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們怎麼敢的

    孔穎達回到孔家,身上的包裹都還沒放下。

    就被人請到了祠堂。

    檀香、香油味道、還有昏沉沉的黑暗,坐在祠堂中央的,是家族中的族老,而後便是諸多先祖靈位,以及掛在牆上,那最為顯著的孔子像。

    「沖遠,你還真有膽子回來。」右手位的族老開口,話語裡帶著呵斥意味。

    沖遠是孔穎達的字,至少在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徹徹底底的翻臉。

    孔穎達面色平靜,態度堅決:「看來你們都知道我要做的事了?」

    「我定下的決心,什麼時候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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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側的族老搖頭:「你的底氣就是來自於那位長樂縣男吧?」

    孔穎達沒說話。

    他也清楚這件事瞞不了多久時間、瞞不住家裡的這些長輩,但...不說出來,不落人口實,就不會牽連到那位店家。

    「我勸你再等一段時間,也許...你會發現,你那可憐的底氣不過是個笑話。」左手側的族老繼續說道,風輕雲淡、勝券在握。

    孔穎達猛地抬頭看向族老:「你們想對他做什麼?」

    族老只是擺了擺手,微微一笑,並未說話。

    孔穎達深深看了他們一眼,也沒糾纏下去,朝著先祖靈位、孔子畫像拜了一拜,而後拎著行李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回來之後,便是想在孔家開壇講學——以他的身份,即便孔家不許,曲阜縣男不至於在曲阜這個地方,連一席之地都沒法擁有。

    然後帶一批年輕人走。

    但現在他不打算這麼做了,他得弄清楚孔家究竟想要對店家做什麼。

    難道他們會在長安城裡,那麼明目張胆地對店家下手?

    不...

    如果那樣的話,就不僅僅只是孔家和店家之間的矛盾了,那是在打朝廷的臉,在京畿重地、天子腳下,對一位朝廷的縣男下手?

    可能當天做了這件事,要不了一個月,孔家估計就會只剩他這一戶。

    這還是看在孔穎達沒對尹煊出手,且夫子先祖的顏面上。

    那他們會怎麼做?

    為什麼會說出自己的底氣只是個笑話...這種言論出來,還如此的有信心。

    接下來的幾天,孔穎達不遺餘力地在孔家裡打探消息,但...他發現自己這個家主,似乎已經成了一位外人。

    自己向族內其他人搭話,多數都是避著他。

    年輕人的態度還稍微好一些,不肯同他說話的同時,臉上還有些羞愧之色。

    可那些中年人、老年人,臉上只有純澈的厭惡了。

    他們看向孔穎達的目光,就猶如看待一隻臭蟲一樣。

    直到五天後。

    憂心忡忡的孔穎達,在某天下午,溜出孔家準備閒逛散心,倒是在一處曲水亭旁撞見了一群孔家的年輕人。

    孔穎達也顧不上什麼臉面,屈身偷聽了起來。

    這麼一聽,這幾個孔家年輕人還真的在談論著他想知道的事。

    「你們說,這次族老會把哪房的妹妹許配給那個長安的...什麼縣男?」一名年輕人開口,嘆了口氣。

    有人取笑他:「你是怕么妹被許配出去吧。」

    最先開口那人臉一紅,抬手錘了一下。

    

    「不過說起來,還真有可能是么妹。」有人認真分析了起來。

    這讓正在捶人的那個年輕人一愣,忙看了過去。

    那人繼續分析起來:「區區一個縣男,又是貧寒出身,又是入贅我孔家,怎麼可能把嫡系的幾個妹妹許配出去?」

    「么妹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爺爺便是入贅我孔家的,生出來的女兒,也替我孔家招了一位贅婿,那么妹如此,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說的坦蕩,一點都沒有把尹煊這個縣男的身份放在眼裡。

    明明...他孔家家主,孔穎達也不過是個縣男。

    但周邊的年輕人也不覺得這種說法哪裡奇怪。

    最開始說話的年輕人有些失望,他張了張嘴,有些無力:「族裡就沒其他的人選了嗎?」

    「沒了。」

    「我也覺得么妹是最好的人選。」

    其他幾個人答應的乾淨利落。

    一陣短短的沉默,那位最先開口的年輕人,突然又鼓起了勇氣,瞪大了眼,略帶一些驚喜地開口:「你們說,如果那人不願入贅孔家,么妹是不是就不用嫁給他了?」

    他這話剛落地。

    周邊幾個年輕人就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年輕人。

    「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們可是孔家!」

    「這天底下還有能拒絕我孔家招攬的人嗎?」

    「你看看曲阜,有多少人想要入贅我孔家還不可得的,他是失心瘋了才願意放棄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年輕人總是心高氣傲,尤其是孔家的這些年輕人,聽慣了好話,心氣更是高的恨不得攀到月亮上去。

    偷聽的孔穎達貓著步離開,他怕自己再聽下去,就會忍不住笑起來。

    孔家竟然是抱著這樣的一個主意?

    想要把店家招攬過去當贅婿?

    他小跑著,等遠遠的見不到那方小亭子了,他朝著結了冰的江水,狠狠地笑了出來,暢快淋漓、肆意地笑著。

    腐朽、凍結的江水,沒有任何反應——或者說,它藏在厚厚的冰層下,遲鈍到都沒有發覺孔穎達的笑。

    積蓄在孔穎達心頭的陰雲一掃而空。

    他一直在擔心孔家會用什麼方法,沒想到竟然會用這麼一個法子。

    他們怎麼想的、怎麼敢?

    尹煊那可是被皇家看重的男人,甚至皇家都沒有起過招攬他入贅的念頭。他們都清楚,尹煊是一個高傲的男人,他不把權威放在眼裡。

    孔家這麼做,只會招來尹煊的厭惡。

    不,不止如此。

    還有李世民,當今的大唐天子。

    和皇家搶男人,或許從底蘊上而言,孔家要勝過李唐皇室不少,可現實里,孔家有那個資本去搶嗎?

    想到這,孔穎達又笑了起來,笑到他喘不上氣,揉著胸腔才停了下來。

    這可是一個好機會,自己不能放棄。

    就這麼決定了,明天便在曲阜書院開壇講學,直說一個月,一個月後再返回長安,徹徹底底與現如今的這個孔家分家。

    這可是...孔家自己送上門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