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霸道大鵝的故事

  第184章 霸道大鵝的故事

  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什麼皇家威儀,全被這口鐵鍋給融化了。

  小兕子吃得最歡。

  那張白嫩的小臉蛋上糊滿了黃褐色的醬汁。

  嘴角還粘著一粒玉米渣。

  她兩隻手捧著半個玉米餅子,吃得搖頭晃腦。

  「鍋鍋,這個餅餅下面軟軟噠,上面脆脆噠,好七鴨!」

  小丫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漏風的發音惹得蘇牧一陣好笑。

  蘇牧伸手拿過乾淨的布巾,在小丫頭臉上胡亂擦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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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去種你的大白菜。」

  小兕子連連點頭,啊嗚一口又咬掉一大塊餅子。

  大半鍋鵝肉很快就見了底。

  李淵把碗裡的最後一滴湯汁倒進嘴裡,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

  他放下空碗,拿過旁邊粗糙的麻布擦了擦手。

  老頭子靠在長凳上,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這大鵝的性子最是霸道,領地護食,誰敢靠近就伸著長脖子擰誰。」

  李淵摸著鬍鬚,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老頭子我當年在太原,見過村口的惡霸鵝連狗都能追著啄。」

  「真沒想到,這麼硬的骨頭,燉久了也能爛糊成這樣,連骨髓里都是香味。」

  李世民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塊鵝骨頭,沒有作聲。

  蘇牧正往灶膛里添著木柴。

  聽到李淵的感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隨口接了一句。

  「大鵝確實霸道護食。」

  「活著的生靈,誰不想把地盤占得大一點,好東西全都攏在自己懷裡?」

  蘇牧站起身,拿起水飄往鍋里加了一點熱水。

  滋啦一聲,水汽蒸騰。

  「但只要扔進這口大鐵鍋,管它脾氣多大,性子多烈。」

  「遇上這包容萬物的大醬,架在火上熬上一熬。」

  「再硬的骨頭也得軟下來。」

  蘇牧指了指鍋底那層濃稠的醬汁。

  「大鵝的油水成就了醬香,大醬的鹹味化解了鵝肉的腥膻。」

  「這互相融合之後,才能成就這一鍋讓你們搶破頭的美味。」

  蘇牧只是隨口胡謅。

  他純粹是在以一個廚子的角度點評這道菜的做法。

  言者無心。

  聽者卻有意。

  院子裡的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只有灶膛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啪的爆裂聲。

  李淵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口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的大黑鐵鍋。

  大鐵鍋。

  大醬。

  硬骨頭。

  互相包容。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里不斷盤旋。

  他想起了玄武門那個血色的清晨。

  想起了自己被逼退位後,對這太極宮最高權力的死抓不放。

  這幾年待在大安宮,他每天都在怨恨,在不甘。

  這不正是那隻霸道護食、死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大鵝嗎?

  李世民同樣愣在當場。

  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幾年,他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每天如履薄冰。

  他防備著朝臣,防備著兄弟的舊部,甚至防備著大安宮裡的這位太上皇。

  他把大唐的江山當成自己個人的獵物,生怕被別人奪走分毫。

  這不也是那隻容不得任何人靠近的惡霸鵝?

  大唐的江山,不就是蘇牧口中這口大鐵鍋嗎?

  李淵突然笑了。

  那笑聲起初有些低沉,隨後越來越大,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釋然。

  「哈哈哈哈哈!」

  李淵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蘇牧。

  「好小子,你這張嘴,比你手裡的菜刀還要鋒利。」

  李淵站起身,走到鐵鍋前。

  鍋底還有最後一塊被壓在最下面的鵝翅中。

  老頭子拿起筷子,將那塊吸滿精華的肉夾了起來。

  他轉身,走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雙手垂在身側。

  李淵將那塊鵝肉放進李世民的碗裡。

  「二郎。」

  李淵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這大鵝燉得確實爛糊,老頭子我這把牙口,吃幾口嘗嘗鮮就足夠了。

  老頭子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大唐這口鍋,以後還得你來端。」

  「多吃點,端穩了。」

  李世民渾身一震。

  那塊鵝肉躺在粗糙的瓷碗裡,散發著溫熱的香氣。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父皇————」

  李世民聲音嘶啞,眼眶泛起了一層微紅。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端起碗,將那塊鵝肉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著。

  咽下去的,不僅是食物的美味,更是多年來的心結。

  小兕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阿耶,皇爺爺,你們為什麼都不說話惹?」

  小丫頭跑到兩人中間,抱住李世民的大腿。

  「系不系鵝鵝太好七,你們吃傻掉啦?」

  這童言童語瞬間打破了這有些凝重的氣氛。

  李世民破涕為笑,一把將女兒撈進懷裡。

  「對,兕子說得對,這鵝肉太好吃了,阿耶捨不得咽下去。」

  李淵也跟著大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孫女沾滿醬汁的小肉臉。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歡快的生機。

  王德全躲在角落裡,偷偷擦了一把冷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看蘇牧的表情簡直驚為天人。

  這困擾大唐朝野多年的天家父子心結,居然被蘇牧一鍋燉大鵝給化解了。

  蘇牧卻完全沒理會這些人的心理活動。

  他只關心吃完飯誰洗碗。

  「吃飽了就把碗刷了。」

  蘇牧踢了踢腳邊的木桶。

  「王德全,把這地掃乾淨,一會兒那些工匠還得來搭暖棚。」

  此時的御膳房後院門外。

  青磚鋪就的甬道上,一抹俏麗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房青君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羅裙。

  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竹籃。

  籃子裡裝著剛從終南山挖回來的幾根新鮮春筍。

  筍尖上還沾著清晨未乾的露水。

  她聽著院牆裡面傳出的歡聲笑語,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兩朵淡淡的紅暈。

  自從上次蘇牧手把手教她包大福,又在火爐邊煮了那杯龍井茶。

  那張不羈的面孔和那雙翻飛在灶台前的手,就總是在她夢裡出現。

  今天父親房玄齡正好得空,帶回了這些春筍。

  她便迫不及待地找了個藉口,親自送進了宮。

  房青君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