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
LIN把臉埋在手裡，肩膀微微聳動，但沒發出一點聲音。
陳雲站在他身後，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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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那些「LIN神世一中」、「SKT等著被暴打」的評論。
這些東西，現在看著特別刺眼。
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了。
RING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訓練室里的情況，LIN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陳雲站著。「都知道了？」RING問，聲音很平靜。
陳雲點點頭。
RING走到LIN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抬起頭來。」他說。
LIN沒動。
「我說，抬起頭。」RING又說了一遍，聲音重了一點。
LIN慢慢把手拿開，抬起頭。
他眼睛有點紅，但沒哭。
「訓練賽打不過，是不是？」RING問。「嗯。」LIN的聲音有點啞。
「國內現在吹你吹上天了，是不是？」
「嗯。」
「壓力大不大？」
LIN沉默了一會兒。
「大。」他說。
「怕不怕輸？」
「怕。」LIN說，「不是怕自己輸，是怕……怕輸了之後，那些人怎麼辦。」
他指了指手機。
「那些現在把你捧上天的人，到時候會怎麼樣，你比我清楚。」RING說。
LIN沒說話。「但是LIN。」RING看著他，「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RING的聲音很慢，「現在有個方法，能讓你短時間內變得很強，強到有可能打贏SKT。」
「但用了這個方法，你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沒了。」
「手會受傷，反應會變慢，實力會斷崖式下降，可能打完這個MSI，你就再也打不了職業了。」
「你願不願意？」
訓練室里更安靜了。
陳雲心裡震了一下。
他看向RING，又看向LIN。
LIN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好像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願意。」LIN說，聲音很平靜。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RING問。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LIN說，「我也願意。」
他頓了頓。
「LPL太需要一個冠軍了。」
「我等了3年，從S3等到現在。」
「每次都是差一點，每次都是輸。」
「今年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23了，我自己知道，我快打不動了。」
LIN說著，眼睛看著訓練室的窗戶。
窗外是洛杉磯的夜景，燈火通明。
「所以如果真有那種方法，我願意試。」
「就算打完這個MSI就退役，我也認了。」
「至少……至少讓我試一次。」
他說完，看向RING。
「真有那種方法嗎？」
RING沒馬上回答。
他看了LIN很久，然後點點頭。
「有。」
「叫什麼？」
「『領域』。」
陳雲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領域？」他問。
「嗯。」RING說，「心流狀態的另一種，但更極端。」
「心流狀態是可遇不可求的，靠的是天賦和狀態。」
「但『領域』不一樣。」
「它是強行開啟的。」
RING解釋起來。
「每個人的身體都有極限，手速、反應、操作精度……這些都有上限。」
「平時打比賽，你們用的可能只是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心流狀態，可能能用到百分之九十五，甚至更高。」
「但『領域』……」
「它是把你身體裡最後那點潛力，全部逼出來。」
「讓你在短時間內，達到自己真正的、百分之百的極限。」「而且一直維持。」LIN聽著，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很厲害？」
「厲害是厲害。」RING說，「但代價也大。」
「強行開啟領域，對身體的消耗是巨大的。」
「肌肉、神經、手……都會超負荷。」
「用一次，可能就要休息好幾個月。」
「用多了……」
RING停了一下。
「用多了，你的極限就會越來越低。」
「今天你能達到百分之百，明天可能就只有百分之九十五了。」
「後天，百分之九十。」
「到最後，你可能連普通的職業水平都維持不了。」「實力斷崖式下降。」
「然後……」「然後就打不了職業了。」
訓練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陳雲聽懂了。
這是拿職業生涯換短時間的爆發。
「所以……」LIN開口，「所以真有這種方法？」
「有。」RING說，「我們那一代的人，有人用過。」
「誰？」
「我。」RING說。
LIN和陳雲都愣住了。
「你用過？」陳雲問。「用過。」RING點頭，「S3世界賽，半決賽。」「那場比賽我打了五局，最後兩局，我開了領域。」
「贏了。」
「但打完那場比賽，我的手抖了三天。」「後來恢復了一個月，才能正常訓練。」「而且從那以後……」RING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的極限手速，再也回不到S3之前了。」「這就是代價。」
LIN看著RING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怎麼開？」「你想好了？」RING問。
「想好了。」LIN說，「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往前。」「不後悔？」
「不後悔。」
RING笑了。
那笑容里有點欣慰，也有點苦澀。
「好。」「我教你。」
他站起來，走到訓練室的白板前，拿起筆。
「首先，你要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平時打排位，打訓練賽，你都要有意識地去感受。」
「什麼時候手速最快，什麼時候反應最靈敏，什麼時候操作最精準。」
「找到那個點。」
「然後，在比賽里，當你覺得需要的時候……」
RING在白板上畫了個圈。
「你就逼自己。」
「用意志力，強行把狀態往上提。」
「提到你覺得手要抽筋，眼睛要花，腦子要炸。」
「提到你覺得，這就是你的極限了。」
「然後……」
「再往上提一點。」
「一直提到你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下來，屏幕上每個兵、每個技能、每個走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領域。」
LIN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陳雲也在聽。
他想起自己有時候打比賽，也會有那種感覺。
世界變慢，操作變快。但那都是偶然出現的，不可控。
「開了領域之後，你能維持多久？」LIN問。「看人。」RING說，「我第一次開，維持了大概十五分鐘。」
「第二次，十二分鐘。」
「第三次……就不到十分鐘了。」
「而且每次開完，恢復的時間越來越長。」
「所以。」RING轉身，看著LIN，「如果你真的決定用，那就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比如……第五局。」
「比如……決勝團。」
「開早了，浪費。」
「開晚了，沒用。」
LIN點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RING說，「開了領域之後，你的操作會變得非常激進。」
「因為你的手速和反應都到了極限，你會覺得對面很慢，覺得自己什麼操作都能打出來。」
「但那是錯覺。」
「你的身體到了極限，但你的英雄屬性、技能CD、裝備差距……這些都沒變。」
「所以你要控制自己。」
「不能上頭。」
「不能覺得自己無敵了。」
「不然……」
RING沒說完，但LIN懂。不然就是送。
「我記住了。」LIN說。
RING放下筆，走回來，拍了拍LIN的肩膀。
「壓力別太大。」
「就算輸了，也沒人會怪你。」
「至少我不會。」
LIN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勉強。
「我知道。」
「但我想贏。」
他說得很輕，但很堅定。RING沒再說什麼。
他看了看時間。「明天就是決賽了。」
「今晚好好休息。」
「別想太多。」
說完，他轉身走了。
訓練室里又只剩下LIN和陳雲。LIN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個圈。陳雲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真要開？」他問。
「嗯。」LIN說。
「不怕？」「怕。」LIN說，「但更怕輸。」
陳雲沒說話。
他看著LIN。
這個23歲的中單，LPL的排面，現在要去賭自己的職業生涯。
就為了那百分之一的機會。
「如果……」陳雲開口，「如果我也能開領域呢？」
LIN看向他。
「你？」「嗯。」陳雲說，「我也想贏。」LIN看了他很久，然後搖頭。
「你還年輕。」
「你還有未來。」
「這種賭命的事，我來就行。」
「可是……」
「沒什麼可是。」LIN打斷他，「你是LPL的未來。」
「我不是。」「我老了。」
他說得很平靜，但陳雲聽出了裡面的決絕。
「所以。」LIN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天的比賽，你看好就行。」
「如果我贏了……」
「那最好。」
「如果我輸了……」
他沒說完。但陳雲知道他想說什麼。
如果我輸了，那LPL的大旗，就交給你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
訓練室的燈一直亮著。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越來越深。
第二天。
MSI決賽。
場館裡人山人海。
華國的觀眾來了很多，舉著LNG的牌子，喊著LIN的名字。聲音很大。
陳雲和陪練隊的幾個人坐在觀眾席第一排。
他能看到台上，LNG的選手席。
LIN坐在中間，戴著耳機，表情很平靜。
他在調試設備。
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著，好像在找感覺。
「LIN哥今天狀態怎麼樣？」Jack小聲問。
「不知道。」陳雲說。
但他看到LIN的眼神。
那眼神很專注，很平靜。
平靜得有點可怕。
就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主持人開始介紹選手。
當介紹到LIN的時候，全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LIN！LIN！LIN！」
聲音震耳欲聾。
LIN站起來，朝觀眾席揮了揮手。
然後坐下，繼續調試。
SKT的選手席在另一邊。
FAKER也在調試設備。
他表情也很平靜，甚至有點輕鬆。
好像這不是決賽，只是一場普通的排位。
「雙方選手準備就緒！」
「BP開始！」
大屏幕上，畫面切到了BP界面。
決賽，開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