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浣洗女工

  「我說,聽聞七碗茶的東家有些背景,要不就這份錢就算了吧?別特麼好處沒撈著,還惹一身腥味!」那瘦子看上去要謹慎一些,見和仲子進了七碗茶,上前附在胖子耳旁說道。🐳♔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

  「放你娘的屁!」那胖子一聽就火了,破口大罵道,「他一個初來乍到的鄉下佬能有什麼背景?即便他有些背景又如何,難道老子就沒背景麼?」

  那瘦子縮了縮頭,不敢再多嘴,這胖子的確算是有些背景,至少瘦子是不敢招惹他的。

  大唐東西二市均設有市署對商貿活動進行管理,東市有東市署,西市有西市署。西市署有從七品下的令二人,從八品下的丞四人,除了令、丞,還有錄事,典事、掌故等職務。

  這胖子的叔父正是西市署從八品的丞,西市署的副官,因此這廝雖然不學無術,卻也能混個公差做做。

  還是個小班頭,西市署的那幫吏員都要看他臉色行事,無人敢招惹他。

  便在此時,隨著一聲郎笑,唐公子手搖摺扇從大堂內信步走了出來,手搭涼棚,姿態極為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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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孫子找爺爺啊?在哪兒?孫子。爺爺老眼昏花,別讓爺爺找不著你!」

  「噗——」

  跟在身後的香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那和仲子的胸脯也挺起來,仿佛在說「小子,有本事跟我家公子橫啊!就問你今早吃的是什麼,小心全給你打出來!」

  唐公子在永安客棧教訓劉諷的情景,和仲子可是從頭到尾都在看在眼裡,他慶幸自己是和仲子,而不是劉諷,儘管他們都曾當過夥計。

  跟了公子這麼久了,公子是什麼脾性,公子在京師有什麼背景,和仲子雖說不十分清楚,卻也隱約感覺十分不簡單。

  皇帝老兒和貴妃娘娘他是見過的,雖然對面不相識,卻也感覺得到大有來頭。但李白和裴旻,一個是風流醉客,「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長安市上不認識李白的人還真不多了。🍫🍫 ❻9şђù𝐱.ς𝓸Μ 🐍🎉

  而裴將軍是堂堂金吾衛大將軍,平素常領著金吾騎巡在長安市上巡弋,沒見他的人也不多了。

  和仲子在東市的悅來客棧做了數年夥計,豈會沒見過裴將軍。因此,那日在七碗茶看見李白和裴旻上七碗茶來,跟自家公子稱兄道弟親密無間的模樣,和仲子還能看不出公子跟他二人關係匪淺麼?

  李白雖然只是個翰林待招,可好歹也是皇帝老兒身邊的紅人,那裴旻自不必說,堂堂金吾衛大將軍。

  五品以上曰通貴,三品以上曰清貴。裴將軍絕對算得上是大唐的豪貴一族了。

  不論別的,就論唐公子同這兩位名士的親密關係,這他娘的還不算背景,那是什麼叫個背景啊?

  相比之下,對面那胖子的身份就夠看了,一個西市署的副官——穿青袍的八品的丞,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也只有胖子當一回事,稍有些背景的人,都不會看在眼裡。京師沒別的,就他娘的官多!

  「兔崽子,你跟老子說話呢?」

  那胖子肺都氣炸了,氣得都愣不過來,以為唐雲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對別的什麼人說話。

  待他確認唐雲是有意再羞辱自己,張胖子氣都快七竅生煙了,這兔崽子竟敢當眾辱罵自己。

  這還了得,若是自己不給他點厲害看看,不當場制住他,日後他再領著一幫嘍囉出來晃悠,誰還會賣他面子?

  張胖子感覺自己威嚴掃地,就好似被唐雲騎在胯下脫鞋抽嘴巴子。

  「老子?」唐公子啪一下合上摺扇,環顧左右,「老子在哪?老子在哪兒?老子不是已經作古幾百年了,該不會見鬼了吧?」

  「哐!」

  那張胖子一甩手中棓棒,一棍子就砸在了施茶的大台案上,台案上一摞陶碗被打了稀爛。🍬☠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兔崽子,你敢跟老子叫板!你知道老子是誰麼?老子今日就揍死你個鄉下來的兔崽子!」

  那張胖子咬牙切齒地沖唐雲喊道,話音未落,騰騰騰幾步就竄到了唐雲面前,「給老子跪下磕三個響頭,老子就饒你一命!」

  「若不然呢?」唐公子面色自然,唰地一聲打開摺扇,輕搖摺扇笑道,「你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你是跪還是不跪?」張胖子一臉凶神惡煞。

  「跪天跪地跪父母,此乃天經地義。」唐公子用扇子指天指地指向新豐的方向,爾後輕笑道,「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人值得小爺下跪?就連皇帝老兒小爺我都不跪,你他娘算個什麼東西!」

  那張胖子氣得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啊地大叫一聲,舉起手中手腕粗的棓棒就照唐雲沒頭沒臉地劈看下去。

  唐公子卻是不躲不閃,面不改色,就仿佛他是金剛不壞之身刀槍不入似的。街邊看熱鬧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發出驚呼,都在想這唐今日怕是要破相了,好端端一張清秀臉龐可不能就這麼廢了!

  【 】

  才子豈能無貌?一個臉上帶著可怖疤痕的才子,雖然也是才子,可畢竟沒有書上說的那麼完美了不是?

  「嗖——」

  唐公子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棓棒所帶起的一股疾風,直奔他面目而來,但眾人眼中的唐公子卻仍是紋絲不動地立在那裡,唐公子眼看就要血濺當場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抹藍影鬼使神差般出現在唐公子身後,悚然一躍,疾若鷹隼,嗖」地一聲,那藍影一躍數丈,竟從唐公子的頭頂越過,爾後輕盈落在了門口的石階上。

  「當!」

  安碧如手中的短劍與張胖子手中棓棒驟然相擊,似乎只是穿針引線一般,毫不費力,那張胖子連人帶棒就被挑開了,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噯,你怎麼才出現?我特麼都快掛了!」唐公子對安小姐的姍姍來遲,很不滿意。

  這麼危險的事,你也敢粗心大意?

  「唐公子這不是好端端的麼?」

  安小姐翻了個白眼,她其實不是很情願幫唐公子出手,不是因為她不想幫唐雲,而是因為她感覺自己已然淪為了七碗茶的看家護院。

  那張胖子十分震驚,好歹他也是練過幾手拳腳,又加之一身蠻力,常日裡門無事跟手下那幫吏員比划拳腳,自己可是從來沒吃過虧。

  這藍衣少女是什麼人,雖只是過了一招,張胖子心下卻禁不住駭然,莫不是今日碰到武林高手了吧?

  「喂,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可就要回內院浣洗衣裳去了。」安碧如見張胖子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卻遲遲不再出手,極不耐煩地催促道。

  說著沖唐公子挑挑下頜,「我只是他府上的奴婢,專負責浣洗熨燙熏衣,你要打我便陪你打,你若不打了,我可就要回內院浣洗去了。響午之前,我若是洗不完那一堆衣裳,我的午膳就沒了!」

  安小姐這話雖是向著張胖子說的,實際上卻是說給唐公子聽的,故意當著眾人給唐公子難看!

  然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那張胖子心下就更是震驚了。這唐雲到底是什麼人物,內院一個浣洗衣物的小婢女,竟有這等身手!

  高深莫測啊!

  這的確是張胖子當時的真實想法,看來這一腳當真是踢到鐵板上了。怎麼辦?該下台?

  「那個,張哥,你不是還有急事要辦呢,那可是你叔父親自交待的,你若是延誤了,小心回頭要受責罰啊!」

  那瘦子倒是很有眼色,見此情景,不失時機地給張胖子遞了個台階。而張胖子豈有不順著台階往下出溜的道理?

  「啊,好像有那麼回事!」

  張胖子點點頭,心下突然對這個夥伴充滿了感激之情,然而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須得放兩句狠話,如此一切看起來才算是順理成章。

  「姓唐的,今日算你走運!若非我要緊事要去辦,今日老子非打斷你一條腿不可!你給老子等著,老子遲早再來找你算帳的!」

  這下張胖子滿意,沖瘦子一揮手,「咱們走!」

  「好去!什麼時候空了,就過來喝茶,切莫生分了,要多來走動走動哈!」

  唐公子立在台階上,手揮目送,給人的感覺是他同那張胖子是多麼要好的朋友,方才他們不是劍拔弩張,而是相談甚歡。

  「嘖嘖,瞧見沒?才子就是才子,這才叫以德報怨啊!試問這天下有幾人能做到?唐公子心胸之寬廣可見一斑啊!」

  「是啊是啊!普通人哪有這份心胸?況且唐才子是七碗茶的東家,商人最忌諱人家來搗亂——唐公子還真是以德報怨啊!」

  「讀書人不是常說名下無虛士麼?我看唐公子端的當得起這句話!」

  街邊圍觀人群議論紛紛,讚賞的目光,欽慕的目光等等所有目光都一齊向唐公子投去。

  「諸位鄉親父老,多有叨擾,多有叨擾,有空來喝茶,給你們打七折,哈哈,回見,回見!」

  唐公子站在台階上,拱手向眾人行了羅圈揖,轉身笑呵呵地進了大堂。

  「公子,那張胖子恃強凌弱,欺軟怕硬,是個頂討厭的人,你如何還請他來吃茶?」和仲子一臉不滿地咕噥道。

  「他來了,我才有機會對付他!」

  「怎麼對付?」

  「傻啊你!在茶里下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