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強龍地頭蛇

  唐雲翻身上馬,方才情急之中一通縱馬馳騁,竟然有了意外收穫,好歹先前那種怕被馬甩下來的恐懼感蕩然無存了。

  石大壯翻身上了牛背,唐雲扭頭沖他哈哈一笑道:「你別說,大壯,你騎在牛背上,還真是有幾分大將風度!」

  石大壯:「……」

  什麼意思?這是誇我威風八面呢,還是嘲笑我只配騎牛?粗野樸實的鄉下壯小伙用力眨眨眼睛,有點反應不過來。

  看著川味酒樓的東家和執事人轉眼走遠了,躺在地上那幫無賴漢的賣力演出也戛然而止。

  領頭的兩個吃力地支撐起身子,面面相覷,什麼個情況啊?這就走了?他娘的當我們都是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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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兒,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眼下如何是好?」那個瘦黑臉的吞了一口口水,潤了潤乾枯的喉嚨,聲音嘶啞地問道,「要不咱們還是撤吧?」

  聲音能不嘶啞嗎?扮了一整天死屍,根本沒挪過窩,沒飯吃,自然也沒水喝。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說好三天的,現在才一天,就想撤?三寶,咱們雖然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可也不能言而無信!」

  說這話的是一個身高馬大的壯漢,嗓音同樣沙啞,就像用鈍鋸木頭一般刺耳難聽。🐸👊  ♞💲這壯漢叫竇虎,做人頗講信義,這幾個流民都很聽他的。

  「虎哥,活人豈能讓尿憋死?為了那十貫錢,咱們都餓死在這裡值當麼?」馬三寶有些泄氣地道。

  「三寶,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竇虎搖了搖頭,嘆口氣道,「只是我們收了樊家的錢,若是不照姓樊的話去做,我們在新豐怕是再無落腳之地。」

  「頭兒,你總得想個法子,我們只答應在這酒樓門口躺三日,又沒答應不吃飯,只要不讓人看見不就得了嘛!」馬三寶有氣無力地說道。

  「爾等再忍忍!」竇虎點點頭道,「等夜深了,我去找姓樊的匯報情況時,順便弄點吃的回來!」

  ……

  在胡姬酒肆時,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有酒家胡、胡旋舞,在酒精和情慾的刺激性下,樊家侯暫時把煩惱拋到了腦後。

  可回到家裡,喝了兩碗解酒湯後,樊家侯躺在床榻上愣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仇恨猶如烈焰般燒灼著他的心。

  寧大郎拍著胸脯向他保證過,如今他妹妹被禁足在閨閣中,在中秋親迎大禮之前,斷不可能再讓她跑出寧府半步。

  即便如此,樊家侯胸中那股惡氣還是咽不下去,只要眼前浮現唐雲那張不可一世的小白臉時,樊家侯就恨不能將他剁成肉塊!

  就在樊大郎在寢室內來回踱步時,帷幌之外傳來腳步聲,家奴胡健的聲音自外傳入。.•♫•♬• ❻9ᔕ𝕙Ⓤ𝓍.¢σ𝓂 •♬•♫•.

  「少爺,竇虎求見!」

  來得正是時候,樊大郎頓住腳步,「讓他在廳上等著!」

  竇虎有些侷促地立在樊府的華堂之上,環顧四周奢華的簾帷几榻,地上鋪著名貴石頭打磨而成的地磚。

  他一低頭就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一身髒兮兮的破麻袍子和蓬草般的頭髮,令他立時湧起一股自慚形穢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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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胡健裝模作樣地立在對面的雲母屏風前,既不延座,也無端茶遞水之意,嘴角掛著一抹嘲笑。

  隨著一陣急促腳步聲,樊家侯負手從簾帷後慢慢踱了出來。

  「竇虎見過樊少爺!」

  「免了吧!」

  樊家侯一抬手,眉梢擰起,「竇虎,可別怪本少爺沒提醒你,你若是想敷衍了事,別說剩下的五貫錢不與你,本少爺還要追究你延誤本少爺大事的罪責!」

  如果這些流民當真賣力,唐雲只會疲於應付,哪還有閒心去胡玉樓吟詩作對?

  「樊少爺,此話從何說起?」竇虎眨眨眼睛道,「小的既收了樊少爺的銀錢,豈敢敷衍了事!我竇虎雖是一介流民,可也是條重承諾的漢子……」

  「少跟我裝蒜!」樊家侯伸手指著竇虎的鼻子,「我且問你,為何到現在都沒鬧出點動靜來?」


  「那為何姓唐的還有閒心去胡玉樓喝花酒?」樊家侯一甩袍袖,喝問道。

  「樊少爺,此事小的也是滿心糊塗啊!」竇虎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道,「無論小的們在酒樓門口如何哄鬧,那唐雲既不驅逐,也不喝斥,就連一點生氣的樣子也看不出來!而且……

  對於小的們出現在酒樓門口,川味酒樓的客人們似乎也都混不在意,進進出出,吃吃喝喝,一點都不耽擱。頂多停下腳步看小的們幾眼,打趣兩句罷了。小的們真是沒撤了。」

  「哦?那姓唐的竟這麼沉得住氣麼?」樊家眉梢緊擰,氣沖沖地來回踱步。

  他處心積慮想出這招苦肉計,卻似狠狠打在水面上,沒傷到任何人,甚至連一片水花都沒濺起。

  「樊少爺,要不趁小的們現在內毒未解,速即報官吧?」竇虎建議道。

  報官?我他娘的也想報官啊!

  樊家侯心下惱怒,嘴上卻說不出來。報官原本是這個計劃的第二步,可他娘的那趙縣丞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把他派去送禮的下人給轟了出來。

  樊家侯當時氣得暴跳,把趙環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之前送的五十貫打了水漂也就算了,現在竟然分文不收了。

  莫非趙不仁要跟他樊家劃清界限不成?

  可民不跟官斗,即便是身為新豐首富的樊家,也不敢直接跑去質問趙不仁為何拿錢不辦事。

  他娘的,這天下還有不吃屎的狗麼?

  如今,就連一向自以為吃准了趙不仁心思的樊家侯都變得無比迷惑起來。

  這也難怪,樊大郎哪裡知道趙府最近發生的事,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唐雲究竟是如何化險為夷,安然無恙回到家中的。

  他只聽說似乎是縣宰大人赦免了唐雲的罪行,縣宰大人還特意派縣衙病坊的黃老前往石竹村幫侯氏診病。

  但樊家侯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一縣之主為何會赦免唐雲這個破落戶,又為何對他愛護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