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來俊臣與李沐風一同離去。
如今,李沐風與來俊臣一同回來。
滿廳眾人,都是有眼色的人。
二人重新一入場,頓時就如群星拱月,成為場中的主角。
來俊臣感覺很累,這些人就跟一群蒼蠅似的,沒完沒了的貼上來,也不管來俊臣想不想搭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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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打笑臉人,縱然心煩,來俊臣也只能耐著性子應承幾句。
他這副不冷不淡,一副生人勿進的德性,不禁沒將別人嚇跑,反而讓更多的人圍了上來。
適應不了氣氛,來俊臣找了個藉口出來透透氣。
站在二樓欄沿出,來俊臣居高臨下,望著下方的假山流水,亭台樓閣。
手中羽扇輕搖,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動著,來俊臣輕輕一笑,低聲說了句:「這就是人性,仕家的嘴臉不過爾爾。」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有人站在來俊臣背後。這人二話沒說,直接跪倒在地,向來俊臣『砰砰』磕了兩個頭。
轉過身,來俊臣盯住這人片刻,打量過後,來俊臣疑惑的問道:「你是王源?」
王源,正是來俊臣的獄友,是那個乞丐富商。
初次見面,這傢伙被囚禁在監牢中,渾身骯髒破敗,一介囚服,污頭垢面。
第二次見面,王源身穿囚服,跪在青陽縣衙的大堂之中。來俊臣為他斷了案,洗了冤屈,放他回家給他親爹料理喪事頭七。
如今,這是第三回看到他。只見他衣冠整潔,綾羅綢緞。面容上乾乾淨淨,容光煥發。
王源沒有起身,他恭敬說道:「大恩不言謝,來大人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王源必效犬馬之勞。」
「起來吧,人多眼雜,讓人看到不太好。」搖了搖羽扇,來俊臣隨聲說道。
王源起身站在來俊臣身旁,這二人就這樣靜靜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
過了許久,來俊臣皺著眉頭向王源問道:「今晚,青陽縣有名有號,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你家良田無數,祖上積累的家財足夠你兩輩子揮霍。你能來,這並奇怪。本官好奇的是,當初是誰想要坑害你?」
王源苦笑一聲,回應道:「來大人是如何猜到的?」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隔三差五就親自登門給我送拜帖,這般禮數,太露骨了。你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馮榮說辦就把你給辦了,若說這其中沒有隱情,鬼都不信。」來俊臣望著王源,緩緩說道。
王源尋著來俊臣的目光向下望去,張口回應道:「祖上是小農經商起家,雖是經營商鋪,但重點仍舊放在良田地產上。家中營生,田占八成,商鋪只是其二。偏偏就是這兩成的商鋪,卻是為我招來殺身之禍。家父剛死,便被人設了局,只因為,那成兩成商鋪擋了裴家的路。」
「哦?」眉頭一挑,來俊臣被勾起了好奇,隨聲問道:「說說看。」
「說起來也是我倒霉,去年與裴家大公子爭風吃醋,新納一妾室,由此結下一禍根……」王源侃侃而談,將事情經過說與來俊臣知曉。
簡而言之!
無非就是搶占生意罷了。
王源家的兩成商鋪多是酒窖酒坊,自產自營自銷,已經形成一條龍的產業鏈。
裴家不止經營酒水生意,但是酒水生意正是裴家的資金來源之一,而且,還占據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什麼生意最賺錢,並且,還最穩固?
不是珍珠瑪瑙之類的奢飾品,也不知柴米油鹽這些必需品。
答案是壟斷!
我有你沒有,你就必須要從我這買。
我若高興了,一兩銀子賣給你。我若是不高興,一百兩銀子你也買不走。
覺得價錢貴?
很抱歉,只有我在賣,嫌貴你就別買。▀▄▀▄▀▄ ➅9𝔰ʰยx.𝕔𝐎ϻ ▄▀▄▀▄▀
什麼,你說能不能放低點,咱們再談談價?
瞧您說的,現在漲價了,二百兩,有價無市,愛買不買。
裴家就是想要按照這個套路經營,想將酒水壟斷,一家獨大。
王源的老爹不識相,按理說,裴家將酒水賣到什麼價格,那你也就提提價。不去損害裴家的利潤,也就不會給子孫後代招惹禍事。
可偏偏王源的老爹是個死腦筋,他早年妻妾成群,卻是膝下無兒無女。後來一次求神拜佛,正妻隔月便懷了身孕。
這讓王源的老爹喜極而泣,一心認準了這是菩薩顯靈,佛祖憐惜。
王家的產業就兩種,一是田地,二是酒水。當日王源老爹跪在佛祖面前許下宏願,他說,只要讓他有了兒子,他便永不漲價,造福一方。
為題就出在這個『永不漲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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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產業,八成是田地,兩成是酒水。當日求神之時,王源的老爹只說永不漲價,卻是沒說哪一種。如今正妻懷有身孕,王源的老爹自當要去還願。
於是,兩相一對比,兩權相利取其重,兩權相害取其輕。
避重就輕,這人之常情,更是商人的本性。
王源的老爹將酒水永不漲價的決定列入了祖訓,以此還了向佛祖許下的宏願。
這個決定,在當時來說,有利而無害,只因為那時的裴家尚未插足酒水生意。
時過境遷,王源的老爺一直遵守酒水永不漲價的規矩。如此,便是捅了馬蜂窩,徹底得罪了裴家。
王源的老爹是個死腦筋,他不僅不跟隨裴家步伐,將酒水的價格提高。而且,自家的酒業,他還不願意賣。
都是相差無幾的酒水,裴家要價一百兩,你卻只賣一兩銀子。
如此一來,傻子都知道要買誰家的酒水才實惠。
話語說到這裡,王源苦笑一聲,向來俊臣回應道:「我爹啊,一輩子的倔脾氣,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來俊臣眉頭輕皺,問出了另一個問題:「生意場上的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草率馬虎不得。」
不等來俊臣把話說完,王源立即說道:「我知道來大人想問什麼。裴家大公子正是裴家酒水產業的負責人,家父在世之時,裴家雖是有心壟斷酒水,但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家父剛死,再加上裴家大公子從中穿針引線,這才有了我的牢獄之災。」
聽完這話,來俊臣呵呵笑了兩聲。
黃哲投靠自己,是因為酒水。
王源想要投靠,竟然也是因為酒水。
想到此處,來俊臣回頭看著王源問道:「你想怎麼辦?」
這話一出,王源立即說道:「來大人莫要誤會,我並非是與黃員外抱著同樣的心思。草民王源,真的只是感謝來俊臣的救命之恩。我敢指天起誓,並無他意。」
「當真?」
「許些小事,不敢叨擾來大人。兩層的家業而已,他要,給他便是。家父已經不在,我將酒水產業低價送出去,自此便與王家沒了關係。就算酒水漲價,如此也不算忤逆了家父當初的誓言。」王源低頭回應道,話語中,只有無奈之後的不甘心。
「你倒是想得開!兩成生意說斷就斷,壯士斷腕,好風采。」來俊臣呵呵一笑,言語中,不禁帶起幾分調侃。
「來大人莫要笑話我,壯士斷腕是悲烈,棄車保帥是無奈。家在青陽,實在不敢類同黃員外倒戈一搏。我沒有那個勇氣,更害怕失敗後的結局。」王源話語至此,突然向來俊臣說道:「來大人,我家酒水自產自營自銷。您若願意,我家酒業,王源願意拱手相送。」
這是一個好主意,正是戳在癢處,讓來俊臣不由動了心。
黃哲與裴家的一番較量,可謂是敗的一敗塗地,血本無歸。若非來俊臣湊巧在這時上任,黃哲必然像是被趕狗一樣的被趕出青陽。或許,他會落個人財兩空,身死野外的下場也說不定。
巧婦難做無米之炊,如今青陽縣的酒業被裴家霸占了九成,來俊臣就是想要跟裴家掰掰手腕,一時之間也是找不出插足酒水行業的跳板。
說白了,來俊臣孤身上任,無非就是找不到舞台,跟裴家唱對台戲而已。
此時聽見王源的話語,來俊臣不禁眉頭一挑,好笑的諷笑道:「兩成家產,就為了還我斷案之恩?」
「我若說是,來大人您信嗎?」王源抬起頭,望向來俊臣。
想都不用想,來俊臣直接冷聲回應道:「說實話。」
話音落地,王源回身望了一眼聚會大廳,他咬著牙,握緊雙拳小聲說道:「每逢午夜,輾轉反側難眠,總覺得家父死得蹊蹺。家父死後,我入獄僅僅四日。兩成酒水家業,就僅在四日之間折損大半,形如散沙。各店掌柜,不是倒戈投向裴家,就是私提價格迎奉而上。裴家接收的太快了,也太順利了一些。越是調查,我心裡就越是發寒。昨日爭奪,今日就能接收經營權,明日便是開張換匾,自營自銷。」
王源咬牙切齒的說完之後,卻是發現來俊臣愣愣的往向下放。仿佛是神遊天外,沒有聽到自己的言語一般。
「來大人,您在看什麼?」王源問道。
連問兩聲不見回應,王源尋目下望,又是情不自禁的再問一句:「來大人,您在看什麼?」
「別吵!」語氣嚴厲,話語至此,來俊臣繼續說道:「幫我找個人。」
「找誰?」王源自告奮勇,立即問道。
「一個很漂亮的小丫頭。」
「先前在大廳里的哪個?」王源問道。
「是!」來俊臣急切回應道。
來俊臣之所以如此著急,因為他居高臨下,只看到了黃哲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