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門在身後關上，走廊里的燈光有點暗。
陳雲和LIN跟在RING後面，三個人都沒說話，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RING推開一扇玻璃門，外面是一個不大的陽台。洛杉磯晚上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樓下是城市的燈火，遠處還能看到比賽場館的輪廓。
RING走到欄杆邊，轉過身，看著他們倆。
「把你們叫出來，是想說說話。」RING的聲音挺平靜，「屋裡人多，不方便。」
陳雲和LIN對視了一眼，都沒吭聲。「陳雲。」RING先看向陳雲，「今天打LEE，打得不錯。」
陳雲愣了一下，沒想到RING第一句話是誇他。
「尤其是第一局。」RING繼續說，「開局被抓死，沒崩，還能找機會打回來。這種心態，很難得。」
陳雲撓了撓頭：「其實……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不能輸得太難看。」
「不是輸贏的問題。」RING搖搖頭，「是你敢打，就算劣勢，你也想著怎麼操作，怎麼找機會。這種勁頭，是打中單最不能缺的東西。」
他說完，轉過頭，看向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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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但眼神有點飄，沒敢和RING對視。
「LIN。」RING叫了他一聲。
LIN抬起頭。
「知道你大賽為什麼一直打不好嗎？」RING問。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得讓LIN身體都僵了一下。
「我……」LIN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有實力。」RING沒等他回答，自己說了下去，「操作，意識，英雄池，都沒問題。在國內聯賽，你是頂級的。」
「但一到大賽，一到碰上那種你覺得『可能打不過』的對手，你就軟了。」
RING的話像刀子，一句一句扎過來。
「你不是操作變形，你是心裡先怯了。你覺得對面可能比你強，你就開始想『怎麼穩住』，『怎麼不背鍋』。一旦局勢超出你的預料，你就不知所措，甚至會失去信心。」
「你沒有那種『我一定要干碎你』的決心。」
LIN的臉色有點發白，握著欄杆的手，指節繃得很緊。
「而陳雲，」RING又看向陳雲，
「和你恰恰相反。」
「他是越是覺得對手強，越是要上去碰一碰。輸？可以。但不能認輸。就算輸，也要打出自己的東西。」
「這是個進步的過程。你不敢打，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兒。」
陳雲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覺得RING說得對。
他打比賽，好像真是這樣。管你對面的誰，先幹了再說。
「可以輸。」RING的聲音加重了一些，「但不能認輸。打出自己的風采，沒有人是不可戰勝的。」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那個名字。
「包括FAKER。」夜風吹過，陽台上一時間安靜得只剩風聲。
LIN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RING，聲音有點干：「RING哥，你當年……為什麼退役？」
這個問題，陳雲也想知道。
RING，S2、S3的世界第一中單，那時候在國內就是無敵的代名詞。這麼強的人，怎麼就突然退役了？RING看著遠處的燈光，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複雜。
「你們想知道？」
「想。」陳雲和LIN同時點頭。
RING吐了口氣。
「S2、S3那會兒，我確實覺得老子天下無敵。」他說，「隨便打打就能拿冠軍。事實也差不多，國內沒人打得過我。」
「但那時候，國內聯賽剛起步，什麼都亂。我們戰隊是草根戰隊，沒背景，得找投資商。」
「以我們當時的人氣，找投資很簡單。很多老闆找上門。」
「後來，我們簽了一個。合同簽之前，說得都挺好，資源、待遇、首發保障。」
「簽完之後，老闆帶來了一個中單。」
RING的語氣很平淡，但陳雲聽得心裡一緊。「老闆說，要和我互相替補，看狀態首發。」RING扯了扯嘴角，「我那時候心比天高，覺得來就來唄，我肯定能壓住他。」
「結果呢？」
「結果就是，簽完合同，老闆直接把我按在了冷板凳上。整個春季賽，我一場都沒打。」
陳雲瞪大了眼睛。
「那時候電競圈還沒現在這麼規範，粉絲也沒那麼多，沒人替我說話。我去找老闆談，老闆給了我兩個選擇。」
RING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直接退役，不再回賽場，不用賠違約金。」
「第二，賠違約金，而且我的四個隊友，也會被開除。」
「那時候賽季剛開始，如果我的隊友被開除，一個賽季都沒比賽打。對一個職業選手來說，離開賽場一整年，基本就廢了。」
他收回手，靠在欄杆上。
「我選了第一個。」
「我退役了。」
陳雲和LIN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狀態下滑，傷病，家庭原因……但沒想到是這樣。
「因為我看不到希望了。」RING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兩人心裡，
「我覺得我贏不了。不是贏不了比賽，是贏不了那個局面，我不知道我會被放在冷板凳多久，我們簽訂的是三年的合同，三年如果都沒有比賽打，我還不如直接退役。」
「我認輸了。」
他轉過頭，看著LIN，又看看陳雲。
「所以我剛才說，認輸比失敗更可怕。」
「我輸給了那個老闆嗎？沒有。我輸給了我自己。我在自己心裡，先投了降。」
「Faker不是不可戰勝的，LEE也不是。真正可怕的，是你心裡那團火滅了。」「關鍵不在於你輸過多少次，而在於你還能不能站起來，還敢不敢再去挑戰。」RING說完，陽台又陷入了安靜。
」所以我回來了，促進了華國電競協會的建立，擔任國家隊的顧問。我想在你們身上實現我的夢想。「
LIN的眼睛有點紅，他死死咬著牙，胸口起伏著。
陳雲心裡也堵得慌。他忽然想起去年全球總決賽輸掉之後，自己被全網罵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沒認輸，他只是……需要時間爬起來。
「RING哥……」LIN的聲音有點啞，「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之前的迷茫和黯淡，一點點被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久沒在他眼裡看到過的光。
那種光，陳雲很熟悉。
是戰意。
「我不會再認輸了。」LIN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管對面是誰，Faker也好，LEE也好，我要打的，是我的比賽。」
RING看著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他又看向陳雲。
陳雲深吸一口氣：「我早就想再跟Faker打一場了。明天晚上，我等不及了。」
「好。」RING說，「要的就是這個勁。」
他走到兩人中間，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明天，我們一起。好好備戰。」「LPL能不能在MSI打出點東西，看你們的了。」三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燈火。夜風吹過來，有點冷，但心裡那團火，燒得正旺。
LIN忽然開口：「RING哥，謝謝你。」
「謝什麼。」RING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看你們走我的老路。」
「路還長著呢。」
「干就完了。」陳雲說。LIN也笑了，用力點了點頭。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