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狂妄小子

  從前作書是作書,繪畫是繪畫,但這一方小小扇面,卻將書畫熔於一爐,自然就成了唐公子新的嗜好。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如今聽雪齋里的案頭之上,就擱著五六柄摺扇呢。

  送一把出去又如何,他每天換一把,都用不完吶!

  那李騰空接過摺扇,對著亭邊的燈籠定睛細看,只見這扇做工十分簡約,卻又是十分精緻。

  令她眼前一亮的,卻是那扇面上的一副水墨畫,樓台亭閣,信手塗來,假山蓮池,貴在似與不似之間。畫中的時節大約是秋日。

  尤其是遠處亭中的那幾名高士,雖然個個細如豆粒,而每人的神態卻栩栩如生,似在眼前。

  邊上題著幾句詩文:落花無言,人如淡菊,坐中佳士,左右修竹。

  文詞與畫意十分融洽,水乳交融,不可分割。就那枚落在扇面一角的紅色印款,也是萬萬少不得。

  若是少了,畫中那兩株紅楓便顯得過於寂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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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方才之言可是當真?」李騰空驀然抬起頭來,緊看著唐雲,眼眸在燈影中,猶如星光般熠熠生輝。

  「什麼話?」唐雲怔道。⑥⑨ⓢⓗⓤⓧ   .⃝ⓒⓞⓜ

  「便是將這扇贈於青蓮之言!」李騰空像是撿到了寶貝似的,只想把這寶貝留在自己身邊,日日把玩才好。

  「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戲諸侯,只要青蓮喜歡,區區一把摺扇算得了什麼。」唐雲哈哈一笑道,「不瞞你說,我家案頭上擺著五六柄,再過些時日,怕是要擺滿案頭了。」

  「如此,青蓮便多謝公子相贈了。」李騰空卻是一本正經地向唐雲行了一禮。

  接著她又向唐雲討教許多事,主要還是圍繞摺扇而展開的,唐公子一一耐心解說,哪是扇面,哪是扇骨,哪是扇釘……

  細細說道起來,這也是一門深奧的學問,單就扇頭就不下數十種之多,大致分為圓的和方的。

  圓的又有和尚頭、葫蘆頭、花鼓圓頭、梅花圓頭、琵琶圓頭、八角圓頭、荸薺圓頭、半圓頭等。方頭類則有:古方、馬蹬方、玉蘭方、琴方……

  諸如此類,十分繁瑣。但李騰空卻是聽得津津有味,最後竟要拜唐云為師學制扇,而且言辭懇切,讓唐公子難以拒絕。

  對於長安城那些兒郎們而言,被李騰空相邀賞月賞花,乃是人生之幸事,說出去都自然是一樁美談。✌♖ 6❾𝕊нⓤχ.ⓒ𝓞𝓜 ✌🐟

  要知道整個長安城,只有李騰空的園子裡有玉蕊花,那可比攜妓去玄都觀看桃花,榮耀得多。

  然而,這個月夜,事後回想起來,唐公子的印象卻十分朦朧。或許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清楚李騰空的花容玉貌。

  但這不能怪罪任何人,一切都是月亮惹的禍。倒是那瓶薔薇水,令他耳目一新。

  薔薇水顯然不是大唐中土之物,據說是來自波斯,唐公子對裡頭的香精也沒太大興趣,只覺得那琉璃瓶做得真是太漂亮了。

  那顏色十分美妙,難以形容,就像雙手掬起的一汪碧水,又似是在晴明的天氣時從天邊剪下來的一片藍天。

  

  似藍非藍,似綠非綠,晶瑩澄澈,唐雲幾乎不敢相信,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時代,世上竟已有了如此精美的——玻璃瓶!

  同一個夜晚,興慶宮,御書房。

  「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其父母都是有罪的!力士,你聽聽,這都是什麼屁話,狂妄小子,他竟敢教訓起朕來了!」

  李隆基龍顏大怒,袍袖一拂,就將那書札從案上掃了下去,瞪視著侍立在旁的高力士,大聲喝道。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而李蟲娘就是皇帝老兒的逆鱗一片,楊貴妃觸到逆鱗,皇帝老兒都不給面子。何況是唐雲。

  高力士躬身說道:「陛下息怒,雲郎向來直言直語,陛下又不是不知……」

  「你說的也是屁話!」李隆基怒喝一聲,伸手指向高力士,「朕知道又如何?難道還要一味遷就他不成?我是皇帝,還是他是皇帝,朕索性讓位給他來坐可好?」

  「老奴失言,望陛下恕罪!」高力士忙勾下頭,不敢再說下去了。

  「去!」李隆基伸嚮往帷帳外一指,「傳朕口諭,即刻派張將軍去西市,將那狂妄無知的小子給我拿下,也別帶來見我,先給朕狠狠打他二十板子再說!我讓他對朕指手畫腳,若是不給他厲害看看,他只會對朕越來越不敬!」

  高力士忙為唐雲求情道:「陛下息怒,請陛下三思,雲郎雖然措辭有失,可他終究只是抱著對朋友的一腔赤城,才斗膽請陛下……」

  「住嘴!」李隆基喝斥道,「還不去快去!你個老東西,你若不去,朕就親自去!」

  「陛下!」高力士忙住了嘴,躬身領命,「老奴……這就去找張將軍……」

  轉出帷幔,高力士搖頭苦笑,心道聖心難測啊,前兒還對唐雲大加賞賜,今兒就要打人家板子。

  難怪雲郎不愛入宮,伴君如伴虎啊!

  「站住!」

  李隆基的呵斥聲突然從帷帳後傳來,高力士頓住腳步,就聽皇帝老兒在裡頭說道:「也罷,明兒再去不遲!朕也不怕他飛出這長安城,這頓板子遲早他是免不了的!」

  「陛下英明!」高力士轉身走回來,拱手道,「陛下,「眼下已是人定時分,想必雲郎業已入睡,此時張將軍突然闖進七碗茶,將雲郎拿如宮禁,著實有些不妥!」

  「況且陛下前兒親口答應下來,雲郎但有請求,儘管對陛下說,老奴在想,請陛下冊封蟲娘為公主,應當就是雲郎的請求了。」

  「朕還沒有老糊塗!」李隆基倏地站起身,喝斥道,「朕豈會不知那猴子的心思!你這老東西,明兒就給朕查清楚,那小子為何要如此費盡心思幫蟲娘,他與蟲娘是何關係?他們又是如何認識的?事無巨細,一律給朕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陛下。」高力士躬身領命。

  便在此時,帳幔之外傳來悉率的腳步聲,來人並不敢進入御書房,只帳幔之外稟告:「陛下,娘娘遣奴婢來問,夜闌人定,陛下何時回長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