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兩巴掌

  一連三個問題,緊隨三個『是』字。

  引起的效果,是滿堂喧譁。

  百姓群中,還有馮榮找來的託兒。經過他們的挑動暗示,百姓積壓在心中的不滿,在此刻如同火山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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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怨之言,越演越來,演變到最後,已經成為公然的咒罵。就如同一柄柄利劍,直刺來俊臣的心窩。

  平心而論,來俊臣今日玩的的確過火。他依仗自己是縣令,從一開始就不曾認真對待。來俊臣已高高在上的姿態,用戲弄的心理去整治李二。事情到此,並沒有疏漏。已來俊臣的手腕來算,處理此事綽綽有餘。

  真正弄巧成拙的地方則在於,來俊臣壓根就沒想到,馮榮會在此時,藉助此事在背後算計他。

  一步錯,步步錯。一著不慎失了先機,被馮榮這個鱉孫給一把推進了泥潭裡。

  來俊臣一頭扎了進去,想要抽身是難上加難。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就算來俊臣能從泥潭裡爬出來,也難免要沾惹一身臭泥。

  「來大人,案情明朗,您還等什麼呢?」

  「哦,李二還沒死呢,咱不急,要不您臨時再找個罪責唄。」

  「你這話就不對了,不討喜。」

  「小心來大人打你板子,二十大板的滋味可不好受。」

  人群里的託兒,還在繼續他們的表演。話語中,語氣極為不善,明嘲暗諷,說話陰陽怪氣,他們仗勢盡情的調侃來俊臣。😳🐺 69sħᵘⓍ.Ć𝓞м 💥💀

  若是常人面對如此窘境,大多都會舉足無措亂了陣腳。然而來俊臣面對此事,卻是能夠氣定神閒的持筆書寫詩文。

  沒錯!

  這傢伙竟然在此時有了寫詩作詞的興致!

  他無視堂里堂外所有人,風輕輕,雲淡淡,就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自顧自的寫起了詩詞。

  來俊臣隨心隨意,揮筆在白紙上寫下一句:烈火周身枯坐禪,千夫所指萬劍寒。

  七言絕句有四行,講究個起、承、轉、合。

  來俊臣怡然自樂,寫到此處之時,而後繼續提筆寫出一句:安穩魚台調冬暖。

  起承轉合對應七言四行,如今來俊臣已寫三行,只差最後一行合尾收筆之言。

  正當來俊臣持筆準備合尾,剛剛寫出『閒看』二字之時,卻是被一聲大叫,壞了所有興致。

  馮榮瞧見來俊臣久久不語,他大聲叫了一聲:「來大人,關鍵之是,您可別走了神兒。」

  書法講究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詩詞追求意韻暢通,天然雕飾。

  一聲大叫,壞了來俊臣所有的興致。想要提筆再寫,來俊臣遲遲下不了筆,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味兒,處處都不順眼。

  用筆墨將『閒看』二字塗去,來俊臣低頭看著未完工的一首七言,心道一聲:烈火周身枯坐禪,千夫所指萬劍寒。☠🐲  💝🐻安穩魚台調冬暖,閒看。唉!可惜了本官的興致,罷了,罷了,既然興致已斷,那就隨便添一句,湊個數吧。

  一念至此,來俊臣嘴角帶笑,抬頭望了眼馮榮,又瞧了瞧趴在地上的李二。

  而後!

  來俊臣持筆飛快的寫了一句:殺只爬蟲龜也殘。

  寫完之後,來俊臣笑眯眯的沖馮榮招了招手,張口溫和的說道:「來,馮師爺,你來瞧瞧本官這新作如何。」

  眾目睽睽之下,來俊臣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眾人的心。此時他們聽見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語,都是冒起了濃濃的好奇心。

  馮榮卻是在心中驚疑不定,看不明白來俊臣這是在搞什麼鬼。

  →

  待馮榮走到大案前,來俊臣身軀前傾,將書案上的那張白紙推了過去。

  一看紙上之字,馮榮不禁眼前一亮,好字啊。

  尋目望去,只見一首七言陳列白紙紙上:烈火周身枯坐禪,千夫所指萬劍寒。安穩魚台調冬暖,殺只爬蟲龜也殘。

  看到此處,馮榮瞬間變了臉色,他鐵青著一張臉死死瞪住來俊臣。

  深吸氣息,馮榮強行壓住心中火氣,他企圖借勢眾人向來俊臣發威,於是他明嘲暗諷,咬牙揚聲向眾人說道:「公堂之上,案情緊急,來大人遲遲不去斷案,就是為了寫一首七言小詩,當真是好興致啊。」

  一語既出,滿堂喧譁。

  來俊臣搶勢,搶言,搶先機。

  不等眾人下一波更猛烈的情緒襲來,來俊臣蓄勢已久的驚堂木,立即用力拍在大案上。

  『啪』一聲脆響,炸聲如雷。

  來俊臣沒去觀看眾人,而是擒賊先擒王。刻意保持笑眯眯的輕鬆模樣望著馮榮,幽幽說道:「喜歡,我送你就是。」

  馮榮聽不懂來俊臣在說什麼,這一句話把他弄糟了。

  趁著這個空檔,來俊臣爭分奪秒,將白紙塞進馮榮的懷裡。

  而後!

  而後滿堂驚呼!集體無聲之中!

  來俊臣笑容溫和,右手前伸,輕輕拍了拍馮榮的側臉,笑眯眯的開口說道:「沒人跟你搶。」

  只有馮榮才知道,來俊臣的雙眼中是充滿了嘲諷與玩味,那溫和的笑容在馮榮眼裡是無比的邪惡。

  這是一種氣勢較量中的小技巧,來俊臣就是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一舉將氣勢翻盤,從而將馮榮經營許久的威勢給按在地上打散。

  輕飄飄的兩巴掌拍在馮榮臉上,不痛不癢,毫無肉體上的傷害。

  但是這兩巴掌所帶來的效果,卻是讓馮榮如墜冰窖,內心爆出一萬點傷害。

  來俊臣伸個懶腰,輕鬆隨意。

  無視像是死了娘一樣的馮榮,來俊臣輕佻的吹了聲口哨,而後揚聲向四周說道:「本官就是這幅性情,眾位可有話說?」

  一眼掃過堂里堂外黑壓壓的人群,無人有閒言碎語傳出。

  馮榮回頭看去,只見人群里的託兒,各個縮著脖子不敢露頭。

  馮榮轉頭示意公堂內的六房官差,瞧見一人要起身說話,馮榮心裡立即冒出一絲喜色與期待。

  也就在此時,來俊臣一個眼神掃過去,那位剛剛站起半個身子的六房官差立即止住所有動作。此時他半弓著身子,定格在當場,眾目睽睽之下,讓他很尷尬,萬分的尷尬。

  緊接著,那位六房官差尷尬一笑,他整理一下身上衣物,而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又退了回去。

  來俊臣玩味的看向馮榮,嘴角帶笑。

  馮榮心裡發苦,那輕輕的兩巴掌太狠太毒。玩味與嘲諷的輕鬆,如同是在逗弄貓狗。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巴掌,卻打落了他所有的優勢與謀算。

  馮榮明白,這一場的較量,他輸定了,輸的徹底,輸在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兩巴掌上面。

  馮榮上前一步,距離來俊臣更近了些,他壓低聲音說一句:「你未必能笑到最後。」

  這是什麼意思?

  來俊臣聽完馮榮的話語之後,不免心中猜疑。被馮榮這個鱉孫,一語給壞了心境。

  聽這話中意思,好像還有後招啊。

  會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