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徐二狗

  一名內侍托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白玉瓷瓶,輕手輕腳的走到一張床榻之前,低聲說道:「陛下,該服藥了!」

  床榻之上立刻傳來幾聲咳嗽聲。🐟✌ ❻❾ⓢнยא.𝓒𝕠m 👮🐤李世民掀開厚實的棉被,慢慢的坐了起來,再次咳了兩聲。

  內侍小心的從白玉瓷瓶之中倒出一枚泛著金屬光澤的金丹,放在白綢子鋪底的托盤之上,小心的送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用微微顫動的手指捏起這枚貨真價實的金丹,小心的送入嘴中,艱難的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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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金丹,是貨真價實的丹藥,是那些道士用各種包括重金屬、藥材珍珠之類的「天材地寶」煉製出來的。當初張允文串通兩名道士給用各種補藥煉製了不少強身健體的丹藥,李世民吃了一段時間,身體沒有強壯多少,倒是那小肚子更加突出了。

  到貞觀二十一年的時候,一個從四川峨眉山來的道士來到長安,為了博取功名,這人跪在皇宮之前想李世民進獻自己煉製的丹藥。據說這種丹藥乃是取峨眉山之靈氣,以各種天材地寶精煉而成。服之可飄飄欲仙,久服這可祛除百病,乃至長生不老。

  那時候,和張允文串通的松雲子、白石子二人還正受帝寵,眷顧甚濃。李世民心頭猶豫之下,最後讓三名道士在一起論道。這位叫做長河道人的傢伙也倒是有幾把刷子,將道藏研究得十分深刻。在和兩位大人論道的時候,占盡上風。

  當張允文聞訊來到皇宮之時,那長河道人已經勝出了。

  接著,長河道人毫不客氣的將那兩位道長丹藥的成分說了出來,最後說道:「陛下,此二人乃是沽名釣譽之輩,用此等藥丸矇騙陛下,以作金丹。殊不知,這金丹大道,造化萬千,豈是這些藥丸可以比擬的!」

  聽得這話,李世民勃然大怒,就要將二位道人拖出去斬首。這時候張允文站出來,向李世民陳明事實,請求李世民原諒兩位道人。李世民聽了張允文的話,依舊非常生氣,但是,那兩個道人的命總算是抱住了。

  不過,那位長河道人如今住在皇宮之中,專門為李世民煉製丹藥。

  而張允文則是被李世民重重罵了一頓,令他在家中閉門思過一月。

  李世民服用了這長河道人煉製的丹藥,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舒坦,整個人仿佛飛了起來。原本隱隱作疼,不舒服的身體,立刻不再疼了。李世民幾乎有一種錯覺,自己的身體狀況,仿佛是當年親自領兵,征戰天下時的身體,是那般健壯。

  「果然是仙丹!」這是李世民服用丹藥之後的第一想法。

  從此之後,李世民每天都要服用這長河道人煉製的金丹,一直到現在。

  不過到後來,這種丹藥的效果越來越差,以前吃上一粒,便足夠管上一天,而現在,要吃上個三五顆才有效果。

  吃下金丹之後,李世民的精神這才振作不少。他枕著一方綿軟的枕頭,靠在床架子上,向內侍問道:「太子來了沒有?」

  那內侍點點頭:「回陛下,太子聽聞陛下在服用丹藥,在外面候著!」

  「喚他進來!」

  在外面恭候了許久的李治緩步進入房間,向李世民行了一禮,坐在李世民旁邊,一臉關切的問道:「父皇,服了丹藥,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李世民露出一絲笑容來:「不錯,感覺好多了!這長河道長煉製的丹藥還真是仙丹啊,吃了下去,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李治本想將張允文告訴他的那番話,像什麼重金屬中毒、迷幻劑成分之類的術語告訴李世民時,可一瞧見李世民臉上滿意的笑容,這話也就說不出口了。•]••´º´•» 6➈𝕤ᕼ𝕌乂.ⓒ𝕆𝓜 «•´º´••[•

  李世民沒管李治的心思,笑著問道:「稚奴,最近朝中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這段時間李世民很少上朝,由李治監國,有什麼大事,一般是每個三日,有中書令前來報告。不過今日沒有到中書令報告的時間,所以李世民這才問了一句。

  李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關中出現旱情,入冬以來,沒有降雨!」

  李世民聽到這話,臉色不由沉了下來,沉默片刻之後,說道:「當初都畿乾旱,允文靠著廣挖水井,渡過旱情,今日你等亦可效法此法,令百姓廣掘水井,取水抗旱!」

  李治點點頭,又道:「除了旱情之外,也就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了!父皇,你不必操勞這些瑣事了,還是安心養好身體,重臨太極殿!這些事情由長孫舅舅和諸位大臣協助孩兒處理即可!」

  李世民輕咳一聲:「你長孫舅舅處理政事來,確實是一把好手,而且他還是你舅舅,平時多問問他,他自會幫扶與你!」

  李治心頭不以為然,心頭想道,長孫無忌雖然能力不錯,但是為人不咋地,已經幾次在朝堂之上駁他的面子了,駁了面子還不算,長孫無忌還要到李世民這裡告上一狀,讓李治繼續挨李世民的罵。所以李治很不爽他。然而最令李治不爽的卻是這長孫無忌在自己還是晉王的時候,對自己不聞不問,遇上自己在長安街頭遊蕩的時候,還要狠狠的訓斥自己,就連長孫沖也不將自己放在眼裡,而是全力巴結李承乾。而等自己成了太子之後,這長孫無忌立刻親近起自己來。這種嘴臉,讓李治十分不爽。

  不過,李治能登上太子之位,長孫無忌確實在李世民面前說了不少的好話。不爽歸不爽,還得繼續用他。

  在臘月的時候,長安終於迎來了一場降雪,也僅僅是一場而已,對於緩解旱情的作用並不大。

  呼嘯的寒風中,張允文坐在房間裡,悠閒的和自己的和自己的妻子打著麻將。

  大唐如今四海靖平,也難得有這種悠閒的時光。

  不過張允文心頭卻是隱隱有些擔心了。李世民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而且那道士煉製的丹藥,也在不斷的腐蝕他的身體。雖然張允文曾經上言讓李世民不要再服用那種丹藥,但是,李世民根本就不聽。而遍觀整個大唐,吐蕃、西突厥尚未解決,新羅百濟二國最近的仗也打得少了,各國各族的使者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悄悄打聽李世民的身體狀況如何,那種殷勤勁兒,比起關心自己老爹的身體還要殷勤。

  若是李世民一旦辭世,張允文幾乎可以預見,大唐又將會陷入到怎樣的明爭暗鬥之中。

  「難啊,實在是難!」張允文漫不經心了摸了一張牌,接著露出一臉笑容來:「呵呵,胡了!」

  其餘三女不屑的看了一眼張允文,各自掏出一個本子,拿起身邊的毛筆,將一筆帳划去:「好,就消你百文大錢!」

  張允文苦笑一聲,推到長城,繼續修建。🐟✌ ❻❾ⓢнยא.𝓒𝕠m 👮🐤他的手氣一向很差,以至於將身邊的零錢輸完之後,還欠了不少,成了名副其實的負債人士。

  「對了,宇兒,最近去看望陛下沒有?」在噼噼啪啪的麻將聲中,張允文問道。

  李宇聽到張允文說起李世民,臉上笑意不由減了不少,換成了擔憂之色:「嗯,去過,父皇的身體好差啊!整個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可是他還在吃那金丹!」

  受到張允文的影響,李宇等人對這金丹也不是非常感冒。

  張允文心不在焉的說道:「哦,那就好!有空多帶繼兒去看看陛下吧!」

  轉眼之間,到了春季。

  由於李世民臥病在床,所以,這貞觀二十二年的春節並不熱鬧。

  在初二那天,張允文帶著李宇和張繼在拜會李世民的時候,卻被告知李世民今日不見客。向李治一問才知道,李世民孤獨的坐在房中,拿著長孫皇后的畫像,已經看了一上午了。

  聽到這個消息,張允文不由輕嘆一口氣,帶著李宇和張繼在李治的的東宮呆了一下午。李世民如今在這大好的日子裡,卻在追憶逝者,恐怕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

  大唐貞觀二十三年三月初八,長安開始降下了一場綿綿春雨。從冬日開始,長安便再未降過一滴水,當然,那場降雪除外,到現在,已經足足有三個多月沒有降過水了。

  「轟隆——」伴隨著陣陣雷聲,雨水一直纏綿著。

  這一天夜裡,整個長安都籠罩在一片雨霧之中,滴滴答答的春雨敲擊在瓦房之上,就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沙沙作響。而落在琉璃瓦上則是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

  聽著這沙沙之聲和叮噹之聲交匯成一曲動聽的聲音,張允文臥在床榻之上,靜靜的聽著。

  這是今年以來的第一場雨,已經連續下了五日了,極大的緩解了關中的旱情。

  雨夜之中,一名名內侍乘坐馬車,從皇宮之中出來,往城內各個方向跑去。而這些馬車的目的地便是當朝重臣的府邸。

  慌慌張張的下了馬車,這些內侍也顧不得外面飄揚的雨水,毫不客氣的敲響了這些大臣的大門。

  「誰啊,深更半夜的,敲什麼門啊!」張府守門的僕役披著一件外套,提著一盞宮燈,打著呵欠,對著被瞧得「砰砰」作響的大門吼道。

  「快開門,宮裡來到,有要事來報!」外面傳來一聲尖利的聲音。

  一聽到這個聲音,僕役不敢怠慢,立刻打開房門。只見一個渾身上下濕透的內侍站在房門之外,臉上儘是惶恐不安。

  「你快去請國公爺出來,出大事了!」這名內侍一見僕役,當即抓住其衣衫,激動的說道。

  僕役愣了一下,趕緊轉過身,往內院走去。

  外院到內院,只有一道門相通。這名僕役來到門邊,敲響了進入內院的大門。

  片刻之後,一名丫鬟打開房門,滿是抱怨的對著僕役道:「深更半夜的,你敲門幹什麼!」

  僕役喘聲道:「外面,外面來了一個太監,說是宮裡來的,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要請老爺立刻出去!」

  丫鬟立刻掩上房門,進入內院中,來到張允文睡覺的屋子前,輕聲道:「老爺,宮裡來人了!」

  張允文提前叮囑過這些丫鬟侍女,若是宮中來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得將他叫起來。所以,這丫鬟才敢在張允文睡覺的時候叫他起來。

  一聽到這個消息,張允文倏地爬起來。如果他沒有猜錯,肯定是李世民快不行了,宮中才會在如此深更半夜,如此雨天,派出人來通知自己。

  匆匆的穿上衣衫,張允文思忖著這是李世民的臨終託孤,自己得加快腳步啊!

  叫人將李宇喚起來,低聲在她身邊說了一句,李宇頓時面露驚慌之色。二人來到府門前,進入了那輛從皇宮開來的馬車。

  內侍坐在車轅之上,鞭子猛的一甩:「駕——」

  馬車朝皇宮狂奔而去。行了不到一刻鐘,便毫無阻礙的駛進了皇宮之中。

  下了馬車,在內侍的引領之下,直入千秋殿。快到達宮殿門口之時,兩名武士卻攔住了李宇,歉聲道:「抱歉殿下,陛下只令國公爺過去!您還是在偏殿稍候一陣!」

  李宇一愣,點點頭,滿是擔憂的看了張允文一眼。

  張允文捏了捏她的小手,柔聲道:「沒事,待會兒你和那些公主們一起進來!現在陛下恐怕有軍國大事要來商議!」

  李宇點點頭,轉身向偏殿走去。

  張允文在在大殿門口看見孫思邈正抱著雙手,站在台階之上,當下過去,向孫思邈道:「道長辛苦了!」

  孫思邈一見是張允文,卻是點了點頭,向張允文示意讓他進入殿中。

  看著孫思邈皺著長眉的樣子,張允文猜測李治之所以這般晚了還將眾人叫來,想必是這孫道長的建議吧!當下整整衣衫,進入千秋殿。

  此時殿中除了張允文,還有不少的人。像長孫無忌、李道宗、李道玄等朝中重臣和皇室宗親。

  張允文自覺的站在李道玄身邊,滿臉憂色的看著床榻之上的李世民。

  此時的李世民面色蒼白,面容清癯,白髮散亂,唯獨一雙眼睛還炯炯有神的盯著握住他手的李治。

  沒過多久,程咬金、褚遂良等人也來到千秋殿。

  李世民艱難的轉過頭,望了一眼殿中諸人,用沙啞的聲音道:「當年秦王府下眾將官,十八學士,今日到此,不過寥寥,余者皆先我而去!呵呵,時光如刀,好無情啦!」

  聽著李世民的感嘆,眾人皆是默默不語。倒是李治低聲勸慰道:「父皇乃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不會有事的!」

  李世民面露苦笑:「天道之數,杳杳冥冥,又哪裡說得准!這壽命乃是天定,豈人力可以更改,可笑我還想著服用丹藥,以求不老!當真可笑!」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李世民此時倒是說了一番實話。

  他吃力的伸出手來,指著面前的長孫無忌道:「輔機啊,你是是小治的舅父,為尚書僕射!小治尚且年幼,這朝中之事,還要你多幫襯一下啊!」

  長孫無忌趕緊抱拳,滿臉深情的說道:「陛下不必擔心,微臣定當竭力輔佐太子,成就一世明主!」

  聽了這話,李世民微微含笑,輕聲咳了兩聲,目光又望向長孫無忌身後的李道宗、李道玄和張允文三人。

  三人趕緊上前。

  李世民繼續說道:「道宗、道玄,還有允文,你三人掌控北衙大軍,為國之柱石,太子繼承國柄,正是需要你等支持!況且當今天下,大唐雖力壓四夷,然吐蕃、突厥未滅,北有回紇壯大,東有新羅百濟兩國掣肘,還需你等將領為國征戰,還天下太平,保社稷安穩!」

  三人同時一抱拳:「陛下放心,我等自當竭心盡力!」

  說了這麼多話,李世民猛地大咳起來。旁邊的李治慌忙端上一盞蜜水來,李世民喝了兩口,止住咳嗽。望著李治,他喃喃的說道:「可惜世勣啊,此刻不知此處!若是身在此處,我也當好好叮囑一下!」

  此言一落,張允文不由翻了個白眼,李績是李世民親自貶出長安,外放做州刺史的,其間原因大家皆知道,分明就是想要讓李治來提拔李績,施恩與他,以為重用。如今卻在這裡懷念起李績來。

  三人過去之後,再是程咬金、褚遂良等人。李世民又對著他們一番叮囑。

  說完這些之後,李世民滿臉疲憊的躺了下來,整個人似乎癱在了床上。聽著他陡然急促的呼吸聲,眾人心頭一陣不妙。

  「孫道長,孫道長!」李治趕緊對著門口喊了兩聲。

  聽到李治的呼喚,孫思邈趕緊進入房間中,來到床榻邊,抓起李世民的手腕,切脈片刻,對著李治搖搖頭:「太子還是請諸位娘娘和殿下進來吧!」

  李治頓時知道了孫思邈話中含義。讓諸位嬪妃和皇子公主來見李世民最後一面。當下沉著臉讓人去偏殿請人。

  而眾位大臣則是自覺的退出了房間。

  在退出房間之際,只見眾嬪妃皇子公主魚貫而入。像晉陽公主、金城公主等年紀較小的公主還發出「嗚嗚」的抽噎聲。

  站在千秋殿外的台階之上,迎面吹著涼涼的夜風,讓眾人不由緊了緊衣衫。

  掛在檐角的宮燈發出幽幽的亮光,飄飛的絲絲夜雨在這亮光的映照之下,看起來密密麻麻。

  眾人皆是沉著臉,不發一言,神遊天外。

  就這樣呆呆的在殿外站立了進半個時辰,忽然聽得身後殿中忽然傳出一陣哭聲,急著,哭聲陡然加大,那些妃嬪公主,皆加入到了哭泣的行列之中。

  眾人猛的一回頭,接著對望一眼,只在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震動。

  一名內侍走出門外,看著面前的眾人,用尖利而微微抽泣的聲音吼道:「陛下,陛下駕崩了!」

  眾人聽得這話,趕緊湧入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哭聲一片,李治站在中兄弟姐妹中間,呆呆的看著床榻之上的李世民。

  大殿之外,夜雨飄搖,敲打在宮殿屋頂的琉璃瓦上,發出叮噹的脆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