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請家法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唐家與那張家也算是比鄰而居,可攤上這麼個惡毒的鄰家婦人,這幾年唐家三口可沒少受這張揚氏的氣。•._.••´¯``•.¸¸.•` 69Ŝhⓤ𝕏.ⓒ𝔬м `•.¸¸.•´´¯`••._.•

  一次「大黑」只因溜進張家院子偷吃了幾塊剩骨頭,就被這惡婦從村東頭攆到村西頭,把大黑一條腿打瘸了。

  這還不算完,又隔著自家後院土牆,對著唐家院門口足足罵了兩個時辰,才算作罷。

  唐雲很想教訓一下張揚氏,只是他現在的心思都在正經事上,暫時沒時間找她算這筆帳。

  「二癩子,你過來!」唐雲沖躲在路邊槐樹後瞧熱鬧的那個孤單身影,笑著招招手道,「家中可還有吃的?」

  那二癩子對一向溫和待人的唐雲沒有什麼戒備心,乖乖地從槐樹後走出來,低頭慢慢躇上前來。

  唐雲上下一打量,見他身上那件袍衫又髒又破,頭上的幞頭破得都露出了裡頭的巾子。唐雲碰了碰石大壯,讓他拿一貫錢給二癩子。

  「拿著!去買件衣服,剩下的買些吃食!」

  不僅是二癩子吃驚得睜大了眼睛,就連屋檐下那幫長舌婦眼珠子也都快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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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一千文錢啊!

  這些村嫗農閒時在家織一匹絹布,拿到市上也就賣個兩三百文錢。👤💝 ❻❾รн𝓾ⓧ.¢𝕆𝐦 💀👹縱使是老手,要織出一匹絹,沒有月余功夫下不來。

  石家小子在百祥酒樓當夥計一月工錢才三百文錢,而唐家小兒竟然拿一貫錢隨隨便便送人了。

  他是不是瘋了?他哪來這麼多錢?

  石大壯瞧著那幫長舌婦瞠目結舌的表情,終於樂了,哈哈笑道:「一幫沒見識的村婦,區區一貫錢算了什麼!瞧見沒?這麻袋裡是五十貫!」

  說著又從懷裡掏出那張五百貫的券書,舉起來晃了晃,得意洋洋地道:「這是一張五百貫的券書,瞧見沒,讓你們這幫粗陋村婦長長見識!」

  四五個村嫗你看我我看你,哪認識什麼券書,她們只認得開元通寶!

  「收起來,收起來,」唐雲摸著鼻子,嘿嘿笑道,「不要那麼高調嘛!快收起來……」

  石大壯把券書塞進懷裡,用蒲扇大的巴掌使勁拍打著車上的麻袋,「聽見沒?一麻袋都是錢!雲兒沒出息,你們家兒子有出息,有出息倒掙幾麻袋錢回來啊!」

  在眾婦茫然錯愕的注視之下,石大壯得勝般地鼻孔朝天,一甩鞭子趕著牛車駛了出去。

  呼啦一下,那幫村婦就把二癩子團團圍住了,天那,真的是銅錢呢!貨真價實的開元通寶!

  「那唐家小兒,莫不是去做山賊了麼?」

  「我看像,咱們要不要去告訴村正,得讓衙門派人來拿他才是!」

  那二癩子雙手捧著那一貫錢,心下卻慌得不行,一是他不知道這麼多錢他該怎麼花,二是太受寵若驚了,以前這些村婦見了他都一臉鄙厭,躲得遠遠的,可今天這些婦人都圍著他,用艷羨的目光看著他。

  同樣不知如何是好的,還有唐家主母侯氏,看見牛車上那幾麻袋錢,還有那一張縣城櫃房開具的五百貫券書。

  侯氏第一念頭是自家兒子是不是夥同石大壯打劫了城裡的櫃房?

  

  也難為侯氏了,要她立時接受眼前的事實,確實有些困難。

  這三年來,唐家過的是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貧寒日子,一文銅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可這些日子,兒子不停地從外頭搬錢回家,侯氏心下竟莫名地覺得十分不安定。

  「娘,這是我去藥肆幫你抓的藥,你一直氣血虧虛,是時候補補身子了!」

  唐雲從懷裡掏出一包中藥,放在母親手裡,然後蹲下身,伸手扶著唐果小小的肩膀,笑問道:「妮子,好喝麼?」

  唐果正抱著一隻比她腦袋還大的陶罐,咕嘟咕嘟地喝得滿嘴白沫子,抬起頭笑嘻嘻地道:「阿兄,這是什麼飲子?好好喝啊……」

  話未說完,卻先打了個飽嗝。

  「這是醍醐!」唐雲笑著幫小傢伙擦了擦嘴,又摸摸她鼓起的小肚皮,「別喝太多,小心把肚子撐破了。每天只能喝一碗知道麼?」

  醍醐是從酥酪中提制出的油,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穌,從生穌出熟穌,從熟穌出醍醐,醍醐最上。

  醍醐算得上是唐代的貴族飲料了。

  「啊……」

  小妮子有點慌,眨巴大眼睛問道,「阿兄你幫我看看,果兒喝了有一碗了麼?」

  「差不多啦!」唐雲笑著搖搖頭道,「不過,今日許你喝兩碗,不能再多了!」

  「好耶好耶!」小妮子開心地笑道,「阿兄,那果兒去倒碗裡喝吧。」說著抱著陶罐顛顛地向廚房奔去了。

  「娘,你怎麼反倒是憂心忡忡的呢?大壯剛才都說了,這五百貫都是我從醉月樓掙的!不信明日你去醉月樓問問柴掌柜便知!」

  唐雲安慰了母親幾句,轉身拍拍石大壯的肩膀,笑道,「大壯,你也辛苦了!上次買回來的羊腿還沒吃完,你去喊顛當,一起來我家吃夜飯。吃了夜飯,我好教你做叫化雞!」

  「不辛苦,辛苦啥哩?」石大壯搔著後腦勺,咧嘴笑道,「那、那我這就去叫我弟!」

  ……

  「請家法!快請家法!今日為父非教她長些記性不可!」

  日暮時分,寧府庭院內突然傳出一聲怒喝,坐塌之上的寧百祥猛地一拍几案,怒氣沖沖地瞪著跪在面前的女兒。

  庭院中站了好些人,寧百祥大房封氏、二房柳氏,長子寧煒、次子寧浩,還一干僕夫僕婦。

  諸人神色各異,有幸災樂禍的,有驚慌失措的,也有看不出是什麼表情的。

  那寧煒嘴角一挑,扭頭沖同父異母的弟弟寧浩喝道:「你是聾了麼?阿爹說請家法,你還不速去祠堂取鞭子來!」

  寧煒心下自然是幸災樂禍的,這齣戲原本就是他挑起的。

  今日從醉月樓回來,他就把寧茵跟唐家小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授受不親的事,添油加醋地對父親講了一遍,還東拉西扯極力煽動父親的火氣。

  按道理說,今日寧家在賽酒會上意外進入前三甲,寧百祥合當高興才是,可還沒等寧百祥的興致完全高漲起來,就被樊家派人送來一封書札給撲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