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雲比規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
王教練正在復盤前兩天的訓練賽。
屏幕停在OMG對DK的第三局。
陳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教練。」
王教練回頭。
「這麼早？」
陳雲坐下，把自己的想法和王教練說了一下。
「你想回到春季賽的打法？」
「也不是完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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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坐到他對面。
「版本英雄還是要練，但我們不能每一把都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完全放棄。」
「中路只要能先給壓力，小胡進野區就會更容易。就算妖姬和佐伊被ban，辛德拉、瑞茲都可以打。」
王教練的手指停在第一條上。
「昨晚想出來的？」
陳雲猶豫了一下。
「我和FAKER聊了聊。」
王教練抬起頭。
「FAKER？」
「嗯。」
「他說我們打法有問題？」
「沒有。」陳雲說，「他只是問我，為什麼要選加里奧。」
王教練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懷疑FAKER對遊戲的理解。
整個職業賽場上，也沒人有資格懷疑。
可FAKER了解的是中路，是SKT，是LCK。
他沒有參與OMG整個春季賽的訓練。
也不知道王教練為了讓新上單融入隊伍，改了多少路線。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承擔OMG教練組的責任。
王教練帶著這支隊伍拿過兩座LPL冠軍。
去年的夏季賽冠軍。
今年的春季賽冠軍。
中間還有世界賽四強和德瑪西亞杯。
這些成績不是運氣，也不是陳雲一個人打出來的。
每一套陣容、每一次資源調整、每一場賽後復盤，都有教練組的判斷。
如果因為兩天訓練賽輸了幾場，再加上FAKER的幾句話，就把一周的版本準備全部推翻，那他這個主教練和場外觀眾也沒有區別。
「我不同意。」
王教練把資料放回桌上。
陳雲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能把所有壓力重新放回你身上。」
「這不是壓力的問題。」
「就是壓力的問題。」
王教練把屏幕切換到去年世界賽的錄像。
OMG對DK第四局。
陳雲的瑞茲。
那場比賽，陳雲幾乎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中路壓制。
邊線支援。
帶線拉扯。
後期找機會。
可Nuguri和Canyon撕開上半區以後，陳雲必須不斷離開自己的路線去處理問題。
最後，他每件事都做了一點。
卻沒有一件真正挽回比賽。
「去年我們為什麼輸DK？」王教練問。
陳雲沒有回答。
「因為對面知道只要其他路出問題，你一定會過去。」
王教練指著畫面。
「你中路能贏ShowMaker，但你贏了以後要幫上路，要幫打野，還要替下路處理視野。DK只需要逼你不斷做選擇。」
「今年許照野來了，我們拿到春季賽冠軍。你確實比以前更強，但隊伍的變化不只是你更強。」
「我們不能走回頭路。」
陳雲說：「我沒說所有資源都給我。」
「但只要從中路開始，最後就會變成所有人等你打出優勢。」
「那至少是我們會的打法。」
王教練的態度很堅決。
「我們要拿MSI，就不能只靠一套贏法。妖姬那局打得好，但G2下一局馬上就ban了。正式比賽里，對手不會一直把你最舒服的東西放出來。」
「你是隊伍里最強的點，所以更不能讓所有東西壓在你身上。」
陳雲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準備怎麼改？」
王教練似乎早就想好了。
「讓小胡先動。」
「你跟著他的路線打。」
陳雲皺眉。
王教練繼續說道：「以前都是小胡等你拿到線權，再決定進哪片野區。這樣穩定，但太慢。面對Canyon和Nero這種打野，他們不會等你中路壓出血量。」
「我們反過來。」
「小胡提前定好第一輪目標。要搶河蟹，就搶河蟹。要進F6，就進F6。你在中路提前處理兵線，按照他的時間往野區靠。」
「先把野區資源拿下來，再利用打野等級和經驗優勢反過來幫中路。」
這個思路其實很正確。
8.8版本的奧拉夫、巨魔和豬妹都很重視第一輪野區節奏。
如果小胡能夠提前拿到對面一組野怪，第二輪就有機會領先等級。中野掌握主動權以後，第一條小龍和峽谷先鋒也會更好控制。
陳雲看著。
「如果我沒有線權呢？」
「提前清線啊。」
「對面不讓我清呢？」
「那就放一兩個兵。」
王教練說道：「野區一組F6的經驗和經濟，比你少吃兩個遠程兵更重要。」
陳雲沒有繼續反駁。
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比賽里，最終戰術還是由教練決定。
九點，OMG全員到齊。
王教練把新調整說了一遍。
小胡站在最前面看了半天。
「我來定第一輪路線？」
「對。」
「讓中路跟我？」
「陳雲會根據你的時間來處理兵線。」
小胡下意識看向陳雲。
過去一年，他已經習慣了依靠陳雲。
陳雲把對面中單壓在塔下，他就進野區。
陳雲兵線被卡住，他就放棄河道。
陳雲先到六級，他才敢在邊路找更深的機會。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落到他身上，小胡反而有些不適應。
「那我要是判斷錯了呢？」
王教練說：「訓練賽就是讓你試錯的。」
CUP坐在後面。
「下路怎麼配合？」
「能動就動，不能動就提前報。」
SMLZ問：「卡莎還拿嗎？」
「拿。」
王教練回答得很快。
「S8版本不可能繞開卡莎。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英雄，是資源沒有拿到。」
SMLZ沒再說什麼。
第一場訓練賽，對手是TSM。
OMG藍色方。
上單奧恩。
打野奧拉夫。
中單瑞茲。
下路卡莎加塔姆。
TSM拿出納爾、巨魔、岩雀、韋魯斯和洛。
進入遊戲前，小胡確定了第一輪路線。
藍BUFF開。
刷魔沼蛙和三狼。
拿下河道蟹，然後進入TSM的F6。
陳雲需要在第三波兵之前儘量把線推過去。
計劃很清楚。
遊戲開始後，Bjergsen同樣知道OMG想做什麼。
他的岩雀一級沒有把技能全部交在兵線上，而是先用Q消耗瑞茲。
陳雲想越過兵線推後排兵，岩雀就往側面拉，用石穿同時打到他和小兵。
第一波兵結束，陳雲的血量掉了四分之一。
第二波，瑞茲繼續強推。
Bjergsen沒有爭。
他讓兵線慢慢往自己這邊靠，只補最後一下。
到了第三波炮車兵，陳雲面前反而堆了七個紅色方小兵。
小胡已經打完三狼。
「能來嗎？」
陳雲看了一眼兵線。
「可以。」
他放棄繼續處理炮車，直接往下河道走。
小胡拿到河蟹，兩個人一起進入TSM下半野區。
F6還在。
TSM打野已經提前退走。
OMG順利反掉整組野怪。
小胡領先了一組野區。
從計劃來看，他們成功了。
可陳雲回到中路時，炮車已經被防禦塔打掉。
Bjergsen吃完兩波兵，率先升到六級。
瑞茲還差三個小兵。
六分二十秒，岩雀從中路消失。
陳雲立刻報信。
「岩雀往上走了。」
許照野已經後撤。
可岩雀大招從河道封住上路退路，TSM的納爾提前把兵線推進塔，巨魔從三角草出現。
奧恩交閃。
還是被納爾一塊巨石減速。
TSM三個人越塔拿下一血。
小胡的奧拉夫正在刷第二輪F6。
他確實比對面打野多了一組野怪。
可TSM用中路先到六級的時間，拿到了一個人頭和上路兩波兵線。
八分鐘，陳雲終於將兵線推過去，跟著小胡第二次進入野區。
這一次，TSM已經做好準備。
洛提前離開下路，在紅BUFF外側插下一顆真眼。
OMG兩個人剛走進草叢，洛直接開大。
驚鴻過隙。
盛大登場。
陳雲的瑞茲和小胡的奧拉夫同時被抬起。
Bjergsen的岩雀從中路趕來，一發岩突將瑞茲抬回TSM陣型。
陳雲交閃。
小胡開大免疫控制，頂著三個人往外走。
兩個人都活了下來。
可是SMLZ和CUP下路的兵線被韋魯斯推進塔。
TSM轉身拿下第一條小龍。
十分鐘，峽谷先鋒刷新。
小胡的補刀領先對面打野十二個。
OMG的經濟卻落後一千五。
陳雲中路少了十七刀。
許照野上路少了一波半經驗。
下路因為CUP那次想支援野區，被韋魯斯壓在塔下。
十九分鐘，OMG強行爭第二條小龍。
SMLZ的卡莎只有一件半裝備。
許照野的奧恩進場撞起兩個人，陳雲的瑞茲也用符文禁錮控住韋魯斯。
可Bjergsen沒有站在正面。
岩雀從側面封路，把SMLZ和隊友隔開。
卡莎無法進場。
TSM先殺小胡，再拿小龍。
二十八分鐘，OMG輸掉第一局。
結算面板出現。
小胡的補刀比TSM打野多二十一。
等級也領先一級。
他的戰績是一槓三槓二。
對面巨魔零槓一槓九。
小胡盯著數據看了一會兒。
「我野怪是搶到了。」
SMLZ說：「他們拿了線。」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王教練走到屏幕前。
「第一波入侵沒有問題，出問題的是第二波。我們進去之前，沒有確認洛的位置。」
CUP點頭。
「我的問題。」
「下一局輔助提前動。」
第二局，CUP拿到洛。
陳雲使用加里奧。
小胡拿到巨魔。
這一次，OMG的第一次入侵真正打出效果。
四分十秒，CUP從下路消失。
陳雲提前清掉中線。
三個人一起進入TSM藍區，將對方打野堵在魔沼蛙旁邊。
加里奧杜朗護盾嘲諷兩人。
巨魔柱子卡住退路。
CUP盛大登場跟上控制。
OMG打出零換二。
小胡拿到藍BUFF和魔沼蛙。
六分鐘時，他已經領先對面打野兩級。
這場訓練賽，OMG二十四分鐘結束比賽。
新打法的第一場勝利。
小胡摘下耳機，終於笑了出來。
「這不就打出來了嗎？」
王教練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
「就是這樣。中輔跟著打野的路線走，先把對面野區打爛。」
陳雲沒有說話。
他看著第二局的錄像。
這一把能夠成功，是因為TSM下路沒有及時報洛消失。
Bjergsen也貪了中路兩個殘血兵。
如果對手提前知道他們要進藍區，結果未必一樣。
第三局，TSM果然做出調整。
他們一級在兩個野區入口各放了一顆眼。
小胡的第一輪路線被完全看見。
陳雲和CUP準備進入上半野區時，TSM已經放掉F6，四個人守在出口。
OMG拿到野怪。
離開時卻被前後夾擊。
小胡陣亡。
陳雲交閃。
CUP也被留下。
一組F6，換了兩個人頭和兩個閃現。
第三局輸掉。
第四局繼續輸。
上午四場，一勝三負。
下午，OMG約到FW。
王教練沒有改變戰術。
小胡繼續負責第一輪中野路線設計。
第二局，MAPLE提前把中路線控在塔前。陳雲跟著小胡進入野區，回來以後少了一整波兵。
七分鐘，MAPLE先升六級。
FW利用瑞茲大招包夾下路，拿到雙殺。
第三局，SWORDART提前猜到CUP會跟著中野動，故意在河道露頭，又從另一側繞回下路。
SMLZ以為對面輔助已經離開，往前多走了一步。
FW三個人從三角草出現。
卡莎陣亡。
下路一塔隨即被推掉。
OMG打FW，一勝兩負。
新的中野體系，第一天兩勝五負。
訓練結束以後，小胡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看路線圖。
紙上畫滿了箭頭。
第一輪進F6。
第二輪進藍區。
河道蟹刷新時中路必須靠。
每一條線都寫得很明確。
真正進了遊戲，他卻總覺得自己身後有人在催。
陳雲有沒有推完線。
CUP能不能動。
許照野有沒有TP。
SMLZ下路會不會因為輔助離開被越塔。
以前這些信息也要看。
可那時候，小胡只需要觀察已經發生的情況，再做判斷。
現在，他必須提前決定四個人下一分鐘要做什麼。
陳雲從後面走過來。
「還看？」
「嗯。」
小胡沒有回頭。
「雲哥，明天第一組野怪，你覺得進上還是進下？」
「看對面陣容。」
小胡抓了抓頭髮。
「我現在一閉眼睛，全是野怪刷新時間。」
陳雲在他旁邊坐下。
「別急。」
小胡笑了一下。
「我不急不行啊。你們都跟著我走，我走錯一步，五個人一起錯。」
陳雲沒有接話。
王教練說不想把所有壓力放在他身上。
可現在，這些壓力全落到了小胡那裡。
第三天，OMG再次約到DK。
第一局開始前，小胡定下路線。
紅BUFF，石甲蟲，F6。
三組野升三級，直接進入Canyon的上半野區。
陳雲拿到瑞茲。
ShowMaker使用佐伊。
第三波兵，陳雲提前用技能推線。
ShowMaker沒有阻止。
他甚至主動往後退，讓瑞茲順利把兵線送進塔。
三分十五秒，小胡進入DK上半區。
F6還在。
Canyon不在視野里。
「我可以反。」
小胡開始打野怪。
陳雲從中路靠過去。
就在F6隻剩一半血的時候，DK上路的信號亮起。
Nuguri消失了。
下一秒，Canyon的奧拉夫從紅BUFF牆後出現。
他根本沒有按照常規路線刷野。
開局以後，他先刷下半區，再從河道繞到自家紅區，一直藏在牆後等OMG進來。
ShowMaker也沒有留在塔下補兵。
佐伊從另一側出現。
催眠氣泡隔牆命中小胡。
Nuguri的青鋼影鉤鎖進場，大招將巨魔鎖住。
陳雲閃現上前，符文禁錮控制青鋼影，想把小胡救出來。
Canyon開啟諸神黃昏。
巨魔倒下。
陳雲交出第二段技能加速後撤，佐伊的飛星從側面砸過來，將瑞茲打到殘血。
他活了下來。
卻丟掉閃現和兩波中線。
ShowMaker回到中路，吃完塔下兵線。
六分鐘，佐伊領先瑞茲十六刀。
小胡復活以後，自己的藍區已經被Canyon反掉。
他們想搶DK的F6。
結果丟了自己的兩片野區。
第一局，二十一分鐘結束。
第二局，OMG改變入侵方向。
DK依舊提前猜到。
第三局，小胡不敢再進。
Canyon反而利用他的猶豫連續控制兩隻河道蟹。
零比三。
訓練室里的氣氛越來越沉。
三天的新體系訓練結束。
OMG五勝十五負。
加上剛到洛杉磯的兩天，他們一共只贏了八場。
輸了二十四場。
勝率只有四分之一。
王教練站在白板前，看著這些數字。
他依舊沒有覺得方向錯了。
至少他們贏下的幾場比賽，已經證明中野圍繞打野先動能夠打出效果。
真正的問題是執行的不夠熟練。
小胡不習慣做第一指揮。
陳雲放線的時機還不夠準確。
許照野也沒有掌握該在什麼時候犧牲兵線，幫助野區。
這些都可以練的。
只要練得足夠多，隊伍就會適應。
「明天繼續。」
這套計劃想讓每個人分擔壓力。
可真正進入比賽以後，每個人都在做自己最不習慣的事。
小胡盯著路線圖看了很久。
「教練。」
「怎麼了？」
「明天還是我來定第一波嗎？」
「對。」
「要是再錯呢？」
王教練把筆帽蓋上。
「那就練到全部正確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