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一群人烏泱泱地出了機場，坐上早就安排好的車，往酒店開。
到酒店的時候都快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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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分到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他刷卡進門，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推，整個人就癱在了床上。
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嗡嗡的。
白天在飛機上睡那一覺，夢到媽媽了，醒了之後心裡就空落落的。晚上吃飯的時候，一桌子人熱熱鬧鬧的，大哥和大嫂給藍姨夾菜，二叔一家圍著陳希雲和王薇說說笑笑，顧洲也被她爸媽和堂弟堂妹圍著。
只有他，坐在角落，安靜吃飯。
好像所有人都是一家人，就他一個是多餘的。
陳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好像沒什麼聲音了，大家都睡了。
他睡不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雲拿起來看，是顧洲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
陳雲回：「沒。」
「開門。」陳雲愣了一下，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顧洲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和短褲，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臉上乾乾淨淨的，沒化妝。
她手裡還拿著件外套。
「幹嘛？」陳雲問。
「去看日出。」顧洲說，眼睛亮亮的，「我查了，這邊海邊日出特別好看。」陳雲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現在？半夜？」「對啊，現在去海邊，等一會兒天就亮了。」顧洲看著他，「去不去？」陳雲其實沒興致。
他心情不好，只想一個人待著。但顧洲就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他，那張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我想去」。
陳雲嘆了口氣。
「行吧。」他回屋套了件外套，拿了房卡，跟著顧洲往外走。
酒店離海邊不遠，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半夜的海邊沒什麼人，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一陣一陣的。風有點大，吹得顧洲的頭髮亂飛。
她把外套裹緊了些，走在陳雲身邊。
兩人都沒說話，就沿著沙灘慢慢走。
走了一會兒，顧洲突然開口。
「你心情不好。」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陳雲沒接話。
「從飛機上開始，你就一直不對勁。」顧洲繼續說，「吃飯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坐在那兒，跟誰都不說話。」
陳雲還是沉默。
顧洲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陳雲，你把我當什麼？」陳雲愣了一下。
「我們是未婚夫妻，雖然一開始是聯姻。」顧洲看著他，語氣很認真，「但這幾個月下來，我覺得我們至少算是朋友吧？」
「你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什麼都不說，我問你你就說沒事。」「你這樣，我很生氣。」
顧洲說著，真的有點生氣了，小臉繃著。
陳雲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顧洲更氣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我就是什麼都不懂？」
「陳雲，我告訴你，我不傻。」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陳雲更近,鼻尖就要湊到陳雲臉上。
兩人呼吸的熱氣呼在對方的臉上。
「你是不是想你媽媽了？」
陳雲身體僵了一下。
顧洲看到了。
她語氣軟了下來。
「陳叔跟我說過……你媽媽的事。」顧洲小聲說，「我知道她……很早就走了。」
「今天，我看你那樣，我就猜到了。」陳雲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就一個字。顧洲沒催他，就站在旁邊等著。
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在夜裡特別清楚。
陳雲吸了口氣，抬起頭，看向遠處黑漆漆的海面。
「小時候，我媽經常帶我來過海邊。」他慢慢說。
「那時候我還小，大概……五六歲吧。她帶著我玩沙子，堆城堡，我堆得歪歪扭扭的，她就笑著幫我修。」
「修好了，我就特別開心，圍著城堡又蹦又跳。」
陳雲說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
「後來我大一點了，上初中了，開始打遊戲。」
「那時候叛逆，覺得打遊戲特別酷，也不想出門，去家庭聚會還吵著要打遊戲。」
「媽媽那天很生氣，但晚上還是帶來夜宵和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電腦給我打遊戲。」
」我很高興，還說以後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職業選手的。「
「她沒罵我，就坐在我身邊看著我打遊戲，說要是我以後打比賽了，她肯定每場都去看。」
陳雲的聲音越來越低。「再後來……她就病了。」
「一開始是小病，感冒發燒什麼的，我沒在意。後來病得越來越重，去醫院的時間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瘦。」
「但我那時候……真傻。」陳雲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自己。
「我以為她就是生病了，治好了就行。我還跟她鬧，說她答應帶我去看比賽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每次都說，好，等媽媽好了就帶你去。」
「我等啊等，等到她住院了，等到她連床都下不來了。」「我還是沒意識到，她可能要走了。」
海風吹過來，陳雲的眼睛有點紅。
他深吸了口氣，繼續說。「她走的那天，我在學校。家裡打電話來，說我媽不行了，讓我趕緊去醫院。」
「我跑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我就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裡面，看著她躺在床上，蓋著白布。」「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她真的走了。」
「再也不會有人在我打遊戲打到半夜的時候，偷偷給我送牛奶了。」
「再也不會有人在我發脾氣摔門之後，還來敲我的門，問我餓不餓了。」
陳雲的聲音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
「後來……就那樣了。大哥有藍姨，陳希雲有二叔母陪著。」
「我爸……他忙，一年到頭在部隊，回家的時候少。」
「家裡那麼大，就我一個人。」陳雲說著，看向顧洲。
「所以我不喜歡參加家庭聚會。看著別人一家一家的，我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今年要不是你來，我也不會來。」
顧洲的眼眶早就紅了。
她看著陳雲，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強忍著不哭出來的樣子。
心裡疼得厲害。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小手，握住了陳雲的手。
陳雲的手很涼。
顧洲握緊了。
「陳雲。」她叫他。陳雲看著她。
「現在不一樣了，你現在，不還有我嗎？」
陳雲愣住了。
他看著顧洲，眼神里閃過驚訝，還有疑惑。
顧洲握著他的手，沒鬆開。
「我想了很久。」她說，
「我們倆，到底算怎麼回事。」
「一開始是聯姻，是家裡安排的，我們倆都沒得選。」
「但這幾個月下來，我們一起吃飯，一起打遊戲，一起上學，你陪我去拍GG，我陪你去打比賽。」
「你被罵的時候我生氣，你贏比賽的時候我開心。」
「我就在想……這算什麼？」
顧洲看著陳雲，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現在我想明白了。」
「陳雲，我喜歡你。」
「所以，我們別管什麼婚約不婚約了。」
「從戀愛談起吧。」
「我喜歡你，所以，和我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