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剛降落上海，俱樂部官博下面就已經被沖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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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還有粉絲在評論區刷「辛苦了」「四強已經很好了」「明年再來」，可這些話很快就被更多罵聲壓下去。
「內鬼隊滾回來挨罵。」
「最好墜機。」
「LPL最後一支隊伍，結果讓DK當墊腳石進決賽？」
「給我游回來！」
「RNG輸了你們清算RNG，輪到自己輸了開始裝悲情？」
「別發辛苦了，發道歉。」
「NONAME呢？隊友都回來了，太子還在倫敦度假？」
官博運營一開始還試圖發正常返程圖。
照片裡，小胡戴著帽子低頭往前走，楊鑫把外設包背在肩上，SMLZ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CUP站在最旁邊，王教練走在隊伍前面。可這組照片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就被另一種聲音占滿。
「怎麼沒看見NONAME？」
「懂了，背鍋的人回國，享受的人留倫敦。」
「這就是OMG管理層？核心選手比賽輸了不跟隊伍回來？」
「其他四個人陪太子讀書，讀完還要替太子挨罵。」
「內鬼隊，別裝LPL最後希望了。」
「內鬼隊」這個詞很快被刷起來。
它原本沒有邏
OMG明明是LPL最後一支打進四強的隊伍，明明也是他們在其他隊伍倒下之後撐到了半決賽。可輿論不需要邏輯，它只需要一個能把所有情緒裝進去的詞。
RNG輸給G2的憤怒。
LPL再次無緣決賽的不甘。
歐美、LCK媒體賽前賽後那些嘲諷。
國內觀眾一整年積攢下來的期待。
所有東西最後都被倒在OMG頭上。
有人說RNG如果沒被OMG訓練賽牽扯，肯定不會輸G2。
有人說OMG小組賽六勝零負騙了所有人，讓LPL觀眾誤以為今年真有希望。
有人說陳雲把自己包裝成LPL最後英雄，結果打DK第一局妖姬隱身，第四局瑞茲盡力也不過是刷傷害。
還有人更狠。
「去年S6決賽丟冠軍，今年S7四強丟人，NONAME是不是天生克LPL？」
這句話把舊事翻了出來。
S6。
那個陳雲最不願意被提起，又永遠繞不過去的時候。
很快，去年總決賽的片段重新被剪出來。
他替補登場的鏡頭。
他坐在選手席上調試外設的鏡頭。
他輸掉比賽後摘耳機的鏡頭。
那些早就被討論過無數遍的失誤，被重新加上新的字幕，重新配上新的音樂，重新送到所有人面前。
「從S6到S7，LPL兩次倒在NONAME手裡。」
「他真的是天才，還是資本捧出來的劇本主角？」
「為什麼每次關鍵比賽都有他？」
很多新觀眾其實並沒有完整看過S6。
他們只看過切片。
切片裡的陳雲永遠是那個背鍋的人。
沒有前因。
沒有戰術背景。
沒有隊伍當時的狀況。
只有一個年輕中單在世界賽決賽舞台上失誤，然後水晶爆炸。
這就夠了。
輿論只需要一個可以被反覆釘上去的名字。
NONAME。
沒有名字的人。
最適合背負所有人的失敗。
更麻煩的是，春季賽那批離隊的舊隊友也陸續開始出聲。
Ghost先是在直播里說了一句：「有些事情，隊裡的人自己知道。外面看到的只是比賽，裡面怎麼訓練、誰說了算，外面不知道。」
彈幕立刻追問。
「是在說NONAME嗎？」
Ghost沒有直接承認，只是笑了一下。
「我沒點名啊。別帶我節奏。我只能說，有些人操作確實好，但打職業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這句話一出去，切片當天晚上就傳瘋了。
Might也開了直播。
他比Ghost說得更露骨。
「春季賽的時候，隊裡很多訓練內容都圍繞中路。你們現在說資源傾斜，我只能說不是現在才有。那時候我們下路很多局也想打，但是沒辦法，戰術就是那樣。」
彈幕刷：「隊霸？」
Might看了一眼，笑著搖頭。
「隊霸這個詞你們說的，我沒說。」
可他沒有否認。
有些東西最毒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不需要說「陳雲是隊霸」。
他只需要把話說到一半，剩下的讓彈幕說。
Cold更謹慎一點，只發了一條動態。
「離開OMG以後，希望所有人都越來越好。職業隊伍里，溝通和尊重很重要。」
這句話看起來很乾淨。
可在這個時間點發出來，就不可能幹淨。
營銷號立刻把三個人的話拼到一起。
「春季賽舊隊友集體發聲，NONAME隊霸傳聞再添新證。」
「從老OMG到新OMG，為什麼所有資源都圍著中路轉？」
「陪太子讀書不是空穴來風？」
節奏徹底變成了圍剿。
陳雲人在英國，手機卻像沒有離開國內。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俱樂部工作人員讓他暫時不要回應。
王教練給他發消息：「別看，等我回俱樂部處理。」
小胡在群里已經忍不住了。
HU：「我真服了，Ghost他們幾個也出來說話？春季賽誰訓練遲到他們自己沒數？」
CUP：「別在群里說這些。」
HU：「我知道不能對外說，我就在群里罵兩句還不行？」
楊鑫：「官博評論區全是罵。」
SMLZ過了很久才發了一句：「開直播。」
小胡立刻回：「你要開？」
SMLZ：「嗯。」
CUP：「現在開會被帶節奏。」
SMLZ：「不說不行。」
這句話發出來的時候，陳雲正坐在顧洲酒店附近的咖啡館裡。
顧洲下午有活動，他一個人坐在靠窗位置，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
窗外倫敦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行人撐傘走過。那種安靜和手機里的國內輿論形成了很荒唐的對比。
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
他點進SMLZ直播間的時候，直播剛開。
SMLZ沒有開攝像頭，只有遊戲客戶端界面。
彈幕剛進來就開始刷。
「你也來替太子洗？」
「你是不是被NONAME霸凌了？」
「陪太子讀書什麼感受？」
「隊內資源都給中路，你們下路不委屈嗎？」
SMLZ很久沒有說話。
他向來不喜歡解釋，也不喜歡在鏡頭前說太多。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平時一樣沉默到彈幕自己散掉。
他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樣低。
「別刷太子。」
彈幕停了一瞬，又刷得更快。
SMLZ繼續說：「世界賽怎麼打，是教練組和隊伍一起決定。中路強，圍繞中路打，很正常。誰強圍繞誰打。你們覺得這個叫陪太子讀書，那你們可以這麼理解。」
他停了一下。
「但別說我們不想贏。」
這句話出來，直播間彈幕明顯亂了。
有人繼續罵。
有人開始刷「老賊硬氣」。
SMLZ沒有理。
「我們輸DK，是我們打不過。上路打不過，野區打不過，下路處理也有問題，中路也不是每一局都打好。輸了就是輸了，別編那些隊內不和。」
他說得很平靜。
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說那麼多話。
小胡也忍不住開了直播。
和SMLZ不同，小胡一開播就帶著火氣。
「什麼叫陪太子讀書？你們打過職業嗎？你們知道一個隊伍為什麼要圍繞強點打嗎？那你們讓我們圍繞我打啊，我能把CANYON打爆嗎？我打不爆啊！我說實話怎麼了？」
彈幕有人刷：「承認自己菜？」
小胡直接懟回去。
「對啊，我這輪就是沒CANYON打得好。承認這個很難嗎？但是我沒CANYON打得好，和陳雲是隊霸有什麼關係？他訓練賽復盤說我問題，我還得謝謝他。不說我問題，我怎麼進步？」
又有人刷：「春季賽隊友都錘了。」
小胡冷笑一聲。
「春季賽隊友？他們怎麼走的自己心裡沒數？要不要我把訓練考勤拉出來？算了，俱樂部不讓我說。我就一句話，別拿他們的話當聖旨。」
CUP沒有開直播。
可他發了一條動態。
「戰術傾斜不等於特權。隊伍圍繞強點打，是競技選擇，不是人情選擇。半決賽輸給DK，是全隊能力不夠。攻擊無關人員、造謠隊內關係，沒有意義。」
楊鑫也發了。
他的文字很短。
「我被Nuguri打爆，這是事實。陳雲沒有讓我替他背鍋，也沒有任何人逼我抗壓。輸比賽我認。」
這幾個人一站出來，輿論沒有平息。
反而適得其反。
因為很多人本來就在等OMG隊內反應。
「急了急了。」
「全隊出來護太子，實錘了。」
「SMLZ都被迫出來說話，說明太子壓力給到了。」
「小胡這不是承認打野菜嗎？那不就是陳雲一個人吸血沒吸贏？」
「楊鑫太慘了，被打爆還要出來替隊霸說話。」
每一個回應都會被扭曲。
每一句解釋都會變成新的材料。
陳雲看著這些，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可以忍。
S6之後那麼久，他已經學會了和惡意共處。
罵他隱身也好，罵他太子也好，罵他隊霸也好，他都可以暫時不回應。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回應很可能只會讓事情更亂。
可隊友不行。
楊鑫已經被Nuguri壓到整個人快碎了，回國之後還要面對滿屏幕的「上路差距」。
小胡嘴上說著不在乎，其實比誰都容易破防。
SMLZ那樣的人都開直播說話，說明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輿論。
還有顧洲。
她只是應他的邀約來看比賽。
她坐在觀眾席，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可那些人把她的照片剪來剪去，把「女明星影響狀態」掛在標題上，用最輕浮的語氣討論她和陳雲之間的一切。
陳雲把手機放下。
顧洲活動結束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坐在那裡，臉色已經不像前兩天那樣只是疲憊。
她走到對面坐下。
「他們開直播了？」
陳雲抬頭：「嗯。」
顧洲看著他：「你想回應？」
陳雲沉默片刻。
「我必須回應。」
顧洲沒有勸他不要。
她只是問：「想清楚怎麼說了嗎？」
陳雲點頭。
「嗯。」
他拿起手機，下載微博。
註冊帳號的時候，系統提示暱稱。
陳雲看著輸入框，停了幾秒。
然後打下五個字。
我是NONAME。
認證還沒有。
頭像也沒有。
帳號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沒有找俱樂部幫忙發，也沒有讓顧洲團隊潤色。只是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一個字一個字打完了那篇聲明。
「大家好，我是NONAME，陳雲。」
「這次世界賽半決賽輸給DK，我本人有很大責任。」
「第一局妖姬沒有打出應有的壓制，隊伍在中期很多決策也沒有處理好。輸了比賽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輸了就是菜。作為隊伍核心，我接受所有關於比賽內容的批評。」
「但請不要攻擊我的隊友。」
「楊鑫、小胡、SMLZ、CUP，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這次世界賽里盡了全力。戰術怎麼打，是隊伍一起決定的，不存在所謂陪太子讀書。圍繞中路打，是因為隊伍認為這是當時勝率最高的方式。贏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輸了也不是他們替我背鍋。」
「關於訓練賽、隊內關係、資源分配等傳聞，很多內容都是無端猜測。隊伍內部沒有所謂隊霸，也沒有隊內不和。春季賽的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想評價任何前隊友，但請不要把沒有證據的暗示當成事實。」
「最後，顧洲老師只是應我的邀約來看比賽。她不是職業選手，不是教練，也不是OMG工作人員。比賽輸贏和她沒有任何關係。請停止對無關人員的攻擊、造謠和侮辱。」
「如果繼續出現無下限的人身攻擊、造謠和侵犯隱私的內容，我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再次向支持OMG的粉絲道歉。」
「我們輸了。」
「我會記住這次失敗。」
發出去的那一刻，陳雲沒有覺得輕鬆。
他知道這篇聲明不會讓所有人閉嘴。
甚至會讓更多人衝過來。
可他必須把這句話說出來。
不要攻擊隊友。
不要攻擊顧洲。
微博發出後，隊伍群里第一個有反應的是小胡。
HU：「臥槽，你真發了？」
CUP：「帳號是真的嗎？」
NONAME：「真的。」
SMLZ：「嗯。」
楊鑫：「我看到了。」
小胡又發了一句。
HU：「你這下要被噴死。」
陳雲看著屏幕，回了一句。
NONAME：「噴我就行。」
微博的評論數開始瘋狂上漲。
一千。
一萬。
五萬。
十萬。
十幾萬樓很快堆了起來。
有人在評論區罵他終於出來裝可憐。
有人說「輸了就是菜」這句話還算男人。
有人繼續刷「太子別洗」。
有人罵顧洲，說他越護越證明有問題。
有人替他說話，說至少他把責任攬下來了。
也有人把那句「圍繞中路打，是因為隊伍認為這是勝率最高的方式」單獨截出來，配上新的標題。
「NONAME承認OMG圍繞自己打。」
「太子親自認證，OMG戰術全靠中路。」
輿論沒有停。
甚至更大了。
可陳雲看著那些評論，心反而慢慢沉下來。
不是平靜。
是他終於把該說的話說了。
顧洲坐在對面，低頭看完那篇聲明，過了很久才抬頭。
「你把我寫成顧洲老師。」
陳雲愣了一下。
「這樣正式一點。」
顧洲看著他，忽然笑了。
「挺好。」
她把手機放下，聲音很輕。
「陳雲同學。」
陳雲看向她。
顧洲說：「走吧，回酒店。」
「明天不是還要去伯明罕嗎？」
陳雲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評論還在漲。
罵聲還在漲。
可窗外倫敦的雨已經停了。
他把手機按滅，站起身。
「嗯。」
第二天一早，他們從倫敦出發去伯明罕。
顧洲的經紀人原本想安排車，後來考慮到時間和堵車，最後還是定了火車。陳雲戴著帽子和口罩，顧洲穿得也很低調。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行李放在上方架子上。
火車從倫敦開出去時，天色依舊灰。
陳雲的手機還在震。
那條聲明的評論已經超過十幾萬樓。
國內還在爭吵。
RNG系主播還在直播間解讀他的每一句話。
營銷號還在截他的聲明。
可顧洲靠在座位上，沒過多久就困了。
她昨天行程很滿，又陪他熬到很晚。火車開出倫敦沒多久，她的腦袋就輕輕歪到陳雲肩上。
陳雲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動。
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往後退。
倫敦被甩在身後，伯明罕越來越近。
那裡會有今年世界賽的最後一場BO5。
SKT。
DK。
Faker。
ShowMa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