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先伸手接過最前面那名記者遞來的話筒。
「NONAME，you played different roles for OMG this season. Sometimes you carry through lane, sometimes you give resources to your teammates. Is this a deliberate change?」（NONAME，你這個賽季在OMG承擔了不同的作用。有時你通過對線接管比賽，有時你會把資源讓給隊友，這是刻意的改變嗎？）
記者的問題很專業，旁邊的翻譯還沒來得及開口，陳雲已經用英語回答道：
「Yes. A team cannot win by relying on one player every game. My job is to make the best decision for the five people on the map.」（是的。一支隊伍不可能每一場都只靠一個人贏下比賽。我的工作，是為地圖上的五個人做出最好的決定。）
「Your team won the MSI, and you are also the LPL summer champion. What is the biggest difference between OMG now and the team that won the MSI?」（你們拿到了MSI冠軍，也是LPL夏季賽冠軍。現在的OMG和那支贏下MSI的隊伍相比，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陳雲想了想。
「At MSI, we were still learning how to survive pressure together. Now, we know how to share it.」（在MSI的時候，我們還在學習如何一起承受壓力。現在，我們已經知道該怎麼分擔壓力。）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If one player has to solve every problem, the team will eventually break. When everyone can solve problem, the team becomes much harder to defeat.」（如果所有問題都要一個人解決，隊伍遲早會崩潰。當每個人都能解決問題時，這支隊伍就會變得很難被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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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記者的問題更加直接。
「GEN的LEE在LCK季後賽打出了非常誇張的數據。三十二次擊殺，只有兩次死亡，而且他幾乎一直使用刺客英雄。你怎麼看他？」
這一次，現場的記者也同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陳雲的回答。
陳雲看了一眼遠處的GEN隊標。
「LEE很強。」他說，「他的比賽不會給對手太多喘息的時間。」
「你認為自己和他是同一種類型的中單嗎？」
「不是。」陳雲搖頭，「他更喜歡把比賽變成一場追殺，而我更喜歡贏比賽的感覺。」
翻譯把這句話說完以後，現場立刻響起一陣快門聲。
記者繼續追問：「那你們兩個誰會更厲害？」
陳雲抬起頭。
「到時候就知道了，我和期待和LEE選手的交手。」
「Your highlight videos have passed one hundred million views on several platforms. Do you feel that overseas fans are watching you more than they are watching OMG?」（你的操作集錦在多個平台上的播放量已經超過了一億。你覺得海外粉絲現在更多是在看你，而不是在看OMG嗎？）
這一次，陳雲回答得很快。
「They may come because of my plays, but they will stay because of my team.」（他們也許會因為我的操作而來，但他們會因為我的隊伍而留下。）
「Without OMG, NONAME is only a name. With OMG, it becomes NONAME.」（沒有OMG，NONAME只是一個名字。有了OMG，才有NONAME。）
現場的海外記者明顯興奮起來。
他們見過太多選手在鏡頭前把自己說成隊伍唯一的核心，可NONAME沒有迴避自己的熱度，卻也沒有把隊伍的成績據為己有。
記者們很快把這幾段採訪剪成短片，標題也在十幾分鐘後出現在多個外網電競社區。
【NONAME: Without OMG, I am only a name.】
【The LPL champion who refuses to call himself the whole team.】
【NONAME and LEE: Two completely different mid lane philosophies.】
酒店外的情況卻比採訪區更加誇張。
原本只圍在入口外的粉絲，隨著直播畫面被轉發，人數越來越多。有人從地鐵站趕過來，有人拿著去年世界賽的舊海報，還有人直接把NONAME印在了衣服上。
安保人員試圖把人群往兩側分開，可門口的通道已經完全被堵住。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到王建軍身邊。
「王總，外面的粉絲太多了，酒店入口必須留出通道。」
王建軍看了一眼人群，又看向還被記者圍著的陳雲。
「讓他出去簽一會兒？」
「這樣安全嗎？」
「只要別擠起來就行。」
王建軍直接走到陳雲旁邊，用英語對外面的粉絲說道：
「NONAME will sign for everyone, but please take a few steps back and leave a passage.」（NONAME會給大家簽名，但請大家往後退幾步，留出通道。）
聲音不算標準，卻足夠響亮。
外面的粉絲聽見以後，真的開始往後退。
陳雲終於從記者中間擠了出去。
「大家不要推，先排好隊。」
最前面的金髮女孩把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照片上是MSI決賽的最後一波團戰。陳雲操控的英雄從側面切入，屏幕上滿是技能光效，後排的敵人幾乎同時倒下。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英文。
【I started watching OMG because of this play.】（我就是因為這一波操作開始看OMG的。）
陳雲在照片下面簽下NONAME，又在旁邊寫了一句：
【Thank you for watching our team.】（謝謝你願意觀看我們的隊伍。）
女孩拿到照片以後，整個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她身後的粉絲立刻把手機舉了起來，指了指手機殼背面。
「NONAME！Can you sign this?」（NONAME，可以給這個簽名嗎？）
「Of course.」（當然。）
「NONAME，look at me！」（NONAME，看這裡！）
「I am looking.」（我正在看。）
簡單的一句回應，讓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笑聲。
原本有些擁擠的隊伍，反而因為陳雲的態度慢慢平靜下來。
有人遞來OMG隊服，有人遞來滑鼠墊，有人拿出手機殼，甚至還有人拿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五人合照。
那張畫裡，五個人的腦袋都畫得一樣大，只有陳雲的頭頂多了一圈光。
陳雲忍俊不禁，但還是在五個人旁邊簽了名字。
「這張畫得很好。」
他豎起了大拇指。
「真的嗎？」那個戴著眼鏡的男孩有些緊張地問。
「真的。」
隊伍排得越來越長。
陳雲簽了十幾分鐘，酒店入口依舊沒有疏散。
他看了一眼外面還在增加的人群，拿起工作人員遞來的擴音器，用法語說道：
「Bonjour à tous. Merci d'être venus pour nous. Je vais signer encore quelques minutes, mais s'il vous plaît, reculez et laissez l'entrée libre.」（大家好，謝謝你們來到這裡支持我們。我還會再簽幾分鐘，但請大家往後退一些，把入口讓出來。）
這句法語說得並不快，發音卻相當清楚。
門口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突然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He speaks French!」（他會說法語！）
「HOLY S**T」
「NONAME！」
「巴黎歡迎你！」
王建軍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還會法語？」
「會一點。」陳雲說。
「會一點能說成這樣？」小胡瞪大眼睛。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了。」
陳雲沒有搭理他，只是繼續給最後幾名粉絲簽名。
他在國外真正火起來，是因為MSI決賽里那些極具觀賞性的操作，和去年世界賽關鍵局裡一次次把隊伍從危險邊緣拉回來的表現，再加上他在賽後採訪里始終克制、謙遜的態度，早就被剪成了不同語言的切片。
其中一條名為《NONAME's impossible teamfight》的視頻，播放量已經超過一億。
評論區來自不同國家的人，用各自的語言討論同一個問題。
【How did he see that angle?】（他到底是怎麼看見那個角度的？）
【He never looks nervous.】（他看起來從來不會緊張。）
【I came for the assassin plays, but stayed for OMG.】（我是因為他的刺客操作來的，但最後留下來看的是OMG。）
而今天，NONAME本人站在巴黎酒店門口，給這些認識他的粉絲簽名。
這件事很快被拍成了新的短視頻。
不到半個小時，視頻便衝上了外網多個電競平台的熱門。
酒店內部，GEN的隊伍也在這個時候抵達。
他們剛走進大廳，韓國記者便把鏡頭轉了過去。
走在最後面的少年沒有急著進電梯。
LEE戴著黑色鴨舌帽，手裡拎著自己的外設包，先看了一眼酒店門口仍然沒有散去的人群。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記者，落在了陳雲身上。
陳雲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
現場的聲音像是被誰按低了一瞬間。
一名韓國記者立刻衝到LEE旁邊。
「LEE，NONAME就在那邊。你來到世界賽以後，最想交手的中單就是他嗎？」
LEE沒有移開視線。
「Yes.」（是。）
記者明顯興奮起來。
「Why?」（為什麼？）
LEE的英語不算流利，他停了兩秒，才說道：
「Because he is stroger to fight when the game is difficult.」（因為比賽越困難，他越強。）
陳雲剛剛好從外面會來，他也不逞多讓的說道：「你最好做好準備。」
記者連忙把這句話翻譯成英語。
「Then you should be ready.」（那你最好準備好。）
LEE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神里閃過興奮。
他終於走到陳雲面前，伸出了手。
「I want to see whether you can survive my pressure.」（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扛住我的壓力。）
陳雲握住他的手。
「I want to see whether your kills can create a win.」（我也想看看，你拿到的那些擊殺，能不能真正換成勝利。）
兩個人的手很快分開。
沒有挑釁，沒有多餘的動作。
【NONAME vs LEE】
【The new generation's mid lane war】
【Map control against pure killing】
GEN的工作人員趕緊把LEE帶進電梯，OMG這邊也被王建軍催著離開門口。
臨走前，LEE回頭看了一眼陳雲。
陳雲沒有再說話，只是抬了抬手裡的外設包。
賽場見。
不到一個小時，外網熱搜開始連續刷新。
【#NONAMEvsLEE】
【#NONAMEisBack】
【#TheNewGenerationMidlaneRivalry】
【#WelcomeToParisNONAME】
NONAME的個人名字和世界賽官方標籤同時衝進多個地區的熱門榜。
歐洲論壇把他和LEE的碰面稱為「新生代中路最值得等待的對局」。
這些內容很快被搬回國內。
晚上九點，國內電競論壇的首頁幾乎全是同一組照片。
第一張，是陳雲在巴黎酒店門口簽名。
第二張，是他用法語讓人群後退。
第三張，是他和LEE握手時的畫面。
【我靠，雲神在國外這麼火？】
【這外網熱搜比國內的還誇張啊！】
【NONAME和LEE，這不得打滿五局啊？】
【兩個人都是極致的對線能手和刺客絕活，誰懂啊！】
大眼之夜的電競粉絲群里，第一時間把截圖發了進去。
「外網熱搜都已經開始掛NONAME了，國內榜單不能讓人看笑話啊。」
大家看到這個，投起票來更加來勁了。
原本排在第四的NONAME，票數在短短几個小時裡快速上升。
裴景曜仍然占據第一，秦昭月緊隨其後。
NONAME從第四升到第三，顧洲升到第三，秦昭月直接掉到了第四。
【電競選手進前三了？】
【這不是還沒結束嗎？先別急著慶祝。】
【他在外網的熱度都衝上去了，國內榜單憑什麼不能前三？】
【江東父老，繼續投啊！】
電競圈的粉絲原本不懂打榜，可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一件事上反覆投入時間。
榜單的正面戰鬥還在繼續。
可就在NONAME衝進前三以後，另一場更隱蔽的戰鬥已經開始。
娛樂圈的粉絲還在組織控榜，電競圈卻已經有人不滿足於正面投票了。
幾個平時最愛在評論區罵人的大粉，臨時拉起了所謂的「游擊部隊」。
他們不在公開評論區長時間爭吵，頭像和暱稱也刻意換成明星應援的樣子，混進了幾個娛樂圈的核心粉絲群。
這些人像藏在牆縫裡的薄刀，白天安安靜靜地待著，到了晚上才開始尋找群里的裂口。
有人在群里發起「投票效率互助」，連續幾天幫別人核對任務，慢慢混成了管理員信得過的熟面孔，又或者故意挑起爭執，指責某個大粉「把裴景曜的票挪給秦昭月」，讓原本一起做數據的人開始互相懷疑。
還有人冒充平台通知，散播「某批帳號即將被清理」的消息，讓群主在混亂里反覆更換管理人員。
他們只要把一個群的秩序攪爛，就能讓成千上萬的人暫時找不到投票入口。
於是一批核心粉絲群在凌晨突然消失。
群里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投票教程。
下一秒，整個群聊直接變成了空白。
【群呢？】
【剛才不是還在嗎？】
【誰把群解散了？】
【那個新來的管理員呢？！】
沒有人回答。
幾分鐘後，第二個群也被清空。
群主的帳號還在，群公告還在，可所有成員都已經被移了出去。
一張截圖傳到其他群里以後，娛樂圈徹底炸了。
【他們混進群里搞事？！】
【這也太陰了吧！】
【正面投不過就開始拆群？這幫人還有沒有下限啊！】
【別急，先核管理員，再建備用群。】
電競圈的反應一如既往。
先罵，罵完以後開始想辦法，想完以後還要順手再罵兩句。
有人連夜建立備用群，把管理員分成三層；把投票入口和官方公告全部固定在公開頁面，把新進群的帳號逐個核驗，連頭像換過幾次都要問清楚。
他們像一支沒有統一軍營的游擊隊，平時各自占山頭，誰也不服誰。可一旦有人摸進自己的營地，所有人又會立刻拿起手裡的鍵盤當成武器。
只是這一次，電競圈的惡臭也暴露得更加徹底。
有人發現這種方式居然真的能讓對方停擺，立刻把它當成了新的戰術；有人跑去娛樂圈粉絲群里繼續攪局；還有人把明星照片做成嘲諷圖，發完以後在評論區大喊「這才叫沒有熱度」。
原本只是兩個圈子的榜單競爭，慢慢變成了兩群人互相拆台。
一邊是娛樂圈的控榜和輿論壓制。
另一邊是電競圈熟悉的暗戰、夜戰和突然襲擊。
凌晨三點，NONAME的排名依舊停在第三。
榜單上方，是裴景曜和顧洲的名字。
榜單下方，SMALLDOG和LIN的票數還在上升。
而大眼之夜距離結束，還有整整一周。
巴黎酒店裡，陳雲已經重新坐回了電腦前。
他不知道國內的粉絲正在怎麼投票，也不知道那些群聊剛剛經歷了什麼。
顯示器上，GEN和OMG的訓練賽邀請已經發了過來。
王建軍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對面的隊名。
「G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