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娘拉著周婆子說道:「她周大娘,你說還有這麼斷理的?俺家兒媳托她給送一對金鐲子、兩錠大銀、一對金戒指,她給密下一隻金戒指,回來還和我們家要媒錢。」
王婆對周婆子說道:「五天前老身當面交與他夫妻二人的這些東西,當時不曾說少,落後過了五天了,說少這少那,事有當時,你丟在哪裡老身怎麼知道?老身怎麼可能知道?老身做了一輩子媒,你聽誰說老身密過誰東西來?枉口拔舌誣陷好人,誰還不知你高家摳!不想給媒錢還找這多理由出來,早你們怎麼不說?偏到老身和你們要媒錢了你們才說,是何道理?」
張氏生怕在周婆子面前讓人認為沒理,急忙辯解:「殺了人,當時破不了案子,就說明你沒殺?凡事都有個過程,你以為過去了就沒事了?人在做天在看,說我家摳,俺們什麼事兒也不差,連給她娘家饅頭都比別家蒸得大一圈兒,六十四個大饅頭,抬著去的,你誰沒看到?」
「可不大咋滴,裡面摻一半兒苞米麵兒,還有一半是別家人死人上供的饅頭你們都拿來給兒媳婦娘家送禮去,圖欲好看,六十四個饅頭花不上正常人家五分之一的錢。」王婆嗤笑道。
「你個絕戶棒子!」高老娘氣得破口大罵:「怪不得你沒有兒子!就你這張損嘴你都不帶有兒子的樣兒!」
「你好!」王婆也罵起來:「你有兒子也未必有孫子,你嘚瑟個啥?早晚你也絕戶!誰別笑誰得了!」
「連彩禮錢都偷,湊不要臉!」這邊高大張羅聽在屋內也對罵。周婆子這邊就勸高大張羅和高老娘。她們也聽清了。就這種情況,神人也斷不明白,你說她偷了,她說你不給錢,只能壓服著。
周婆子就問:「咱不問你們金戒指的事兒,那王婆今天來,是給你們說親的?」
高大張羅道:「是丫!給我兒君雅說二房,就是米俊雅。」
周婆子道:「米大姐兒同意了?」
「我兒長得好,哪個女人不喜歡?都她上趕著。」高老娘接過話茬,一提兒子,高老娘就滿臉笑容,那臉上褶皺像水潑紋似的,一圈兒圈兒蕩漾開來,露出幾顆熏得黑黃的板牙,操起菸袋又「吱了」「吱了」吸起來。
「哎呀!你老人家可真有福氣!」周婆子滿臉羨慕:「米家大姐兒純是人樣子呀,長得那叫一個俊呀,還有才,聽說昨天光賣扇子就掙了一千兩銀子,啥本錢也沒,就寫幾個字都掙這多錢。和這王婆也鬧不愉快了,你再怎麼整?得換個媒人了?隔壁成婆子也說媒的。」
高大張羅立即搖頭:「不換,她王婆拿了我家一隻金戒指,還欠我家錢哩,幹嘛要換?要換我家更陪錢了,我這麼跟你算,一隻金戒指不賣不賣也能賣上七兩銀子,王婆給我兒說林無雙我答應給她一兩銀子,現在,她給我兒說俊雅做二房,我還給她一兩銀子,那麼算起來,王婆還欠著我家五兩銀子哩,現在王婆耍混,不肯給我家那金戒指,那咋的我們也不能陪得太多,也得叫她把這俊雅給我們說家來,也省下一兩銀子,不然提另外再找一個媒人來,我們還要多搭上一兩銀子,不合算。」
周婆子家裡窮哈哈的,連三兩銀子都拿不出,經常東家坐坐,西家坐坐,幫這家納個鞋底,幫那家捶捶被,趕上飯頓兒混一頓兒,在誰家說誰家好,嘴就是甜,一兩銀子她自然認為也是一大塊錢,也同意高大張羅的說法,說道:「那可真是,也不是小數目,還得用王婆子,不然白瞎那一兩銀子了。」
那麼這一兩白銀到底是什麼概念呢?1兩銀子,也就是相當於今天的500元人民幣。還是舉例來說比較直觀,一個長工干一年只能得到1—3兩。這就是說,明朝一個長工要賺一兩白銀,最少要四個月,最多幾乎一年。那你賺一年能都拿回家去嗎?要是在外面吃點酒肉買點衣裳,隨個人情,基本就是月光族。所以說呢,在明清時期,或者說古代,買兒賣女太常見,那要是病了,或者饑荒年景就吃不上飯了,不賣怎麼辦?賣了幾兩銀子,家裡能吃幾頓飽飯,被賣的人在別家也能吃上飽飯是雙利的事情,所以才有大戶人家奴僕成群,小門小戶,窮得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只能任人驅使,賣身做奴。奴僕管主人都叫爹娘,相當於後來的「老爺」「奶奶」的稱呼。
周婆子見高家放下桌子準備吃飯,更是處處向著高家,俗話說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周婆子豈能不明這個理?於是也跟著把那王婆大罵了一頓說道:「那王婆她老不正經,和張大戶養漢。」
張氏正氣恨王婆,聽得周婆子如此說,便笑著問道:「真的?真有這事兒?」
「那誰說滴,說都看著了。落後問她她都不承認。」周婆子看著桌上的飯菜,摸一個大個饅頭一口咬下半個來,信口胡謅:「被咱隔壁老黃堵上了。」
張氏狠待待說道:「提上褲子她就不承認!老黃?」
「沒提上褲子她也不承認!對呀,老黃,就是會踢幾腳毽子那個老黃啊!」周婆子一直順著高老娘,吃這一頓飯竟講講王婆壞話,以討高老娘歡心。其實那王婆已經將近七十歲的人了,你給她錢她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