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莫擔心

  丞相夫人無地自容,就算再逞強,今晚的憋屈也超出範圍了。

  只見夫人眼眶泛紅,低頭說不出話來。

  柳北北不忍心折磨這個命苦的女人,加上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柳北北沒有必要再火上加油了。

  「夫人,那么小女告辭了。臨近有一處客棧,請夫人莫擔心。」

  柳北北慢條斯理地把話說完,有禮地欠身道別。

  「姑娘慢走。」

  丞相夫人的心情再怎麼糟,還是回過神來恭請柳北北。

  柳北北心領了,不急不緩地走出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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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來到了一處無人的樹叢,又易容更衣,進回來。

  這一回,柳北北沒有再回到舉辦晚宴的庭院裡,而是直接回到丞相為柳北北準備的臥室。

  步入空無一人的臥室,柳北北敲了敲木質的牆,然後輕輕地拿起了話筒。

  「趙辰?」

  「嗯?」話筒的那一端傳來了趙辰的聲音,好像他一直都在那裡等柳北北似的。

  柳北北的鼻尖酸酸的,好像有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說不出來。

  良久,柳北北細細地說:「早上的那個管事,死了。」

  「柳北北知道。」

  趙辰的語氣波瀾不驚,宛若料事如神的他從來不會被這些事情影響。

  原來,方才玉妃決定與柳北北斗酒的那一刻,果真親自到了酒庫。

  酒庫就在丞相府後院廚房的不遠處,趙辰便假裝與玉妃偶遇。

  玉妃自然沒有給趙辰好臉色,即使趙辰並非丞相府的下人,她仍然憑著自己的地位,指使趙辰與其他下人為自己搬出酒來。

  還特意命下人分別準備不同的酒,給自己飲用的是淡酒,給柳北北的則是較為辛烈的酒。

  這反而是中了趙辰的計。

  趙辰趁搬運酒桶時,將裝滿屍體的滄海盒貼近玉妃那酒桶的出水口,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屍體運入酒桶內。

  這就是為什麼,玉妃的那桶酒會如此沉重。

  再加上如此的辨別,將酒桶搬到會場時也沒有發生搞混的意外。

  正因如此,玉妃飲飽了屍水,眾人更是親眼看到丞相府發生了兇案。

  那名趾高氣揚的管事,又剛好在此時變得畏畏縮縮。

  不堅守崗位,還在半夜自個兒燒香拜佛。

  因此,招來了殺身之禍。

  嘆了一口氣,柳北北感受到趙辰的靜默。

  柳北北知道這就是柳北北所認識的趙辰,做什麼事情都不痛不癢的。

  然而,這一切理所當然的反應,不知怎麼的,就像一襲冰冷的溪水,讓柳北北的心也隨之冷顫。

  「趙辰,那名管事的死,讓柳北北覺得不好受。」

  柳北北如此說道,明知道這麼說也無濟於事,但心中的那抹不舒坦總是無法消化。

  趙辰頓了頓,說:「柳北北,你同情他?」

  聽罷,柳北北陷入了思索片刻,而又回應道:「不是的,是懷疑自己。柳北北懷疑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就算最後認為自己真的做錯了,也於事無補,不是嗎?」趙辰略低沉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

  「但柳北北一想到是我們間接害死了管事,就覺得不安。正確來說,是良心過意不去。」柳北北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罪不至死。」

  「柳北北,你說的對,他目前罪不至死。但是,你又如何確定,他以後不會奪取我們的性命?」

  柳北北聽了,頓時陷入了沉默。

  「或許我們真的做錯了,錯在我們先下手為強。柳北北知道這是歪理,但若是你要殺人,只有這麼想會讓你好受一些。」

  趙辰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無盡的溫柔,細心地感受著柳北北的情緒,安慰柳北北。

  不知為何,聽了趙辰的話,雖然柳北北的心結未解,但卻沒有剛才那樣難受了。

  見柳北北還不回話,趙辰以為柳北北還沒有平復心情,又緩緩說道:「柳北北,你可知柳北北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

  柳北北沒想到他會和柳北北說這些,但同時柳北北也很想聽聽趙辰的過去。

  趙辰似乎也明白柳北北的心思,他開始娓娓道來:「是柳北北義父被仇家追殺的那一年,柳北北十一歲。」

  「義父為了柳北北,把來追殺的刺客引開。可偏偏,還是有一名餘黨發現了藏身在水缸內的柳北北。」

  「那時的柳北北還十分弱小。一路追逐,柳北北連逃跑都力不從心了,更不用說反擊。幸運的是,柳北北逃到了一處叢林,那名餘黨落入了不知誰設下的陷阱。」

  「柳北北知道,若是柳北北不趁這個機會殺了他,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從陷阱里爬出來,置柳北北於死地。」

  「於是,柳北北費盡全身的力氣從不遠處搬來了一塊大石頭,狠狠地往狹窄的陷阱里砸去。那人避無可避,便被柳北北活活砸倒了。」

  「但這樣還不夠,柳北北無法確定他是否斷了氣。因此柳北北快速地撥開陷阱旁的沙土,往陷阱里埋去。」

  由始至終,趙辰在敘述這件事的時候,聲音都帶著淡漠,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

  「趙辰,招來追殺是你如今一心復仇的原因?」

  聽完趙辰的過去,柳北北知道這樣問,似乎有些僭越了。

  因此,柳北北一問出口就後悔了,開始有點尷尬。

  趙辰輕描淡寫,卻也不透露太多:「這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

  柳北北點點頭,接受他的點到即止。

  趙辰背負的東西,往往比柳北北想像中更沉重。若是他不想說,柳北北也不會勉強,而柳北北也相信趙辰做事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沒關係,你想跟柳北北說的時候,再跟柳北北說。」柳北北輕聲說道。

  「好。」

  趙辰的聲音細細的,像個脆弱的孩子。

  柳北北知道,強者的背後都有傷痕累累的過去。

  一道傷口,也唯有在結痂後才會留下比原本的肌膚更堅硬的疤痕。

  若要爬上巔峰,腳下一定得踩過屍體。

  從前的柳北北雖然也知道這些富麗堂皇的漂亮話,卻沒有真正反思過其中的苦澀。

  凡人難以無法斷絕七情六慾,在一步步地剷除他人的過程時,無論自己是對或錯,內心也難免蒙上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