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更深入骨髓

  臨走前,她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奶娘一眼。

  「紫雪的奶娘為了護她而送命,偏偏全府上下,她是唯一一個一心一意待紫雪好的人。」趙辰淡淡地說道,明明在陳述的是紫雪的事情,他卻顯得憂傷。

  柳北北能理解趙辰的心情,紫雪失去了自己最親的人,就如同趙辰失去了自己的義父。

  兩者都並非血親,其中的感情卻比真正的血親更深入骨髓。

  「難為紫雪了。」

  說出這句話,柳北北看著陷入沉眠的紫雪,終於明白因何她會願意捨身救趙辰。

  對她而言,趙辰不僅是恩人,更像是親人。

  此時的趙辰,因為長時間忍受著身上的傷勢,額頭上滲出了零星冷汗,沾濕了絲絲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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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趙辰因為柳北北而弄得一身傷,柳北北感到十分愧疚,不自覺地垂眸。

  這樣的舉動落入趙辰眼裡,他緩緩開口,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柳北北,柳北北這是自作孽。」

  柳北北聽了,搖搖頭,喉嚨像是被人捏著一樣,難受得很。

  趙辰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一直以來,辛苦了。」

  趙辰的話十分簡潔,像是沒有多餘的力氣說更多話一般。

  柳北北鼻子一酸,眼眶泛紅:「好端端的,練什麼斷情訣……」

  自從聽見了旱地頭目說的話,柳北北對趙辰這段時間以來的不理解終於逐漸清晰。

  宛如碎片,零零碎碎地拼湊起來。

  儘管有許多茫然的地方,卻是已經知道趙辰對柳北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沒事,別哭。」趙辰苦笑,倚靠在柳北北的肩膀上,讓柳北北感受他的溫度:「柳北北這不是好好的嗎?」

  「是要死掉了,才會突然待柳北北好……」柳北北伴著哭腔,委屈地說道。

  剛才趙辰在戰鬥之中,令他受傷最重的並非刀傷或毒傷,而是動情。

  好幾次,柳北北險些在丞相與旱地頭目手上送命。

  想必,這使趙辰聯想到了柳北北遭人殺害的畫面。

  「是柳北北錯,是柳北北不好。」趙辰輕聲道歉,嘴角卻是含笑的,看起來很是幸福。

  「白痴。」柳北北啼笑皆非,心中的苦澀不停蔓延。

  心思沉靜下來,柳北北有點擔心三王子的狀況:「不知道榮兒怎樣了。」

  「沒事,宮中隨行的暗衛不容小覷。」趙辰安慰道,又突如其來的說了一句:「早知道就不理會那支珠釵了。」

  柳北北看著一臉不甘願的趙辰,好奇地問:「什麼珠釵?」

  趙辰搖搖頭,苦笑:「魏玲佩戴的那支,那是我送給她的。」

  柳北北聽了趙辰所說的話,腦袋轟的一聲,滿滿的不可思議。

  同一時間,一些凌亂的畫面快速在柳北北眼前飛竄,強烈而灼目的混雜使柳北北昏眩。

  「柳北北?」趙辰看柳北北似乎不對勁,緊張地湊近。

  柳北北承受著記憶的混淆,有些透不過氣:「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趙辰聽罷,不敢打擾,靜默地陪伴在柳北北的身邊。

  柳北北輕輕地望向他,表示無礙,隨即閉目養神。

  說那是還快,那些混亂的記憶逐漸靠攏,像是許許多多的石子,緩緩沉澱在腦海里。

  對,那支藍色的琉璃髮簪,正是趙辰送的。

  於柳北北,更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難怪柳北北一眼便認出了它。

  雖說時過境遷,但再度回憶年少,趙辰和柳北北是相愛的。

  柳北北是大家閨秀,幾乎足不出戶。

  但凡是柳北北出門,不管晴天雨天,趙辰總是靜默地伴隨在柳北北身側。

  風和日麗之時,趙辰會為柳北北吹奏一曲,柳北北則會隨著趙辰的曲子跳舞。

  淡藍色的髮簪是趙辰送給柳北北的,柳北北隨身佩戴,幾乎從不離身。

  髮簪伴隨這柳北北從女孩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伴隨著她和趙辰走過的每一條路,亦是伴隨著柳北北接到宮中的聖旨。

  那是,柳北北得知自己即將入宮選為秀女的夜晚。

  「你真的不願帶柳北北走嗎?」在府邸的暗處,柳北北哭成淚人,苦苦質問眼前的男子。

  站在她眼前的人並不是別人,而是一直相伴於身側的趙辰。

  「趙辰不願,也不能。」趙辰垂眸,眼中的沉痛揮之不去,卻不再做任何表態。

  這時候的趙辰,即使年少,卻沉浸於仇恨,一心復仇。

  終是,狠心將自己心中的一丁點溫暖去除。

  柳北北目光中的最後一點希翼終於沒落,黯淡無光。

  她是知道的,趙辰心系復仇大計,更是不會帶她走,棄曾救自己一命的將軍府為重。

  這就是柳北北所認識的趙辰,萬千之上,仍以大局為重。

  柳北北不恨趙辰,只怪二人有緣無分,只怪自己的命不好。

  她緊握手心,淚未乾,卻笑著說:「好,柳北北明白了。那麼,柳北北只求你一件事。」


  「為柳北北取來忘情水。」

  一字一句地,柳北北清楚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趙辰眼中浮現一絲異樣,但終究還是任其沉澱在心底,從此再無聲息。

  他沒有辜負柳北北最後的要求,最後親手將忘情水送到柳北北手上。

  自那一天起,柳北北與趙辰形同陌路。

  趙辰離開了將軍府,柳北北入了宮。

  那不知誰人送的淡藍色琉璃髮簪,卻依舊伴隨這柳北北。

  直到,在柳北北被刺殺時掉落,被人撿到拿去變賣。

  幾番輾轉,竟是重新回到柳北北的手上。

  琉璃髮簪像是柳北北的記憶開關,這一觸動,柳北北就憶起了過去。

  那些畫面,宛如柳北北自己親身經歷過一般,讓柳北北的心情沉重。

  「魏玲佩戴的那支髮簪,並不是柳北北的。」

  好不容易整理了自己的記憶,柳北北睜開雙眸,從貼身的衣兜里拿出了那支琉璃髮簪,遞到趙辰眼前。

  趙辰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琉璃髮簪的淡藍色光輝映在趙辰的黑眸。

  他輕輕觸碰,眼中的情緒不可言喻。

  柳北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任由柳北北前世的惆悵與失落,一點一滴地竄留在柳北北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