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房玄齡府中的黑衣人

  開化坊。

  魏徵剛剛和幾個兒孫回到家裡,還沒來得及喝完茶水,就聽下人稟報,說是有人求見。

  看著名刺上寫著的人名,魏徵皺了皺眉。

  河東裴氏的人,這麼晚找他,為什麼?

  況且,河東裴氏在裴矩、裴寂死後,已經沒有什麼高才!

  幾房之中,最出色的人,不過是仗著裴寂、裴矩這兩兄弟的余恩,在河東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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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還是決定見上一面。

  一來,他和裴矩本身有些舊情,再加上他的夫人,本身也出自裴氏。

  俄頃,魏徵信步走入偏廳。

  廳中兩個人,一個是打扮的妖里妖氣的周興,另一個,則是小道士打扮的魏獻。

  魏徵之前在宮中喝了不少的酒,此時帶著醉意,也沒有細看,只是坐下來之後,隨口問道:「你二人,誰是裴友道?」

  裴友道,正是周興的化名。

  聽到魏徵的話,周興站了起來,輕輕一禮,逕自走了出去,隨手把門也給帶上了。

  門外候著的下人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愣。

  正要問,周興笑著解釋:「魏公和我家公子說話,我不方便聽。」

  下人釋然,也沒有多說什麼。

  屋內,魏徵看到周興離開,不由得皺了皺眉,心說裴家什麼時候出了道士了?

  別說,這小道士四方大臉,見稜見角的,倒是有些……

  魏徵忽然愣住了。

  小道士,也是眼圈通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孫子不孝!」

  此話一出,魏徵不再懷疑,驚道:「你是魏獻!」

  「是。」

  魏獻抹了抹眼角,再次低聲說道:「孫子不孝,至爺爺蒙羞!」

  魏徵愣愣的看著,好一會兒,這才深吸了一口氣,追問道:「你不是去流放了嗎!怎麼會回來!到底怎麼回事兒!」

  「是這樣的……」

  魏獻心情激盪之下,也忘了李治對他的囑咐,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全都說了一遍。

  直說他沒有被流放,而是藏身修真坊,修身養性。

  甚至,把長孫澹是死於他的手中,而非李治的手中的事情,也都說了一遍。

  魏徵一言不發,靜靜的聽著。

  一直等到他說完,這才長嘆了一口氣:「那你今天回來,是想說什麼?」

  「我……我想出家。」魏獻硬著頭皮說道:「長孫澹死在我手上,我始終無法釋懷。」

  「一部分,是因為我親手殺了他。」

  「另一部分,我感覺我不敢再相信別人了。」

  說完,魏獻低下了頭,說不盡的失落、失望。

  魏徵看著,閉上了眼睛。

  孫子變成這個樣子,是他沒想到的事情。

  數日之前,明明還是一個大咧咧的漢子。

  今日一見,哭唧唧的像個娘們兒。

  身邊親近之人背叛,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人……

  魏徵沉默半晌,輕聲問道:「你為什麼要出家?」

  「我……我……我聽人說出家人四大皆空……」

  「那你怎麼不死?一了百了?」

  「我……」

  魏獻愣神兒之際,魏徵冷冷的說道:「倘若在戰場之上,你殺人,又當如何?」

  「我……」

  「你殺長孫澹,為什麼殺?」

  「因為他是叛徒。」

  「那就是了,殺叛徒,和戰場之上殺敵,有什麼區別?」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魏徵沉聲說道:「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滾去找晉王,該幹什麼做什麼。要麼,現在就死,我正好拿著你的腦袋去給長孫無忌送禮!」

  「也算是對他有個交代!」

  說著話,魏徵逕自走到一旁,從牆壁上取下橫刀,直接丟在魏獻的身前。

  哐當一聲。

  魏獻愣愣的看著面前出鞘的橫刀,手慢慢的握在刀柄上。

  這把刀,看著很眼熟。

  是他……殺死長孫澹的時候用的。

  魏獻抬起頭,再看魏徵。

  只有一個背影。

  魏獻想說話,可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

  哪怕魏徵已經從側門走了,他依舊那麼直勾勾的看著。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

  魏徵已經信步去了修真坊。

  坐在李治的對面,魏徵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好半晌,這才望著李治,自嘲道:「殿下好本事。」

  「魏公客氣了。」李治淺笑一聲,輕聲說道:「不管怎麼說,魏獻沒錯,我總不能真的讓他流放。」

  「但是他要不受點責罰,老長那心裡也不好過。沒辦法,只能如此,倒是給魏公添麻煩了。」

  他說的添麻煩,指的是魏獻最近心志有問題。

  魏徵瞥了李治一眼,淡淡的說道:「也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終歸是他自己的事情。想明白了,也就明白了。」

  「這個世道,被人背叛不是常有的事情。」

  「別說是他了,就連聖上,不也有這樣的問題?」

  「縱觀我大唐,從武德至貞觀,謀反叛逆,這事兒就沒斷過。」

  「如果魏獻心志不行,也就不配再留在殿下的身邊了。」

  李治苦笑了一聲,無奈的說道:「魏公,我讓他回去是讓你開解他,他我還有大用。」

  魏徵倒是看的開,淡淡的說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既然他在殿下的身邊,若是這點本事都沒有,那就只能活該倒霉。哪怕,他是老夫的孫子,也是一樣。」

  李治:「……」

  真的是……老頭兒這個心態,實在是令人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耐心的等著,看看最後的結果,究竟是什麼。

  與此同時,房玄齡的府中。

  「上月京兆府試,雖然並沒有廢掉,可是這一次的秋試,才是真正的考驗。」

  房玄齡輕聲說著。

  在他對面,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衣衫之中的人,悶聲答道:「各家一共三十五人。」

  房玄齡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三十五人,若想都入圍,是不可能的事情。」

  黑衣人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只是悶聲問道:「多少人?」

  「十人。」

  「太少了。」

  「每科十人。」房玄齡輕聲說道:「今科進士科,最多取二十。用十人,不多不少。明經、明算等科,每科三十餘人,取十人,足以。」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怪笑一聲:「十家,人人有份,房公倒是公平。」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端起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