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巴黎到里昂的高鐵只用了兩個小時。
列車駛出巴黎以後，窗外的建築逐漸稀疏，大片葡萄園和秋日田野從車窗外掠過。
法國南部的深秋比巴黎安靜，樹葉染成深紅和金黃，遠處的小鎮中央立著尖頂教堂，偶爾還能看見一座被樹林包圍的古堡。
小胡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著手機翻里昂的旅遊攻略。
「這裡有個老城區，還有四福維耶聖母院。」
「你看這些幹什麼？」EMBER問。
「當然是出去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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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LZ喝了口咖啡。
「你不研究KT了？」
「研究KT和出去玩又不衝突。」
「你看得懂嗎？」
小胡沉默了一會兒。
「看不懂可以問雲哥。」
陳雲摘下一隻耳機。
「你們想去哪兒？」
「老城區，還有一個市場。攻略上說里昂是法國美食之都。」
「比賽期間還是別吃太多東西。」
「我就看看，絕對不亂吃。」
SMLZ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不言而喻。
小胡想起自己在巴黎吃掉三份甜點，立刻轉過頭看向窗外。
「那是意外。」
王建軍沒有和隊員坐在一起。
他一個人坐在車廂另一端，從上車開始就不停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能聽見幾句關於直播平台和俱樂部財務的話。
「賽事內容照常更新，宣傳預算先不要加。」
「下一筆席位費用按原計劃準備。」
「訓練和比賽的費用不要動，其他開支再壓一壓。」
電話持續了很久。
小胡回頭看了一眼。
「王總最近怎麼這麼忙？」
「他說有事要處理。」EMBER回答。
「淘汰賽馬上開始了，還要管平台那邊的事情？」
「人家是老闆，總不能只負責陪我們吧。」
王建軍正好結束通話，聽見這句話以後笑了笑。
「你們先聊，我過去處理一點事情。」
小胡問：「晚上一起吃飯嗎？」
「有時間就來啊。」
「那就是沒時間了？」
「看情況吧。」
王建軍說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離開LPL商業夥伴計劃以後，OMG的日子並沒有外界想像中那麼輕鬆。
每年的聯賽席位費就是一筆龐大的支出，俱樂部還自己搭建了直播平台。選手工資、教練組、訓練基地、差旅費用，全部需要從俱樂部自己的帳戶里支付。
這次世界賽一路打到八強，隊伍的住宿和交通費用還會繼續增加。
王建軍很清楚，俱樂部目前還沒有到撐不下去的程度，可每一筆錢都必須算著花。
他不願意讓隊員知道這些。
比賽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想讓他們在比賽的時候還要考慮俱樂部能不能繼續運營。
兩個小時後，高鐵抵達里昂。
車站比巴黎安靜許多，行人拖著行李緩慢地走過站台。
OMG走出車站，迎面便是一陣濕冷的秋風。
里昂坐落在羅訥河和索恩河交匯的地方，兩條河從城市兩側穿過，河岸邊種滿了梧桐樹。
自行車道沿著河岸延伸，騎車的人從樹影下穿過，車鈴聲和街邊咖啡館裡的談笑聲混在一起。
這座城市不像巴黎那樣擁擠。
街道少了幾分喧鬧，多了許多當地人的生活氣息。
有人坐在河邊長椅上讀報，有人端著咖啡在街邊聊天，麵包店門口擺著剛出爐的長棍麵包，黃油和烘烤麵粉的香氣隨著風飄到街上。
他們入住的酒店距離比賽場館不遠。
賽事方為各支隊伍安排了統一酒店，不過OMG依舊沒有住普通房間，而是由俱樂部自費訂了一間套房。
窗外能看到遠處的河面。
天氣晴朗的時候，還能看見四福維耶山上的聖母院。
小胡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比巴黎安靜多了啊。」
「你是來旅遊的？」SMLZ問。
「淘汰賽之前放鬆一下，有什麼問題？」
幾個人把行李放好，便準備出去逛逛。
王建軍則單獨去了前台。
「王先生，這是隊員套房的帳單。」
工作人員遞來文件，又拿出另一張帳單。
「這是您個人的房間。」
王建軍低頭看了一眼。
「普通套房就可以。」
「確定嗎？隊員住的是行政套房，普通套房的房間在酒店另一側，有點遠的。」
「確定。」
「需要和隊員住在同一層嗎？」
「不用。」
王建軍簽下名字，將房卡收進手裡。
酒店裡最普通的套房，面積比隊員們住的地方小了許多，只有一間臥室、一張桌子和一扇朝向街道的窗戶。
晚上回到房間的小胡知道以後，立刻覺得奇怪。
「王總，你怎麼不和我們住一起？」
「我晚上要處理平台的事情，住一起會影響你們休息。」
「哦哦，好吧。」
小胡心思單純，沒多想，陳雲幾人也沒注意，他們一回來就投入了激烈的復盤之中。
王建軍也跟著笑了笑。
「行了，你們先去訓練吧，我還有幾個電話。」
「晚上一起吃飯啊。」
「有時間我就過去。」
他說得很自然，臉上依舊是那笑眯眯的神色，隊員們也沒有多想。
沒有人知道，王建軍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俱樂部最近幾個月的財務數據。
差旅費用、席位費用、直播平台投入，以及接下來幾個月的工資支出全部列在上面。
他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隨後給財務人員發了一條消息。
「隊員住宿和訓練費用不動，我的房間按普通標準結算，這件事不要告訴他們。」
發送以後，王建軍合上電腦，走到窗邊。
街道上人來人往，遠處的鐘聲從山頂傳來。
他看著窗外，輕輕嘆了口氣。
只要OMG還在比賽，他就不會讓隊員擔心這些事情。
下午，幾個人去了里昂老城區。
老城區位於索恩河西岸，街道狹窄，石板路被數百年的行人磨得發亮。兩側的建築顏色各不相同，有米白色、暗紅色，也有帶著舊時代痕跡的黃色牆面。
建築之間藏著許多狹窄的通道，當地人稱為「秘密通道」。
過去，居民可以通過這些通道穿過整片街區。如今它們依舊保留著原來的樣子，遊客走進去以後，往往轉上幾圈就找不到出口。
小胡進去以後很快便迷了路。
「這裡怎麼和外面不一樣？」
「你不是會看地圖嗎？」CUP問。
「地圖上沒有這條路啊。」
「那你怎麼進來的？」
「跟著你們進來的。」
幾個人繞了十多分鐘，最後還是靠一名當地居民指路才走出去。
EMBER站在街邊笑了半天。
「你以後別說自己方向感好了，就你還玩打野呢。」
「我只是沒適應法國地圖而已。」
他們來到一家布雄餐館門口。
餐館不大，桌子挨得很近，裡面坐滿了當地人。服務員端著盤子從狹窄的通道里走過，空氣里全是黃油、香腸和烘烤麵包的味道。
小胡看了半天菜單，最後把手機遞給陳雲。
「雲哥，這個是什麼？」
「里昂香腸。」
「這個呢？」
「奶油醬汁燉菜。」
「這個？」
「杏仁蛋糕。」
小胡看了一眼價格，默默把手機還了回去。
「要不我們先去買麵包？」
SMLZ點頭。
「這個提議不錯。」
最後幾個人在旁邊的麵包店買了長棍麵包、奶酪和一大塊粉紅色糖霜覆蓋的杏仁蛋糕，坐在河邊慢慢吃。
陳雲雖然家境比他們都好，但也沒有在意，而是毫無少爺氣派的坐在他們身邊，慢慢嚼著麵包，喝著牛奶。
索恩河的水面被秋日陽光照得發亮，遠處的船緩緩駛過，橋上的行人停下來拍照。
晚霞落下以後，幾個人去了四福維耶山。
從山頂可以俯瞰整座里昂，羅訥河和索恩河像兩條暗色的絲帶，從城市之間穿過。屋頂連成一片，街燈剛剛亮起，遠處的橋樑和建築倒映在水面上。
四福維耶聖母院的白色外牆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小胡站在山頂，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這裡確實比巴黎安靜多了。」
「明天開始就不安靜了。」陳雲說。
小胡愣了一下。
比賽場館就在山下不遠處，八支隊伍的宣傳海報已經掛滿了沿街的GG牌。
淘汰賽的氣氛正在一點點升溫。
第二天上午，OMG前往比賽場館熟悉環境。
里昂國際會議中心坐落在國際城附近，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色的光，場館後方連接著一大片公園。秋天的樹葉已經開始變色，紅黃相間的樹冠鋪滿道路兩側。
比賽還沒有開始，場館外卻已經掛起了八支隊伍的隊旗。
GEN、C9、IG、G2、OMG、KT、DK和RNG的標誌被放在巨大的宣傳屏幕上。
OMG從選手通道走過時，正好遇到了GEN。
LEE走在隊伍最後，黑色隊服外面套著一件外套，臉上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
幾人一下子就和LEE對視上了，而LEE只看了陳雲，然後微微點頭示意，至於其他人，都被他忽視了。
在他看來，他們沒那麼強，不值得他的尊重。
幾天時間很快過去。
OMG每天按照固定時間訓練，空閒的時候便在附近散步。
小胡還去了一次當地市場，買回來一袋奶酪和兩盒甜點，結果被教練組沒收了一半。
CUP則學會了用手機翻譯和酒店前台交流。
SMLZ幾乎沒有參加任何活動。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看錄像，偶爾下樓買一杯咖啡，再一個人回去。
陳雲則在訓練結束後經常站在酒店窗邊，看遠處山頂的燈光。
比賽日當天，里昂的街道比平時熱鬧許多。
河邊的市場一早就開門了，攤主把水果、奶酪和麵包擺在檯面上。
咖啡館裡的電視循環播放著淘汰賽宣傳片，地鐵站的GG屏幕上則不斷出現八支隊伍的隊標。
GEN和C9的比賽安排在第一場。
場館外的隊伍一直排到公園入口。
OMG眾人坐在觀眾席側面。
王建軍也趕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笑容。
「昨天休息的還行啊？」
小胡看了他一眼。
「王總，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
「比賽當然要看了。」
「平台不忙了？」
「忙也得先看完這一場。」
小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不知道，王建軍昨晚只睡了幾個小時。
場館裡的燈光逐漸暗下。
觀眾席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大屏幕亮起，淘汰賽宣傳片開始播放。
GEN、C9、IG、G2、OMG、KT、DK和RNG的隊標依次出現。
現場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主持人用法語和英語介紹兩支隊伍，最後將聲音提高。
「歡迎來到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淘汰賽階段！」
GEN選手席的燈光亮起。
Doran、Haru、LEE、Ruler和MATA依次出現在大屏幕上。
另一側，C9的選手也已經坐到比賽席。
鏡頭最後停在LEE臉上。
他抬手調整了一下耳機，目光越過屏幕，落在對面的C9選手席上。
「準備好被我狠狠羞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