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會鬧的孩子有奶吃

  唐時期的刑部其職權範圍很小,基本只限於對平民及七品以下官員有行刑權。𝟨𝟫ⓢⓗⓤⓧ.ⓒⓞⓜ(嚴格來說在古代七品以下不屬於「官」,而屬於「吏」)

  對朝廷中高級的官員審判基本歸屬於大理寺,而御使大夫基本上屬於監督的作用,只要不用錯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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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此案的處置其實很簡單,只要把事情來龍去脈弄清楚就行, 反正最後是由李二陛下裁定。

  聽著楊帆滔滔不絕的講述著事情的經過,蕭瑀一邊問,一邊不時含笑點著頭。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成長的這麼快,才十八歲,如今就已經成為朝廷從三品大員。

  不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在貞觀一朝,再也不可能有人比得上。

  更主要是,楊帆這小子居然認了自己的姐姐蕭後作為乾娘,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再者,自己的外甥女也將成為這小子的女人,如此親上加親,蕭瑀更顯親切。

  對於楊帆避重就輕把事情經過講出來,差點讓蕭瑀以為這是一個掌管刑獄幾十年的官員。

  當楊帆把事情經過講完,段志玄大怒不已,再也顧不得悲聲哭泣求同情,直起腰板反駁道:「忠義侯,你簡直胡說八道,我兒只是在你府門前,並未闖進你府內,何來圍困你忠義侯府並強闖一說?」

  「你府門前的街道,屬於公共場所,任何人皆可停留,難道你敢據為己有不成?」

  「每天在你府門前路過的百姓至少成百上千, 難道你都要把他們砍斷腿才罷休?」

  「退一萬步說,即使我兒呼喚你名字, 堵你府門,也只不過是為弟弟受到不公待遇而求證,何來要將你逼死、打死之說?簡直是信口雌黃。」

  段志玄並不是愚笨之輩,抓住楊帆話語中的漏洞,立刻展開反擊。

  意思很明顯,他的兒子段瓚只是在大街上,並沒有強闖你忠義侯府,亦沒有圍困一說,更不可能打死你這樣一個侯爺

  楊帆你居然偷襲砍掉段瓚的一條腿,明顯就是你的錯。

  如果坐實了自己兒子帶人強闖侯府,意圖想殺死朝廷三品大員,發配三千里還是最好的結局。

  現在段志玄真有些後悔來向李二陛下求情!

  本還想以自己的功勞應該可以讓李二維護他段家。

  以現在的形勢看來,若李二陛下真聽信了楊帆之言,自己今天真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

  看著段志玄義憤填膺振振有詞的狡辯,楊帆巴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再說,你咱不哭了?

  不過,你不哭, 我委屈我哭。

  得讓陛下以及咱乾娘的親弟弟知道咱的委屈,有關係不用過期作廢。

  雖然這位大理寺卿的意見李二不一定採納,但也不能忽視吧!

  於是楊帆揉著眼睛,放聲大嚎道:「好啊,以前我還以為褒國公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想到卻是一個敢做不敢當的虛偽之人。」

  「你自己沒有教好兒子,反而怪罪到了別人的頭上,簡直連一個娘們兒都不如!」

  「你兒子帶著五十名悍卒,堵住我那只有老弱病殘的府邸。」

  「段瓚不僅打傷了我的護衛,還命令左衛士卒用火燧手槍齊齊對準我,你居然惡人先告狀。」

  「你說你兒子不是想要將某當場射殺,那是什麼?難道拿出來顯擺不成?」

  「這些火燧手槍殺傷力極大,即使某破家舍財也才製造了一百多把,投入的錢財更是多達上百萬貫。」

  「本侯為了讓陛下率領我大唐男兒橫掃八方,製造這些手槍我連家底都投上了。𝟨𝟫🅂🄷🅄🅇.🄲🄾🄼」

  「如今你卻說兒子段瓚拿著這樣的利器只是去我府門前溜達閒逛,說出去誰信?」

  「陛下,段瓚明顯是想讓我束手就擒,以便任他揉捏,這還不是將某往絕路上逼?段瓚心腸狠毒,這是想要將微臣趕盡殺絕。」

  「微臣以為,段瓚這傢伙可能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有可能是衝著火燧手槍的製造工藝去的。」

  「陛下,幾位大人,你們見多識廣、明察秋毫,請你們要為我做主啊,不然,褒國公總找微臣麻煩,微臣以後怎麼過活?」

  這一席話,這一番操作,讓段志玄氣得面色煞白,指著楊帆喝道:

  「豎子怎敢顛倒是非胡言亂語,當陛下不存在乎?」

  話雖這麼說,心頭卻鬱悶的不行。

  好像我兒才是受害者吧,你小子哭著這麼慘幹嘛?

  而且哭得這麼假,真是一點表演精神都沒有。

  更何況拿著屎盆子往自己兒子頭上扣,真是無法無天。

  謀奪火燧手槍的製造工藝,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自己兒子還要不要活了?

  李績、房玄齡呆愣愣的看著楊帆表演,差點驚掉了下巴。

  程咬金以撒潑耍賴的本領稱雄於朝堂,可能也沒有楊帆這小子一半的功力吧?

  本來李靖還老神自在,一副淡然的模樣,聽到楊帆這席話,把下顎處的幾根鬍鬚扯了下來而不自知。

  而長孫無忌張大著嘴巴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難怪自己的兒子三番兩次在這傢伙面前吃虧。

  即使是以自己的能耐,對付這樣的潑皮也要小心應對。

  蕭瑀以手捂臉,用餘光掃了李二陛下一眼,要不是這位皇帝陛下在,真想豎起兩個大拇指。

  這位外甥女婿實在太牛掰了!

  坐在御座之上的李二陛下,看著兩人一個比一個委屈,一個比一個哭的凶,一個說得比一個有理,只覺得腦瓜子陣陣發疼。

  特別是楊帆這傢伙,簡直快要被他氣瘋了!

  於是暴喝一聲:「都特麼的給朕閉嘴,想要吵死人不成?」

  眾人被李二陛下爆粗口驚呆了。

  一直以來,李二陛下都已溫文爾雅、納言從流示人,如今直接罵街,顯然是被擾得心煩意亂。

  楊帆憋了憋嘴,並沒有說話。

  自己連前世跑業務的水準都還沒有發揮出來,這位皇帝陛下看來也是有些言過其實了!

  不過卻立馬乖乖閉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段志玄也不敢出聲了,只是心裡愈發憋屈,吃虧的是自己兒子啊!

  這個混蛋的口才實在厲害,居然硬生生推脫得一乾二淨。

  好像自己兒子是欺男霸女的大壞蛋,而楊帆是那受氣的小媳婦。

  若不是自己兒子吃虧,段志玄都差點信了楊帆的鬼話。

  形勢對自己段家極為不利!

  偷偷瞄了李二陛下一眼,這位皇帝陛下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眼中不時閃現的寒光讓段志玄嚇得一哆嗦……

  揉了揉太陽穴,李二陛下頗感為難,不知怎樣才好。

  別看這兩個傢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分不清好呆,其實事情的來龍去脈很清晰。

  若是硬論誰對誰錯,當然是段瓚錯得更多。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畢竟,事情的起因在於段瓚上門耀武揚威,才引起了楊帆的反擊,只是出手重了一些。

  李二陛下不知道段瓚是抽了哪門子瘋,居然以楊帆尋釁逼供其弟為由上門找碴,這不是吃飽了撐著嗎?

  這個案件自己已經定性,段瓘本來就是涉案人員之一。

  這還有什麼好翻案的,難道質疑自己的判斷不成?

  李二陛下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段志玄。

  叫你不好好管教兒子,讓他吃飽了撐的被世家利用,去招惹這個棒槌幹嘛?

  當然,若是到此為止,那肯定是段瓚的錯,必須負全責。

  可問題是,楊帆是能吃啞巴虧的人麼?

  結果呢?

  這個棒槌直接把你兒子給砍了!

  這個事情影響就大了。

  從這方面來說,楊帆做得太過分,畢竟有什麼事可以讓官府來處置。

  只是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若段瓚不去招惹楊帆,又怎麼會被楊帆反殺?

  最後,誰都有責任,主次也都能分得清。

  真正讓李二陛下糾結的地方,並不在此,而在於他身為帝王的臉面,有些難堪。

  為何這麼說?

  當初,楊帆利用火燧手槍在吐蕃大發神威,依靠橫空出世的火器,這才滅了吐蕃一國。

  李二陛下一直心心念念,也對這樣的國之重器看的很重。

  為了制衡楊帆那無法無天的性格,才把為數不多的火燧手槍配備到了左衛軍。

  李二陛下天真的以為,有了火燧手槍這種利器,不論是交到誰的手裡,都會產生跟同樣的威力。

  而這種戰鬥力驚人的部隊,是必須要嚴格的操控在自己手中的。

  對於楊帆無法無天的性格,相比段瓚還是更讓李二陛下放心一些。

  畢竟開國功臣之後怎麼也不可能造自己的反。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確實大錯特錯了。

  段瓚居然拿著這樣的利器出去耀武揚威,這就有些過分了。

  這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性格問題。

  你既然與楊帆有間隙,努力的往上爬呀,在官位壓住楊帆就行,去別人府門前囂張個啥?

  更主要的是帶去那麼多人,被楊帆這棒槌一聲大喝,動都不敢動,簡直是丟人。

  想用這樣的人來制衡楊帆,顯然李二陛下看走眼了。

  另一方面,楊帆明目張胆敲登聞鼓告御狀,在李二陛下看來,這就是要給自己上眼藥。

  意思很明顯!

  你這個皇帝不是把我送給你的手槍拿來對付我嗎?

  怎麼樣?

  將熊熊一窩,兵熊熊一個,現在您看看,有沒有用?

  叫你不把左衛軍交給我,這就是後果。

  但是李二陛下願意打自己的臉麼?

  他當然不會!

  所以,他想將這個難題拋給了三司會審。

  「幾位愛卿,依你們之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李二陛下壓下心頭火氣,看向蕭瑀、李孝恭、段綸。

  咱皇帝為難,你們這些臣子該到表現的時候了。

  蕭瑀幾人有些傻眼了,愕然瞅著李二陛下。

  這皇帝也不太地道了吧!

  您覺得為難就把鍋甩給我們?

  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嗎?

  你直接裁定不就行了?

  李二陛下反而老神在在的捋著鬍鬚,好像沒看到一般。

  你們這些做臣子的不上,誰上?

  叫你們來,就是來背鍋的。

  蕭瑀也有些無語,瞅著刑部尚書李孝恭和御使大夫段綸,兩人也是一臉便秘的模樣。

  如何處置?

  不管怎麼做,都會得罪人,一個是朝廷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個是開國國公之後。

  雖然這個國公有些敗落,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復起,這可如何是好?

  可是不表態又不行,皇帝在一邊盯著!

  沒轍了,蕭瑀三人一商議,打算兩不得罪,說道:「段瓚無禮圍堵楊帆府邸在先,並且打傷侯府護衛,而楊帆出手過重,砍傷段瓚在後,兩人皆有過錯,依微臣看,不如按打架鬥毆論處,不若暫時革去兩人職務,命其閉門思過,陛下以為如何?」

  按理說,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很官方。

  如此一來,既處置了此事,實則又不得罪人,簡直完美!

  蕭瑀幾人頗為自得,挑著嘴角去看李二陛下,卻發現李二陛下的臉色黑如鍋底,籠罩著一層黑壓壓的烏雲,眼看著就要暴發。

  這種結果,雖然看似雙方不得罪,卻讓李二不爽了!

  你們幾個做老好人,置帝國的利益何在?

  讓楊帆擔任禮部尚書,本來就有著讓他打頭陣的想法,這麼一搞,誰來給他衝鋒陷陣?

  可是不處罰也不行,楊帆那廝既然已經占了便宜,為何仍舊不依不饒的要來御前打官司?

  不就是為了狠狠落朕的面子!

  這個混小子顯然是記著朕答應把左衛軍交給他的承諾而遲遲不履行,所以才故意惹自己生氣。

  如何處置楊帆還真成了的難題!

  打他一頓,這小子不怕!

  殺又殺不得,遠遠的發配出去吧,自己又捨不得。

  若是乾脆取消高陽這門婚事,那自己不是更不放心了。

  琢磨來琢磨去,李二陛下霍然發現,自己還真就拿這小子沒轍。

  簡直豈有此理!

  作為皇帝居然也有如此為難的時候,而且還這麼窩火。

  運了運氣,李二陛下強自壓下心頭的惱火,看來還是得自己承擔所有。

  看來只能處理段家了!

  雖然李二這人不會同情誰,但是他念舊,如何拿捏真不好把握。

  不過,段志玄兩父子為了傍上世家,居然甘願被當槍使,甚至被世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簡直丟盡了臉面!

  若真的發生槍戰,一旦楊帆有損傷,那不是害得帝國損失了楊帆這麼一名文武雙全的才俊。

  在李二陛下看來,這簡直就是奇蠢無比!

  深深吸了口氣,李二陛下權衡一番,沉聲說道:「偉雄你教子無方,包藏私心構陷大臣,削去開國爵位稱號,朕會招呼門下省昭告天下。」

  「諾!」

  雖然知道李二陛下這已是格外開恩,可段志玄還是心裡一痛。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開國國公的榮耀。

  現在倒好,一場莫名其妙的爭鬥,什麼都沒了。

  少了開國兩字,雖然還是國公,地位可是一個天一個地。

  再想復爵,那得到猴年馬月,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了。

  可是相比爵位,他更關心李二陛下對兒子的處置!

  只聽李二陛下繼續道:「段瓚私自動用軍隊,罪大惡極!不過朕念他初犯,撤其左衛將軍職務,著其歸家反省,以後永不敘用!」

  段志玄頓時面色慘白。

  兒子居然被擼得如此徹底,連一個雜號將軍稱號都不留。

  不過,若真按李二陛下所說,這的確算得上法外開恩了,否則必是砍頭的罪刑。

  可是永不敘用,段瓚這輩子只能是白身,一生也就完,連一個閒職也不可能再撈到。

  「謝陛下恩典!」

  一瞬間,段志玄仿佛蒼老了十幾歲,原本挺直的脊樑,也漸漸彎了下去。

  對於李二陛下如何處置楊帆也不再關心。

  哀默大於心死啊!

  李二陛下輕嘆一聲,他也不想如此處置,畢竟會給他帶來一個薄情的名聲。

  可如今楊帆連登聞鼓都敲了,他不能為了私誼,置法度於不顧。

  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李二陛下狠狠的瞪了楊帆一眼,開口說道:「忠義侯楊帆,不念同僚之宜,大打出手,著其賠償段瓚一萬貫,用於以後醫藥生活之用,可有異議。」

  「諾!」

  沒想到李二會如此處置,簡直是輕描淡寫,可有好處誰不想呢!

  楊帆聽後,趕緊應允,反正目的達到了。

  說他敲山震虎也好,說他殺雞儆猴也罷。

  從今往後,不管是世家豪族還是將門勛貴,都不敢再輕易招惹他忠義侯府就行。

  長孫無忌等人卻暗自驚詫,沒想到李二陛下會如此處置,這個混蛋也實在太受寵了吧?

  連段志玄也一齊處理,顯然是李二給楊帆的態度,看來以後還是少招惹這傢伙為妙。

  站立在一旁的李君羨卻是滿臉佩服,本來以為大發雷霆的陛下會處罰楊帆。

  哪知道如此輕描淡寫便揭過去了。

  賠償一萬貫錢,對於有著財神之稱的楊帆簡直就是毛毛雨。

  而段志玄雖然心頭不服,卻也不敢再說什麼。

  此次兒子突然上門與楊帆這傢伙起衝突,不管怎麼看都顯得很蹊蹺,得要回家問問自己的兒子才行。

  帶兵上一個朝廷三品大員的府邸找事,那不是傻子作為麼?

  自己的兒子不可能這麼笨才對,現在想起來,顯然是另有隱情。

  見大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李二陛下黯然一嘆:「幾位愛卿先退下……」

  每次面對楊帆,真是心累啊!

  這傢伙也實在太能折騰了。

  「諾!」眾人沒有在說什麼,悄然退下。

  楊帆當然也不想在這停留,貓著身子準備溜之大吉。

  誰知腳步剛移,便聽到李二大喝道:「朕讓幾位愛卿先退下,誰讓你小子也一起走的?」

  呃?

  楊帆頓時有些無語,說話也不說清楚,誰知道?

  不過腳步卻停了下來。

  已經先行走出去的長孫無忌幾人卻是悱腹不已。

  楊帆這種待遇都還不算是愛卿,他們算了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