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ker回頭看向召喚師獎盃的那個鏡頭，被導播切出去以後，現場仍然沒有從那種巨大的震動里緩過來。
DK的人已經衝到了舞台中央。
Nuguri跑得最快，CANYON跟在他身後，ShowMaker反而慢了一步。
他像是還沒完全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直到Beryl從後面推了他一下，他才踉蹌著往前走。
召喚師獎盃就在燈光下面。
那座獎盃過去幾年年都像是屬於SKT。
屬於Faker。
屬於那個無數隊伍抬頭仰望，卻怎麼也翻不過去的王朝。
可現在，站在獎盃旁邊的是DK。
鏡頭掃過觀眾席。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有DK粉絲抱在一起哭，有SKT粉絲雙手捂著臉，久久沒有抬頭。
還有很多中立觀眾站在那裡，明明親眼看見水晶已經爆炸，卻仍然像是無法把「SKT輸了」這件事和眼前的畫面連在一起。
那個看起來無敵的王者之師，居然在決賽折戟。
陳雲坐在台下，視線一直停在SKT退場的方向。
Faker回頭看獎盃的時候，眼睛紅得很明顯。
那種不甘沒有被鏡頭放大處理，也沒有任何煽情的配樂。只是一個選手走向後台之前，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原本離自己很近的東西。
他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第四局沙皇那一推，換任何一個中單都可能直接放棄了。
第五局妖姬前期也壓住了ShowMaker，可上路崩得太快，下路又沒有打出應該有的作用。
到最後，他只能一次比一次更冒險。
他太想贏。
太想用自己一個人的操作，把這個已經四分五裂的王朝重新整合起來。
所以他，出現了失誤。
但沒有任何的辦法。
他不冒險，那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失敗。
後台通道里，SKT幾個人走得很緩慢。
外面DK捧杯的歡呼聲一波一波傳進來，哪怕隔著厚重的牆，也依然清晰。
Bang走在隊伍最後。
他低著頭，手裡攥著外設包的帶子，指節已經發白。
第三局遠古龍那一炮，像一根釘子釘在他腦子裡。
他反覆想起那個畫面。
CANYON被Faker瑞茲按在龍坑外，Peanut已經跟上，Huni也在往前壓。
只要皇子死了，SKT就能拿下遠古龍，就能把那一局拿下。
可他按下了大招。
小炮的毀滅射擊把CANYON送回了龍坑。
那一秒，比賽的方向徹底變了。
Bang越想，呼吸越重。
他過去太相信自己了。
相信自己拿過那麼多冠軍，相信自己只要到了大賽就能把狀態調整回來，相信所謂冥想訓練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可到了真正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狀態不會因為你曾經輝煌就自動回來。
距離感、反應、判斷、團戰里的站位，輸出的嗅覺。
這些東西不是但靠天賦就能一直擁有的。
進休息室之前，Bang終於停下腳步。
Faker走在前面，剛推開門。
Bang看著他的背影，聲音發啞。
「相赫哥。」
Faker停住。
Bang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對不起。」
休息室門口安靜得可怕。
這三個字來得太晚了。
早在第二局被連續針對的時候，他就該醒。
早在第三局中路線被ShowMaker辛德拉E閃抓死的時候，他就該明白，DK已經把他研究透了。
早在遠古龍那一炮之前，他就該放下那點冠軍AD的驕傲。
Faker沒有回頭很久。
他只是低聲說：「明年再打回來。」
聲音很輕。
可Bang聽見這句話，眼眶一下子紅了。
因為Faker沒有責怪他。
甚至沒有在這個時候把失敗推到他身上。
可越是這樣，他越難受。
他太了解FAKER了，他只會責怪自己不夠強。
如果Faker像休息室里那樣再指責他一次，Bang或許還能好受一點。
可這句「明年再打回來」，反而像把他整個人按進了更深的深淵裡。
他們本來可以今年就打回來。
本來可以今天就贏。
本來可以讓SKT繼續站在王朝最高處。
可比賽已經結束了。
外面的世界，比選手更快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也更快地開始撕碎這個結果。
國內的熱搜幾乎在幾分鐘內爆炸。
「SKT輸了」
「Faker妖姬失誤」
「DK新王登基」
「Faker回頭看獎盃」
「Bang戰犯」
這些詞條一個接一個衝上來。
LPL觀眾的情緒比任何賽區都複雜。
因為Faker這個名字，壓在他們頭上太久了。
從FAKER出道開始，從S賽到MSI，從小組賽到淘汰賽，太多國內強隊倒在SKT面前。
每一次LPL以為自己看見希望，最後等在路盡頭的幾乎都是Faker。
他親手打碎過太多期待。
也親手讓太多LPL粉絲在深夜沉默。
所以當SKT真的倒下，當Faker真的輸掉決賽，國內的第一波聲音不是惋惜。
是宣洩。
「你也有今天？」
「終於有人把SKT打下來了。」
「以前不是大魔王嗎？第五局妖姬怎麼空鏈子？」
「LPL輸了被你們嘲諷那麼多年，現在輪到Faker被清算了。」
「別吹了，神也老了。」
「面對LPL不敗又怎麼樣？還不是被DK送走。」
很多人根本沒有認真看完整個BO5。
他們只截第五局妖姬空掉的第二條鏈子。
只截大龍坑被馬爾扎哈閃現大招按住的畫面。
只截Faker紅著眼回頭看獎盃的瞬間，然後配上各種刺眼的標題。
「神也會怕。」
「Faker跌落神壇。」
「LCK新中單親手終結舊王。」
還有人把過去幾年LPL輸給SKT的比賽全部翻出來。
那些曾經讓國內粉絲痛得睡不著的夜晚，被重新剪成視頻。
只不過這一次，結尾不再是SKT捧杯。
而是Faker回頭看獎盃。
評論區里全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
「爽。」
「早該有人治他了。」
「當年把我們打成那樣，現在也該輪到他嘗嘗這個味道。」
「別同情Faker，他贏LPL的時候可沒手軟。」
當然，也有人看不下去。
「Faker第四局沙皇那一推看不見？沒有他SKT早就沒了。」
「第五局上路六分鐘崩成那樣，中路妖姬還能怎麼打？」
「討厭SKT可以，否認Faker就離譜。」
「Bang第三局那個大招才是轉折點，別什麼都往Faker身上倒。」
可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
輿論最興奮的時候，從來不喜歡完整的真相。
它只喜歡看一個站得足夠高的人跌下來。
輸了，就會被清算。
這句話他前幾天已經親身感受過。
OMG輸給DK之後，國內也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時間。
第一局妖姬沒聲音，隊友被說成陪太子讀書，顧洲被牽扯進去，連訓練賽都能被編出一堆故事。
現在輪到Faker。
只是Faker站得更高，贏過更多人，也被更多人恨著。
所以當他倒下時，湧上來的聲音也更加澎湃洶湧。
陳雲重新抬頭，看向窗外。
場館外還有很多粉絲沒有散，DK的隊旗在雨里晃動，SKT粉絲則大多沉默著往外走。
一個時代結束的時候。
有人慶祝。
有人嘲笑。
有人終於等到自己想看的畫面。
也有人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把青春里那個不可戰勝的名字放到哪裡。
陳雲忽然想起Faker回頭看獎盃的眼神。
他低聲說：「他不會就這麼倒下的。」
顧洲問：「你說Faker？」
「嗯。」
陳雲停了一下，又說：「他這麼高傲的一個人，不可能輕易地放棄。」
顧洲看著他：「那你呢？」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車窗外的雨水往下滑，把燈光拉成一條一條模糊的線。
過了很久，他才說：「我也要更強。」
不是因為網上的罵聲。
也不是因為誰嘲笑他、質疑他、把他寫成失敗者。
而是因為他親眼看見了。
強如Faker，也會在隊友狀態崩掉、版本不適合、對手進化到極致的時候被拉下王座。
沒有誰能靠過去的榮耀一直贏下去。
冠軍不會因為你曾經靠近過它，就下次主動走向你。
陳雲閉了閉眼。
DK捧杯的畫面，Faker回頭的眼神，Bang低頭退場的樣子，國內那些瘋狂的嘲笑聲，全都在他腦海里交織到一起。
他忽然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輸掉比賽之後，外界不會記得你有多努力。
所以明年，他必須贏。
贏到站上最後那座舞台，親手把所有失敗、質疑和不甘，一起裝進獎盃的倒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