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這是什麼茶?

  第175章 這是什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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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笑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有些發黃的草圖,攤在石桌上。

  那上面並沒有畫山川河流,而是一道道粗細不一的線條,連接著大唐的沿海疆域。

  「魏大人,陛下,你們眼裡的大唐,只有這關中和江南的一畝三分地嗎?」

  蘇牧指著圖上的東海和南海。

  「那裡,有取之不盡的鹽巴,有像山一樣高的魚蝦,還有這種掉在海里沒人要的海帶。」

  「這東西在海邊比野草還多,只要撈上來曬乾,運到內陸,就是最廉價、最能頂飽的口糧。」

  「如果大唐能造出大船,開闢水路。」

  「這些東西運回長安,成本比你們從關東運糧還要低!」

  「到時候,大唐的百姓不僅能吃飽,還能吃上這些海里的鮮貨。」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的思維已經跳出了這碗湯,被蘇牧的話拽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他以往的認知里,大海是禁區,是荒蕪之地,是除了倭國和琉球之外的一片虛無。

  可現在,蘇牧卻告訴他,那裡藏著大唐取之不盡的糧倉。

  「海運————」

  李世民呢喃著這個詞。

  他仿佛看見,在大海的盡頭,無數滿載著海帶、魚乾和大鹽的巨艦正緩緩駛入大唐的港口。

  那些在大旱之年餓得皮包骨頭的百姓,正捧著一碗碗海帶湯,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

  李世民的心臟狂跳不止,看著蘇牧的背影,眼裡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這小子,每次都是用最簡單的食物,講出最治世的真理。

  治大國若烹小鮮,原來是這個意思!

  魏徵此時也已經回過味兒來了。

  他看著手裡那隻空空的湯碗,再看看蘇牧那張寫滿不羈的臉。

  這位大唐最硬的骨頭,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狹隘。

  他以前只顧著盯緊皇帝有沒有浪費,卻從未想過,如何讓大唐的產出變得更多。

  「蘇先生————」

  魏徵放下碗,神色肅然,對著蘇牧躬身一禮。

  「是老夫目光短淺了。」

  「先生所言的海運,利在千秋,老夫自愧不如。」

  蘇牧擺擺手,一臉無所謂。

  「行了,別整這些沒用的,想喝湯自己盛,別在那兒礙事。」

  「鍋鍋!系子也要七海帶!」

  小兕子這時候湊了過來,小手抓著蘇牧的衣角。

  她剛才在那兒看了半天,饞得口水都快流到衣領上了。

  「海帶長得綠綠噠,像樹葉子一樣,七了會不會變綠鴨?」

  小丫頭歪著腦袋,一臉擔心的樣子。

  蘇牧哈哈一笑,把她抱起來。

  「不會變綠,吃了會變聰明。」

  他給小兕子盛了一碗海帶,特意挑了最嫩的部位,切成小絲。

  小兕子用小勺子舀起一截海帶。

  「啊嗚!」

  她閉上眼睛,小腦袋跟著節奏搖晃。

  「好七!鍋鍋做的海帶,系世界上最好七的草草!」

  「系子要七好多好多,變聰明了就不去上學了,去幫鍋鍋洗菜!」

  李世民剛從腦補中回神,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

  這丫頭,變聰明了居然是為了逃課?

  不過,看著小兕子吃得開心的樣子,他的心情也跟著變好了。

  李世民端起碗,又去大瓮里盛了一碗湯。

  「蘇牧,你剛才說海路還能賣絲綢瓷器?」

  「賣到哪兒去?賺誰的錢?」

  蘇牧正逗著小兕子,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賺那些全身裹著布的胡人的錢,賺那些住在島上只穿草裙的人的錢。」

  「這天底下的金子,一半都在海的那頭。」

  李世民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讓工部造船下海。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刷鐵板的蘇牧。

  這種能定國安邦的大才,居然只想在御膳房刷鍋?

  李世民嘆了口氣。

  這種反差,讓他覺得蘇牧這個雜役的身份,簡直高大到了雲端。

  「陛下。」

  魏徵又湊了過來,不過這次臉上沒了怒氣。

  「臣以為,蘇先生提議的海運之事,回朝後必須交由三省仔細商議。」

  「此事若成,陛下之功,可比秦皇漢武。」

  李世民重重地點了點頭。

  「朕知道。」

  心中不由暗暗思索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海帶湯。

  原本平平無奇的湯水,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這一輩子,從戰場殺到金鑾殿。

  可從來沒有任何一次,讓他覺得大唐的未來,竟是這般遼闊、這般清晰。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碗湯。

  「系子也要變秦皇漢武!」

  小兕子突然舉著小碗喊了一句,嘴邊還粘著一片海帶。

  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聲穿透了獵場的林間,帶著從未有過的輕鬆。

  蘇牧也跟著笑了。

  他拍了拍小子的腦門。

  「你就省省吧,秦皇漢武可沒你這麼能吃。」

  「系子能七系福氣鴨!」

  小丫頭理直氣壯,又去鍋里撈排骨了。

  吃飽喝足,一行人也沒在獵場多待。

  日頭偏西,馬車晃晃悠悠回了宮。

  李世民大概是吃海帶吃得太撐,也沒急著回太極殿處理政務,腆著肚子,跟著蘇牧蹭到了御膳房後院。

  名義上是消食,實際上誰不知道,這老饕是想看看蘇牧這幾還有什麼好東西。

  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幾把竹躺椅一擺。

  李世民毫無形象地癱在上面,手裡還捏著根牙籤剔牙,旁邊程咬金打著飽嗝,震得樹葉子直晃蕩。

  「膩了。」

  .

  .

  李世民拍了拍肚皮,「蘇牧,這海鮮雖好,吃多了也頂得慌。弄點消食的湯水來。」

  房青君正幫著收拾桌子,聽見這話,動作一頓。

  她想起今日特意帶來的那個錦盒,臉頰微微泛紅。

  「陛下,家父前些日子得了塊極好的團茶,說是嶺南進貢的極品。民女今日特意帶了來,不如————民女為陛下和蘇先生煮一壺?」

  李世民眼睛一亮:「房相那老摳門藏的東西?那是好東西!准了准了,正好解解膩。」

  房青君得了令,趕緊淨了手。

  她從隨身的錦盒裡取出一塊黑乎乎的茶餅,放在小石磨里細細碾碎。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練過的。

  小兕子趴在石桌邊上,兩隻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盯著房青君手裡的動作。

  「姐姐,這個黑黑的系泥巴嘛?」

  「這是茶。」

  房青君笑著解釋,手下不停。

  碾好的茶粉倒進銅壺裡。

  接著,她又從盒子裡拿出幾個小罐子。

  蔥段、薑片、橘皮、茱萸————最後甚至還抓了一把精鹽。

  蘇牧正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聽見那叮叮噹噹的動靜,眼皮子掀開一條縫。

  只見房青君正要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佐料往銅壺裡倒。

  「停停停!」

  蘇牧一個激靈坐起來,那是真被嚇到了。

  房青君手一抖,幾片姜落在了桌上。她一臉茫然地回頭,手裡還捏著把鹽:「蘇先生,怎麼了?」

  「你這是煮茶呢,還是煮菜湯呢?」

  蘇牧指著那一堆佐料,眉頭擰成個川字,「好好的茶葉,加蔥加姜還要加鹽?待會兒是不是還得放兩勺豬油?」

  房青君愣住了,小臉漲得通紅,有些手足無措。

  「茶————茶經上便是如此記載的呀。煮茶當調以姜鹽,方能發其香氣————」她聲音越說越小,顯然底氣不足。

  畢竟在蘇牧這個廚神面前談吃喝,那是班門弄斧。

  李世民也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解:「蘇牧,這煮茶不都是這般?朕宮裡的御用茶師,煮出來的茶湯還要加羊油呢,那才叫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