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浩岳十方裂

  「水行,劍訣,孤霜勢!」

  凌若一聲吟誦。

  上空,古木匣子白光大放,化生出了一把狹長的冰霜光劍,穿過大雨,往那個嘶啞聲音的方向,飛劈而去!

  光劍過處,響起了好些肉體被割開的聲音,卻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沒有慘叫聲。

  光劍又一直飛了很遠,才漸漸消失在了雨夜中。

  四周,蜂鳴聲卻沒有停止,依然不斷而來。

  「他們引得我們來,」趙寒語速飛快,「自然對我們的法力有所準備。

  盲目攻擊只會耗損真氣,破不了陣,更出不去。

  聽我說,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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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若玉指一揮。

  四把光劍化生而出,同時往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同時劈去。

  這一回,沒有了肉體被割開的聲音,只聽見轟轟幾聲,大雨中,好像有樹木折斷、房屋倒塌。

  蜂鳴聲卻更大了起來,鋪天蓋地,甚至蓋住了嘩嘩的雨聲。

  強大的法力和法術,是我們的長處。

  人數多、方位隱秘,凌厲的暗殺手段,是他們的專長。

  剛才那下試探之後,那些殺手已經確認了,我們法力的厲害。

  所以他們立馬改變了計策,不近身,而是以遠程暗器攻擊。

  我二人雖然有法力護身,可不知道敵人在哪裡,還要應付無數的暗器襲擊,非常難以脫身。

  一來二去,我們逐漸疲憊,他們則以逸待勞。

  那些暗器,是被這姑娘的護身法術暫時擋住了。

  可是真氣再強,也有耗盡的時候。

  鬼面黑袍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暗器不斷而來,就是為了消磨那層護身玄光。

  一旦真氣用盡、護身法術消失,就是他們進擊殺人的時刻。

  再這麼下去,就等於照著他們的謀划走,一步步走向死路。

  其實,破敵的最好法子,就是剛才一開始就收了玄光,隱遁身形,以暗敵暗。

  這樣一來,我們找不到他們,他們也很難找到我們。

  那他們要想殺人,就必須近身而戰。

  只要近身,我們就能知道對手的方位,化外法術的威力,就可以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如此一來,進可破陣殺敵,退可逃出生天。

  這才是上策。

  可誰叫我碰上這麼位,傲嬌的姑娘呢?

  還有法子。

  只不過,有一個地方必須先留神,否則隨時可能著了對手的道。

  趙寒想對凌若說些什麼。

  一絲徹骨的寒氣,還有無盡的疲倦,突然染遍了全身。

  怎麼?

  是因為最近「借」得太多了嗎?

  趙寒忍不住又打了個大哈欠。

  鋪天蓋地的蜂鳴聲,突然停止了。

  耳里的雨聲一下子大了起來,嘩啦啦的,有種極其詭異的真實感。

  凌若稍稍一愕。

  就在這一瞬,遠處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冷笑。那笑聲很乾淨,和之前的嘶啞聲音,完全不同。

  趙寒兩眼一睜,左手玄光升起,往凌若的身上一掌推出!

  「你敢。」

  凌若身上白光大作,和少年的玄光正面相撞。

  嘭!

  幾乎就在同時,兩人所站的地面一陣顫抖。

  五道陰森凌厲的寒光,從地底下穿了上來,往二人襲來!

  「土行,飛岩訣!」

  趙寒手裡玄光旋起,凝成一塊微黃大岩石,往五道寒光壓了下去!

  噗噗……

  五聲大響!

  五個黑衣人摔在了地上,血肉模糊。那些乾柴般的手上,握著蛇形尖刃,每一把都是血跡斑斑。

  趙寒站在了凌若原先的位置上,臉上濺滿了對手的血。

  他靠近脖子的地方,有四道傷口鮮血直流,哪怕有一道再偏一點,就要割斷喉嚨。

  身旁,凌若手握古木匣子,看著趙寒。

  她瞬間明白了。

  剛才那一瞬,敵人從地底下偷襲而來,這少年推開她,是為了幫她躲開敵人的襲擊。

  而他自己卻受了傷。

  「你身法也真夠快的。」

  看著凌若,趙寒舔了舔嘴角的血,笑道:

  「可惜啊,要是你稍微沒那麼快,好好地被我推倒了,那你不就不會中招了嗎?」

  凌若柳眉一低。

  她的右手,光潔如玉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像是什麼擦傷了一樣。

  「早跟你說過,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殺手。」

  趙寒望向了前方。

  雨勢小了些,月色,從黑雲里擠了出來。

  遠處的黑暗中,鬼面黑袍人的身影緩緩出現。

  「不躲了?」

  趙寒淡笑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身體,是多麼的冰冷和疲倦。

  「瓮中捉鱉,還用隱藏麼?」

  鬼面黑袍人的聲音飄來,緩慢嘶啞。

  趙寒抹了抹傷口,放到鼻子旁邊:

  「兵器有毒。」

  凌若忽然感到一絲微微的眩暈。

  她立即周天暗運,神識內視。

  一絲詭綠色的氣息,纏繞在手足三陽經脈上,就像一隻綠蜘蛛,啃食著那些經絡。

  妖蛛惑?

  取盪蒼山千蛛洞、九九八十一隻百年綠妖蛛,以純陽之氣抽出干血,放在煉妖壺裡,凝練二十載,而成粉狀。

  這粉自帶妖毒,無論是化外修士還是凡俗人等,都可以使用。

  其毒專用於鎖經限脈,阻滯元氣運行,對化外修行者尤為有效。

  相傳,這是西域某個化外毒門的鎮派秘寶。

  凌若周天再運,想要用元氣去驅趕那隻綠蜘蛛。

  生即為死,死而後生……

  耳邊,趙寒的那兩句話,無來由的又再響了起來。

  她的丹田內府里,仿佛突然有種無邊大能之力,把所有的元氣都凝滯住了。

  一絲別樣的顏色,上了白衣少女的眉頭。

  難道,那個「鬼骨啖神」之陣,那一次的「自我毀滅」,竟然觸動了……

  這絕不可能。

  莫非……

  凌若看向了青衫少年。

  趙寒也看著她。

  雖然雨夜朦朧,只有一瞬。

  可他還是看到了,白衣少女那張絕美的臉上,掠過的一絲蒼白。

  「趙寒……」

  黑夜裡,鬼面黑袍人的冷笑,好像鬼哭:

  「這麼多回了,你終究還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你的死期,到了。」

  四周,雨夜中。

  無數個黑影露了出來,好像森然的鬼怪,把趙寒兩人團團圍在當中。

  綠色的寒光,在那一隻只枯瘦的手裡,流泛而出。

  趙寒的傷口淌著血,隱隱有綠氣遊走,手裡的玄光飄忽,沒有了之前的凌厲。

  「不錯啊……」

  他看了眼四周的黑影,又望向了鬼面黑袍人:

  「令行禁止,手段狠辣,效以死命。

  這些,就是昨晚你帶的那幫衙役兄弟們吧?

  孔原,孔幫主?」

  死寂。

  雨聲,似乎都聽不見了。

  只有一片死寂,和那三個字的餘音:

  孔幫主。

  「殺。」

  鬼面黑袍人一聲嘶啞。

  雨勢忽然轉大。

  無數個黑影和綠光,穿過雨簾,往中央的兩人飛刺而來!

  身冷,心冷。

  大雨和敵人的刀,也是那麼的冰冷。

  趙寒一笑。

  你們這些傢伙,你以為我小寒爺引你們出來,是自己找死啊?

  少年深邃的瞳孔里,似乎有些什麼,隱隱燃燒了起來。

  是一絲無人察覺的金色。

  一絲在停屍房裡,「借」來布陣之後還剩下來的,金色真氣。

  不多,但夠了。

  黑影、尖刃、綠光,鋪天蓋地而來。

  金色流淌而起,遍布全身。

  一座玄光小山化生而出,通體灼眼的金色,把趙寒的全身都籠罩在內。

  雨水落在上面,都凝固住了,好像懸浮的金沙。

  遠處黑暗中,鬼面黑袍人的眼裡,升起了一種從沒有過的驚訝:

  「退!!!」

  一氣凝神生丘壑,十萬大山裂乾坤。

  那個洪亮的少年聲音,再次響起,響徹了整個雨夜:

  「土行,化生訣,浩岳十方裂!!」

  大響。

  金光小山炸裂而開,和雨水一道,化作千萬顆金色的石彈,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無數聲的骨頭粉碎、肉體倒飛,無數把兵器,哐當落地。

  一個缺口出現了。

  金光散去。

  趙寒的眼裡雖然滿是倦意,卻依然一聲大喊:

  「走!」

  凌若兩眼一睜而開。

  兩個年輕身影瞬間飛掠而出,幾下就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二鎮!!」

  地上,許多黑衣人的肉體破碎,再也爬不起來了。

  可他們只是第一隊,第一「鎮」。

  長街兩旁,荒屋後,又有一大排黑影現了出來。

  他們,是以防萬一的「二鎮」。

  「今晚殺不了這兩人,你們都得死。

  追!!!」

  鬼面黑袍人一聲令下。

  黑影人群一閃,向著趙寒兩人離開的方向,全部消失在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