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雲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訓練中心的燈還沒完全亮起來，走廊里只有保潔機器人的輕微滾輪聲。他推開訓練室門時，屏幕黑著，鍵盤規整地擺在桌上，像一排還沒被喚醒的武器。
陳雲站在門口停了幾秒。
陳雲抬手揉了揉後頸，掌心按到頸側時，才發現那裡還有點僵。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指尖搭在鍵帽上，沒有立刻進遊戲。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他看見自己倒映在黑色加載界面里的臉。
眼底有一點沒睡好的淤青。
上午十點，集訓正式開始。
第一局，OMG對RNG。
陳雲對上小虎。
房間裡的人比昨天更多。IG的人靠在後面，EDG也有幾個隊員過來看，Sunday雙手抱臂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落在陳雲的屏幕上。
小虎進遊戲前還笑了一句：「今天怎麼說？還給不給面子？」
陳雲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
他嘴角動了動，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不給了。」
小虎認可的點點頭：「那我得認真點了。」
這一局，陳雲拿辛德拉，小虎拿瑞茲。
前三級，小虎打的很穩健。
他知道陳雲今天肯定會打得很兇，所以走位比昨天謹慎很多，補刀也儘量不貪。
可真正交上手之後，他很快發現不對。
辛德拉一級Q技能壓血量。二級往前壓身位，逼小虎提前交E清線。
三級小虎想靠兵線反推，陳雲已經提前一步站在側翼，把瑞茲往河道陰影那邊趕。
三級，細節拉滿了，小虎已經感覺到了壓力。
小虎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快。
他感覺到自己被一點點擠出了中路。
五分鐘五十秒，小胡從下半區往中靠。
小虎第一時間往後撤。
辛德拉突然前壓，E推球。
小虎反應很快，幾乎是球出手的一瞬間就交閃。
可陳雲的閃現跟得很快。
E閃落地瞬間接上Q，延遲的球往前眩暈了交了閃現的瑞茲。
陳雲接上大招。
First Blood。
訓練室里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延遲推？是EQ閃還是E閃Q啊？」
「應該是E閃Q，但是這個容錯很低啊，要是沒暈到，小虎就要反打了。」
SCOUT畢竟是中單，看的還是比較清楚的。
「我就是說你們中路的都是操作怪吧，這種東西，我十年都造不出來。」
廠長在旁邊驚嘆道。
小虎摘下半邊耳機，看了眼灰掉的屏幕，舌尖頂了頂腮幫，笑得有點無奈。
「厲害啊。」
他把耳機重新戴好。
「今天這個味兒對了。」
陳雲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肩膀往後靠了半寸，又很快坐直。
剛才那一波，如果放在昨天，他大概率會停手，會覺得訓練賽沒必要交閃追殺。
畢竟打出閃現已經賺了。
但今天，他沒有給自己留下這種念頭的空間。
能殺，就殺。
第二局，EDG換上SCOUT。
SCOUT操作上比小虎更強一點。
他拿了發條，陳雲選妖姬。
從英雄上看，妖姬更主動，可SCOUT的發條不是那種會輕易給機會的類型。他對距離的把控極細，球的位置也擺得很講究。陳雲前幾次W踩上去，都只換到一點血量，甚至還被發條普攻和Q反蹭回來。
旁邊有人低聲說：「這把沒那麼好殺了啊。」
陳雲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他只盯著屏幕。
SCOUT的發條，讓他想起了RING昨天那局發條。
不同的是，RING像一堵牆。
SCOUT更像一張網。
第七分鐘，SCOUT利用一波回城差，想把兵線卡在塔前。
這是一波很細的處理。
如果陳雲強推，妖姬會被兵線拖住；如果他回城，發條能吃到一個很舒服的慢推線。
但陳雲沒有按常規打。
他先假裝回撤，給出自己要去做視野的姿態，等發條上前補遠程兵的瞬間，妖姬從側面回身。
W踩兵接Q。
SCOUT立刻後撤，球貼身準備反打。
可陳雲沒有立刻交E。
他停了不到半秒。
就是這半秒，讓發條下意識往右下方扭了一步。
鎖鏈出手。
命中。
陳雲眼睛亮了一下。
二段W回身躲掉發條QW，卡著E的極限距離，再R複製E二次鏈住，點燃掛上。
SCOUT交閃拉開，可鎖鏈二段已經觸發。
發條倒在塔前。
拿下這顆人頭之後，OMG就起了節奏，他們和GEN.G打過訓練賽之後就不怕EDG的運營了，所以很快就拿下了比賽。
SCOUT摘下耳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陳雲。
他沒有生氣，反而慢慢點了下頭。
「那波打得很好啊。」
陳雲摘下耳機一角。
「你打的也很好，要是別人的話估計就進你的節奏了。」
陳雲說的是實話，那個時候SCOUT的操作基本是完美的，但是就是那一瞬間被陳雲抓住了。
SCOUT怔了怔，隨後笑了一下。
「那就是你更厲害一點。」
這一句話出來，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氣氛比昨天輕鬆了一些。
第三局，IG上場。
Sunday坐到陳雲對面的時候，訓練室里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靠了過來。
昨天的質問，還留在每個人耳朵里。
他調完符文，抬眼看了陳雲一下。
「這次打算怎麼打？」
陳雲活動了一下手腕。
指節因為長時間訓練有些發酸，他彎了彎手指，聽到關節輕微響了一聲。
「這次你會知道自己哪波是錯的。」
Sunday嘴角一扯。
「來吧。」
這一局，Sunday拿妖姬。
陳雲拿劫。
進入遊戲後，Sunday打得比昨天更凶。
妖姬一級就壓前，二級開始用W試探，三級找角度想鏈陳雲。可陳雲沒有後退。
他的劫像一把貼著喉嚨走的刀，始終卡在一個讓妖姬難受的位置。
Sunday想換血，陳雲不避。
Sunday想用W踩兵壓線，陳雲影子立刻鋪到側面，雙Q壓血量。
第五分鐘，Sunday血量被壓到一半。
IG後面有人皺眉。
SMALLDOG小聲嘀咕：「Sunday今天這麼認真，還被壓啊？」
第六分鐘，雙方同時到六。
Sunday先動。
妖姬W踩臉，E技能從兵縫裡甩出，角度很刁鑽。
昨天陳雲就是在類似的機會裡收手的。
但今天沒有。
劫側身躲鏈，影子前壓，R技能瞬間掛到妖姬身上。
Sunday反應極快，立刻交閃拉距離，再用複製W想回到安全位置。
可陳雲早就等在那裡。
落地瞬間，劫沒有急著丟Q，而是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短得幾乎看不清，卻剛好把Sunday二段位移後的落點鎖死。
三Q穿身。
E技能補傷害。
點燃掛上。
妖姬回到塔下時，血量已經見底。
死亡印記炸開。
屏幕灰了。
Sunday握著滑鼠的手明顯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摘耳機，也沒有罵人，只盯著自己倒下的位置看了兩秒。
然後，他往後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氣。
「舒服了。」
IG幾個人都看他。
Sunday扯下耳機，眼神很亮。
「至少這次我知道自己哪一步不該踩。」
陳雲也摘下耳機。
小胡在旁邊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臥槽，雲哥今天真不做人啊。」
SMLZ瞥了他一眼：「這才是訓練賽嘛。」
陳雲的強度拉滿之後，效果太明顯了。
小虎被單殺。
SCOUT被打到三級回城。
Sunday被正面打穿。
這三個人已經是LPL最頂級的中單。
可在陳雲真的不再留手之後，他們還是被壓得喘不過氣。
好像，LPL終於出了一個斷層的中路。
哪怕是去年的LIN，也打不出這樣的表現。
到下午，幾支隊伍的打完，王教練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狀態回來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輕鬆。
畢竟對OMG來說，沒有什麼比陳雲狀態回來更重要。
小胡也靠在椅子上樂：「我感覺世界賽機會很大啊。LPL這幾個都擋不住雲哥，那小組賽不得亂殺？」
陳雲聽見這句話，手指在水瓶上頓了一下。
如果是昨天以前，他會覺得這句話沒什麼問題。
但他昨天和RING打完之後，就沒有了這種想法，連RING都過不了，要怎麼去面對FAKER？
那個一年多以前就已經和RING打了平手的魔王。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胸口那股熱意慢慢冷了點。
訓練室角落裡，RING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坐在一台空電腦前，手肘撐著桌面，目光從陳雲屏幕上移開，又掃過幾場對局的數據。
LIN走到他旁邊，低聲問：「怎麼樣？」
RING沒有立刻回答。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想怎麼說才不打擊人。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今天打得還可以。」
LIN聽懂了他話里的停頓。
「但是？」
RING抬眼，看向正被小胡和CUP圍著說笑的陳雲。
「但是再這麼打下去，他練不到新東西了。」
LIN微微挑眉。
RING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季後賽以後，LPL這幾個中單對線已經很難逼出他的錯了。」
LIN看著他。
「兵線轉資源。」
「中路優勢怎麼變成野區保護。」
「邊線壓力怎麼影響隊友決策。」
「還有最關鍵的，贏線以後，怎麼贏整張地圖。」
RING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些。
「他今天很強勢。」
「所有人也都看爽了。」
「但世界賽的那幾個中路，怕是都不好搞啊。」
LIN笑了一下：「那你準備親自來？」
RING沒回答，只朝陳雲走過去。
陳雲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
他臉上還殘留著剛打完訓練賽的熱度，眼神很亮，肩膀卻不像上午那樣繃著了。
這一整天，他確實打得很痛快。
痛快到他差點忘了，昨天自己是怎麼被RING一點點拆開的。
RING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戰績。
「打得不錯。」
陳雲怔了一下。
這是RING第一次誇他。
小胡立刻接話：「何止不錯，今天這強度，把三大中單挨個打爆了。」
RING看了小胡一眼。
小胡被他這一眼看得縮了縮脖子，識趣閉嘴。
陳雲沒有笑。
他從RING的語氣里聽出了後半句。
果然，RING很快說道：「但你沒有進步多少。」
訓練室里剛起來的輕鬆氣氛，一下子被壓了下去。
陳雲握著水瓶的手收緊了一點。
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沒有反駁。
他只是抬起眼，喉結動了一下。
「為什麼？」
RING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到他身側。
「因為他們現在限制不了你了。」
陳雲眉頭微微一皺。
RING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限制不住你，不代表你變強了。」
「只能說明你認真以後，對線層面已經超過了他們能給你的壓力。」
「繼續這樣打，你會越來越確定自己對線無敵，越來越習慣靠個人能力解決問題。昨天剛改的東西，過幾天又會長回來。」
RING說得對。
今天他把每一波都打到底，把每一個該殺的人都殺了。
可他贏得越容易，越容易重新回到那個狀態。
那個「我可以解決一切」的心理狀態。
陳雲垂下眼，指腹在滑鼠邊緣摩挲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問：「那該怎麼練？」
RING看著他。
「跟我練。」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
小胡眼睛都睜大了：「你親自來？」
RING沒搭理他，只對陳雲說：「從今天開始，你的中路專項改掉。」
「1V1要打。」
「一血，一塔，一百刀，英雄池從刺客到法核，再到工具人。正常局打，限定回城打，無閃局打，劣勢線也打。」
陳雲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不是興奮到發亮的那種。
而是更深的專注慢慢浮上來。
RING繼續說：「5V5也打。」
「我會找EDG的人，也會讓RNG、IG混編。」
「有的局我拿卡牌，有的局我拿發條，有的局我拿瑞茲。你要面對的不只是我這個人，而是不同類型的世界賽中單。」
「有人會跟你拼操作。」
「有人會讓你贏線，但拿走資源。」
「有人會一整局不跟你打，卻讓你所有隊友都難受。」
「還有人，會在你覺得自己能開出完美團的前半秒，站在你大招邊緣之外。」
陳雲想起昨天那張黃牌。
想起沙皇漂移進場後，RING卡牌閃現拉開，反手定住自己的畫面。
他的指節慢慢繃緊，又一點點鬆開。
王教練站在後面，原本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吸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普通陪練。
這是RING把自己當成一塊磨刀石，親自壓到陳雲面前。
陳雲抬起頭。
「你能把我練到什麼程度？」
RING笑了笑。
這個笑不輕鬆，也不鋒利，反而有一點很淡的懷念。
「我只能把我所有的的東西教給你，至於你能到什麼程度，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陳雲心口微微一震。
沒有立刻回答。
訓練室的空調聲很輕，遠處有人移動椅子，輪子壓過地面，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陳雲慢慢坐直。
剛才打爆三大中單帶來的痛快，還留在身體裡。
但那股情緒已經不再往上飄。
「好。」
RING起身，走到旁邊空位坐下，打開電腦。
「那就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