卒有沒有消極怠戰。
從結果來看。
魏軍降卒們足以稱得上拼命賣力。
偏偏東山府卻硬生生抗住了魏軍降卒們一輪輪的強攻。
若是沒有鳴金收兵，指不定魏軍降卒們最後的死傷會更為慘重。
哪怕換戎人來都未必能好到哪裡去。
等到魏軍降卒死傷殆盡。
戎人都不得不面臨一個嚴肅的問題。
他們真有拿下東山府的把握嗎？
……
「校尉，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與此同時。
遠離戎人中軍大帳的角落營地。
這裡是魏軍降卒們駐紮的大營。
相較於遠處戎人的營帳，魏軍降卒們的營帳都格外簡陋寒酸。
甚至彼此間都專門設置了柵欄拒馬相互隔絕開來。
由此可見戎人方面對他們的戒備。
一頂破舊卻寬大的帳篷內。
屠令面露焦急地看著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孔威。
這都已經三天了，也是薛雲留給他們最後的期限。
奈何孔威卻遲遲沒有做出任何決定。
「屠都尉稍安勿躁，你我都知此事非同小可，關係著全軍上下的性命安危，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坐在孔威左手邊的一個中年漢子語氣沉穩道。
他叫卓封，原來是隸屬於衛宣帳下的神捷軍校尉。
也是受到孔威拉攏暗中背叛了衛宣的人。
隨著神捷龍驤兩軍投降戎人後，兵權自然落到了兩人手裡。
彼此表面地位相當，可實際上孔威才是他們這個小團體說一不二的人。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沉思狀態下的孔威緩緩回過神來，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屠令。
「回校尉，現在已經快傍晚了。」
眼下距離凌晨還剩下三個多時辰，不怪乎屠令會如此焦急。
「傍晚了麼？」
孔威忽然嘆了口氣，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都露出一絲疲色與決然。
「屠令，傳我命令，凌晨準備動手，入夜後一一秘密通知軍中的將士們，告訴他們，反抗還有活路，否則我們遲早都會讓戎人給逼死。」
「屬下遵命！」
屠令終於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但他卻不敢太大聲，免得引來戎人的注意。
他當然知道，一旦選擇凌晨動手。
他們這些人勢必凶多吉少。
問題如同薛雲說的一樣，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無非是早死晚死而已。
與其如此，還不如賭上這條性命爭取一條活路。
至少相較於戎人，薛雲反倒更值得他們相信。
「孔校尉，你真的已經決定了？」
卓封聞言神色都變得異常嚴肅。
「是的，根據屠令的描述，我們都已經知道薛雲此人的強勢與霸道，根本沒有給我們商量的餘地，可愈是如此，愈是能說明一件事情……」
孔威面容堅毅道，「他非常自信，而自信往往源於一個人的實力，既然他讓我們凌晨動手，這意味著只要我們能給他創造機會，他便一定有擊敗戎人的把握。」
「孔校尉，你這未免也太高看他了吧？」卓封有些愕然道，「何況還如此年輕，聽說比小衛將軍還要年輕一兩歲。」
「有志不在年高，別忘了他可是親手擊敗過戎人大軍的人，辦到了我們都沒辦到過的事情，像是這樣的人物是不能拿年齡來膚淺看待的。」
關於薛雲的事跡，孔威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最早聽聞的時候其實他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只當是誇大其詞罷了。
可在投降戎人後，光是從戎人對於薛雲的態度便能說明。
或許，傳聞並不是假的。
對方真的讓戎人栽了個大跟頭。
再加上有呂望替他背書，孔威都不得不相信。
這世上真有這般勇猛果敢所向披靡的少年英雄。
「既然你如此相信他，那我也豁出老命陪你們一起將戎人大營鬧個天翻地覆吧。」
卓封確信孔威是認真的後，臉上都露出了一抹嗜血癲狂之色。
「到時候別太魯莽衝動，一定要堅持到最後活下來。」
孔威聞言不由提醒了卓封一聲。
他非常了解卓封。
平常看著沉穩內斂，可提到殺人打仗的話，他往往跟個嗜血好戰的瘋子一樣。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毛病。
可一旦見血他便難以控制自己，整個人都會莫名狂躁，迫不及待地想要狠狠廝殺發泄出來。
「放心吧，我可不會輕易死去的。」
卓封殺氣騰騰道。
……
「大人，入夜了。」
西門城樓。
薛雲早早便來到了這裡，一直在默默觀察著城外戎人大營的動靜。
「人都已經準備好了嗎？」
薛雲頭也不回地說了句。
「親衛騎兵們都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就緒，其餘的士卒也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集合了起來。」
臨時擔任薛雲貼身親衛的崔建德連忙說道。
「薛都尉，我們來了。」
下一刻，衛超周林等人的聲音響起。
旋即便看到他和周林，趙二牛錢大勇一道走上前來。
他們會出現在這裡，說明他們已經安頓好了自己麾下的士卒，只等薛雲發號施令。
「都來了？那便和我在這裡慢慢等吧。」
薛雲語氣平靜道。
由始至終，他的目光都盯視著遠處魏軍降卒營地里的動靜。
入夜後戎人大營里照明的火盆紛紛亮起，不時還能看到舉著火把來回巡視警戒的騎兵。
唯獨魏軍降卒的營地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都尉，有什麼發現嗎？」
周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有些疑惑道。
如果魏軍降卒真的動手，薛雲他們不可能傾巢出動。
比如柳何韓雙以及齊氏兄弟便需要負責坐鎮東山府。
倘若他們未能擊敗戎人，又或者不幸落入戎人的圈套，起碼撤回來的時候也有人能接應他們。
總而言之。
為了應付今夜發生的變故，薛雲他們都好做了多手準備。
「有，也可以說沒有。」
薛雲心不在焉地說了句，也沒有解釋。
之前的幾天，他都會前來西門城樓觀察魏軍降卒大營的情況。
和以往不同的地方在於，今天魏軍降卒減少了外出的頻率，基本都窩在帳篷里沒怎麼出去。
不知為何。
他卻隱隱感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氛圍。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
眼看快到凌晨時分的時候，魏軍降卒的大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要白等一晚上了？
當衛超周林他們腦海里都冒出這個想法後，變故陡生！
幾乎是一瞬間。
一道道明亮的火把從漆黑的魏軍降卒大營里亮起。
緊接著耳邊便聽到震天的喊殺聲，無數燃燒的火把匯聚成一道洪流蜂擁向戎人的中軍大營！
「他們竟然真的動手了！」
無數火把亮起的畫面讓所有人都振作起了精神。
而衛超更是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
「所有人準備！隨時打開城門出擊！」
薛雲目光灼灼地盯視著那道湧向中軍大營的火光洪流。
這個時間點大多數戎人都處在沉睡之中。
即便有戎人時刻戒備著魏軍降卒，到底還是讓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蜂擁而出的魏軍降卒輕而易舉地便殺入了附近的戎人大營。
他們一邊用火把點燃戎人的帳篷，一邊衝殺著倉促反應過來的戎人。
由於裝備簡陋，他們還會搶奪戎人的馬匹武器，強大自身的作戰能力。
一時間。
戎人大營里都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而魏軍降卒們卻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一邊繼續縱火製造混亂，一邊不斷衝殺向中軍大營。
但他們在衝殺的過程里。
其他未受影響的戎人都已經反應過來，並且開始組織起隊伍進行攔截包圍。
「糟了！戎人反應太快了，恐怕他們殺不到中軍大營便要被包圍絞殺了。」
站在居高臨下的城樓上，對於戎人大營的情況可謂一覽無餘。
衛超對於戰場形勢非常敏感，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妙。
「薛都尉，我們現在要開城出擊嗎？」
「不，現在我們出擊和送死無異！」
薛雲神情冷酷道。
他自然清楚看到了魏軍降卒組成的火光洪流在衝擊的過程中不斷熄滅。
距離他們想要攻擊的中軍大營都還有一大段距離。
這意味著大部分戎人都從混亂中恢復了過來，並且在頭領的召集指揮下展開了反擊。
現在他們開城出擊的話，恐怕根本無法重創戎人大軍，反而還會陷入對方的重重包圍之下。
「那他們要完了。」
衛超聞言不由搖頭嘆了口氣。
戎人的戰鬥力非常強悍。
尤其是全副武裝的戎人騎兵抵達戰場後，近乎是摧枯拉朽地撕開了魏軍降卒們的陣型，隨後不斷採取分割包圍的戰術，徹底將他們瓦解於無形。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沒有出擊！明明我們已經動手了！」
與此同時。
遭到戎人騎兵分割包圍下的卓封雙眼通紅，手拿兩柄長刀不斷朝著湧來的戎人奮力揮砍。
可無論他怎麼殺，眼前的戎人像是殺不完一樣，死了一個立馬又有人補了上來。
「老卓，快去救老卓出來！」
另一處包圍下。
孔威指揮著圍繞在身邊的數百兵卒大聲命令。
「校尉，我們沖不出去啊！周圍到處都是戎人，完全把我們困死了。」
有士卒忍不住哭喊道。
「屠都尉呢？！屠都尉哪裡去了？」
孔威騎在馬上四處搜尋著屠令的下落。
「校尉，屠都尉好像帶著其他弟兄仍在衝擊著戎人的中軍大營。」有士卒道。
「什麼？屠令這傢伙！他到底想要幹嘛？！」
孔威聞言一怔，旋即又驚又怒道。
「哈哈哈哈！殺！給我殺光他們，殺光……」
這時候。
卓封的怒吼聲再次響起，聲音里都帶著癲狂。
可吼著吼著便突然戛然而止。
「都尉你看，有支兵馬突破了戎人的包圍沖向了中軍大營。」
城樓上眼力出眾的周林忽然指著遠處道。
「我看到了。」
這支兵馬僅有兩三百人左右，他們在趁亂中從馬廄搶走了大量戰馬，隨後繞開了戎人騎兵們的包圍，一路朝著戎人中軍大營奔襲而去，期間還不忘掀翻火盆縱火燃燒附近的帳篷。
只是愈是靠近中軍大營，他們遇到前來攔截的戎人愈多。
帶領這支兵馬的統領沒有選擇衝殺過去，而是避開了對方繼續繞行縱火，似乎在選擇最薄弱的地方進行突破。
可惜。
戎人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一路展開了追殺。
結果這支兵馬的人數都愈來愈少，直至陷入了絕望的包圍。
「可惜了。」
衛超看到後不免感到遺憾。
如果他們能成功衝殺到中軍大營，勢必能引起戎人更大的慌亂。
最後到底是差了點運氣。
「要結束了麼？」
在戎人開始有條不紊地絞殺下，深陷包圍的魏軍降卒們都愈來愈少。
儘管不久前彼此還是相互拼死廝殺的敵人。
可看到這一幕後，城牆上的人們心裡都難免有些複雜。
「所有人聽命，開城迎戰！」
突然。
一陣狂風捲起。
薛雲猛地瞪大眼睛，立刻朝著周圍手下怒喊了一聲。
「快快快！趕緊準備出城迎戰！我們擊敗戎人的機會來了！」
衛超愣了下頓時面露狂喜地反應了過來！
颳大風了！
戎人要完了！
隨著狂風襲來。
戎人大營里燃燒的帳篷營寨都驟然加劇了火勢，使得火焰都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