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軟塌塌的爛泥煎餅,高人這是何意?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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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咬了一口脆餅,含糊不清道,「你看啊,這雜糧面本身就頂餓,那是五穀精華。
攤成餅,那是乾糧,容易攜帶。
若是行軍打仗,背上一袋子雜糧面,帶個鐵板,走到哪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而且這麵皮裹萬物,野菜、肉乾、甚至鹹菜,卷進去就是一頓飯。不比那些死硬的鍋盔強?」
其實這就是瞎扯。
行軍打仗哪有功夫攤煎餅?還刷醬?還炸薄脆?
但這會兒李麗質剛乾完活,又吃得滿嘴流油,腦子正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
她看著手裡的煎餅,眼神變了。
父皇正如今日在為軍糧發愁,說是那鍋盔太硬,崩掉了好幾個老兵的牙,而且吃著沒味兒,將士們怨聲載道。
若是能把這法子推廣下去————
李麗質幾口把剩下的煎餅塞進嘴裡,也不嫌燙了,抹了一把嘴。
「蘇牧,你這鏊子和竹蜻蜓,借我一看。」
「看唄,又不收錢。」
李麗質蹲下身,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那個鐵子的構造,又在腦子裡把蘇牧剛才攤餅的手法過了一遍。
磨麵、調漿、攤餅、刷醬。
雖然看著簡單,但正如蘇牧所說,這裡面有大學問。
「阿姐,你怎麼不七啦?」
小兕子吃得滿臉醬汁,像只小花貓。
李麗質站起身,眼神灼灼。
她覺得自己今天這磨沒白推。
不僅滿足了口腹之慾,還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蘇牧,今日多謝款待。」
李麗質鄭重其事地行了個半禮,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但這煎餅果子一事————
我得回去跟父皇好好說道說道。」
蘇牧翻了個白眼。
「吃個餅還能吃出國家大事來?行行行,你愛說啥說啥,別耽誤我睡午覺。」
他把最後一口煎餅咽下去,往躺椅上一癱,又抓起一把瓜子。
「對了,把那石磨清理乾淨再走。我這可是御膳房,不是你們練手的地兒。
李麗質這次沒生氣。
她看著那個還沾著麵粉的石磨,竟然覺得有些親切。
這哪裡是石磨?
這分明是研磨大唐國運的神器啊!
「兕子,別吃了,咱們回宮!」
李麗質一把抱起還在舔手指頭的小兕子,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哎?阿姐慢點!系子的餅餅還沒七完鴨———!」
兩儀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頭,手裡的硃筆懸了半天,愣是落不下去。
咕嚕!
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動靜大得連站在殿門口的王德全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還沒回來?」
李世民把筆往筆洗里一扔,濺起幾滴墨汁。
王德全趕緊彎腰:「陛下,長公主殿下和晉陽公主去了也有一個多時辰了,估摸著————」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李世民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潑在奏摺上,他也顧不上管,兩步跨下丹陛,直直地盯著門口。
李麗質提著那個熟悉的食盒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還要人牽著的小兕子。
兩姐妹看起來有些狼狽。
小兕子更是精彩,嘴角一圈黑乎乎的醬汁印,胸前的衣襟上還沾著幾粒白芝麻,活像只剛偷完油的小耗子。
「父皇。」
李麗質行禮。
「免了免了!」
李世民擺擺手,視線越過女兒的肩膀,死死鎖定那個食盒,「那個————盒子?還是什麼餅?」
李麗質神色有些古怪。
她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揭開蓋子。
沒有預想中那種熱氣騰騰、香氣炸裂的場面。
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醬料和冷油的麵食味道飄了出來。
李世民探頭一看。
只見那描金的盤子裡,躺著兩個被油紙包裹著的扁平物體。
大概是因為放久了,原本應該蓬鬆挺括的麵皮如今軟塌塌地趴著,裡面的醬汁浸透了油紙,看著濕噠噠、油乎乎的,賣相實在算不上好。
「這就是————那個讓朕魂牽夢縈的東西?」
李世民指著那兩坨軟麵餅,語氣里難掩失望。
這就好比滿心歡喜去見絕世美人,結果掀開蓋頭發現美人卸了妝還被打了一拳。
「父皇,此物名曰煎餅果子。」
李麗質解釋道,順手把其中一個遞了過去,「蘇牧說了,這東西得趁熱吃。這一路回來,又是風吹又是顛簸,裡頭的薄脆怕是已經軟了。」
李世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面卷。
入手微涼,手感軟綿綿的,甚至有點粘手。
但他餓啊!
哪怕是冷的,那股子混合著蔥花、雞蛋和不知名醬料的香味,依然頑強地往鼻子裡鑽。
李世民心一橫,張大嘴,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沒有咔嚓聲。
這麵皮是用雜糧磨的,冷了之後韌勁十足,要在嘴裡費勁地撕扯才能咬斷。
裡面的那塊薄脆早就吸飽了醬汁和水汽,變得綿軟無力,混著有些發蔫的生菜葉子,□感確實一言難盡。
李世民嚼了兩下,眉頭緊鎖。
這玩意兒————值得朕那一腳踹牆之痛?
就在他準備咽下去發作的時候,舌尖觸碰到了那層醬料。
轟!
咸鮮、微甜、還有一股子讓人天靈蓋發麻的蒜香辣意,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這醬料仿佛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魔力。
它霸道地掩蓋了冷麵的油膩,那股子複合的香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直接安撫了造反已久的胃袋。
李世民嚼著嚼著,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雖然口感差了點,但這味道————確實是宮裡從未有過的豐富。
「這麵皮————」
李世民咽下一口,看著手裡斷茬處露出的淡綠色面芯,「有些粗糙,不似白面細膩,卻越嚼越香。」
「是雜糧。」
李麗質趕緊把蘇牧那套說辭搬出來,「這是兒臣親手推磨磨出來的。綠豆、黃豆、小米,三樣豆子混在一起。蘇牧說,這叫五穀精華。」
「親手推磨?」
李世民動作一頓,看著女兒鬢角的那點麵粉,「你?推磨?」
「是。」
李麗質想起那個沉重的石磨,還有蘇牧那副懶洋洋的嘴臉,忍不住挺直了腰杆,「蘇牧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推磨亦是修行。
豆子堅硬,稜角分明,入了磨眼,受了擠壓,去了火氣,出來便是細膩包容的麵漿。
唯有如此,方能成器。」
李世民手裡的半個煎餅瞬間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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