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苦肉計引內鬼
就在今日傍晚的時候,李承訓曾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化裝金甲的手下,拿著令牌以督辦刑訊的名義見過銀環。
他是帶著同樣化妝成兵士的賈墨衣去的,到得地牢之內,便勒令所有的守衛全都退出去,而令墨衣在監牢外警戒,在確保絕對隱密的情況下,這才急步上前,扶住銀環的肩膀,撥弄開其額前披散的長髮。
「令將軍受苦了!」李承訓聲音柔弱,充滿悲腔,音色中充斥著愴然淚下的愁思。
「李駙馬,在下無事!」那銀環緩緩抬起頭來,竟然展顏一笑,無奈牽動傷口,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那邊,一切順利嘛?」
銀環說完這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扭頭避過,擔心血絲飛濺到李承訓的身上。
為了假戲真做,知道這齣苦肉計的人只有李承訓、金甲、賈墨衣和金鱗鷹與出塞鷹五個人,那些個獄卒自然並不知情,他們這手上可是一點沒留情面。
「外面一切正常,讓我看看你的傷。」李承訓精通醫術,為了緩解銀環的疼痛,開始為其按摩身上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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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史大可來了,我覺得他很反常,有可能是內奸!」銀環整個骨頭都疼得如散了架子一般,被他這麼一捏,還真是舒服,便沒跟他客氣。
「史大可?」李承訓喃喃自語,「若說是他,也的確很有可能,畢竟他是你的副手,主管斥候工作,知道的也最全面。」
銀環微微穩了穩氣息,忍著疼痛,提振精神,小聲講出其下午與史大可會面的情形,不是他不想大聲,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的力氣,有力氣還留著應對明日的酷刑呢。
下午,就在銀環被從旗杆上放落而送回監牢里之後,那史大可來到牢房,便痛苦流涕,說看不慣金甲如此作惡,擔心銀環性命受到威脅,打算帶著可靠的兄弟們來救他。
銀環也爆粗口大罵金甲栽贓陷害自己,可他不同意逃走,說是自己一旦逃走,那便等於承認了他是內奸,這樣的話,他寧遠死,也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名聲。
「名聲?名聲值幾錢?」史大可俯身跪倒,表決心說金甲既然如此折磨銀環,必定是真正的內奸,而大家又沒有證據能證明金甲是內奸,那銀環必定會被當作替罪羊除掉,還是儘早脫身才是,哪怕是下了山去做馬賊,做土匪,也總好過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銀環鬚髮皆張,承認史大可說的不無道理,可就這麼逃走實在是不甘心,於是又狠罵了一陣金甲小人,金甲無恥。
總之,史大可是聲淚俱下,苦苦哀勸銀環逃走,說這一切都為了昔日兄弟,甚至他不惜犧牲自己性命,也一定要設法將他營救出去。
在他苦苦勸說下,銀環裝作對大唐心灰意冷,也表示自己赤身裸體的被掛在旗杆之上,就算讓他重新帶兵,他也沒了尊嚴。
史大可見銀環心思動搖,忙添油加醋,說金甲當道,銀環也只有繼續受辱的份兒,就算是死,也不會再有掌兵的機會,而別說是去查找真正的內奸,或者報仇了。
銀環在一番猶豫之後,算是勉強同意逃走,可他裝作顧慮重重,說是即便他從山上下去,面對四處縱馬搶掠的突厥人,也是死路一條,如此還不如死在這裡。
話到此處,史大可又向銀環貼近了幾分,在其耳旁說道:「將軍,您受到如此不公正的折磨,難道這種恨,還不夠豁出一切嗎?」
「恨!」銀環自然順杆就爬,「能殺了他,我在所不惜!」
「如此一來,末將有一條路,不知當講不當講!」史大可此時略顯糾結,欲言又止,故作尷尬。
「你說,我已經身敗名裂,何懼之有?」銀環咬牙切齒,凶光畢露,配合上滿口鮮血,更加的可怖,驚得史大可都不敢直視。
「將軍,此事也是無奈之舉,末將想到一法,也不知道可行與否……」史大可眼內狡詐瞬間即逝,卻故作扭捏託辭。
「說,少婆婆媽媽的!」銀環衝口而出,眼光銳利兇狠,如同野獸。
「你不妨借突厥之兵,以除掉金甲。」史大可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他此刻前來,就是來做說客的。
「你?內奸是你?」銀環雖然滿身是傷,但他腦子沒壞,突然喝道。
「將軍,」史大可突然跪倒,「你怎能如此冤枉於我?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將軍啊!是不忍見將軍被當作內奸處死。」史大可一臉無辜,連連擺手說是這只是他的一個注意,是否採納,還要將軍說了算,他也不是內奸。
「你站起來!」銀環口中厲聲喊道:「他們既然冤枉我投靠突厥人,賣友求榮,我這冤屈豈能白受,我就當真投降,又能怎樣?我要割下金甲的頭顱,以雪恨!」
他說話間掙得鐵鏈直響,那種恨意充斥著他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他不是演員,此刻卻有著出色的表演,但這憤怒並不是針對於金甲的,而是針對眼前這個自己一向信任的史大可的,很明顯,他是內奸的可能性很大。
「既如此,為了將軍,我史大可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史大可表現得大義凜然,好似為了主上,為了義字,他叛變投敵也在所不惜。
於是,銀環與史大可定下了夜間出逃的秘計,這也是李承訓事先與銀環商定好的,一旦內奸露出尾巴,銀環便要順杆上爬,將計就計,在內奸的安排下,投入到突厥人的懷抱,以為內應,畢竟李承訓在突厥軍中若無內應,便心裡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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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出將計就計的反間計,只是其代價是銀環將失去為人為將的尊嚴,但銀環在李承訓提出這一設想的時候,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他說:「為了剷除內奸,為了給師父報仇,為了大唐江山社稷,他寧遠付出一切!」
現在,李承訓見史大可進去也有了小半個時辰,仍不見其從地井中出來,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他擔心裏面出了什麼變故,而銀環會有危險。
焦急的等待,令夜似乎都變得漫長,終於,李承訓見到史大可帶著人從裡面匆匆而出,他細數了一下,進去的時候是二十五個人,這齣來的卻是二十六人,看來銀環已經被裹挾期間。
他連忙學著貓頭鷹的叫聲,示意金鱗鷹立即跟蹤,但同時他卻把自己身子伏得更低了,眼睛警覺地看向四周。
小心使得萬年船,他不知道在史大可來劫人的時候,是否還有其他同黨藏伏左右,自己一旦盲目現身,必將暴露無疑,而使得全盤計劃落空。
果然,他注意到在與他平行的那座山的山腰之上,一團黑影在月光下一閃而逝,若不是秘藏於山林間的小金鷹示警,他根本不可能發現這個人影,但他沒有去追,因為他知道憑藉自己目下的功力,此刻發動去追,根本就追不上對方,而且很有可能暴露身份。
這在他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看來這內奸還真是不只一個,而史大可應該是只小鬼,那個深藏不露的人才是大內鬼,不過不急,小鬼已經浮出水面,他就有辦法順藤摸瓜找出大內鬼是誰。
李承訓又潛伏了一會兒,見再無異樣,這才匯合出塞鷹,悄然返回到金甲的住所。
路上,出塞鷹始終未發一言, 及至進到金甲的房間後,才開口問道:「小師叔,你這樣信任銀環,難道已經確定他不是內奸?」
李承訓搖頭笑道:「我暫時還不能確定銀環是否是內奸,所以咱們現在可以說行走在刀刃上,一切都要留個心眼才是。」
出塞鷹仍未理解他的用心,繼續問道:「他不是內鬼最好,這樣咱們在突厥人中便有了一個內應,可若他真是內奸,豈不是被我等縱虎歸山?」
「縱虎歸山又能怎樣?不也算是被我等驅走了一個內鬼?所以現在關鍵還是要查出內奸是誰,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鷹大哥能給咱們帶來好消息。」
「妙!」
金甲臉顯癲狂之色,他與出塞鷹不同,久在兵旅懂得兵家謀略,因此一直在思索李承訓如此安排的道理,此刻才豁然開朗。
他先給李承訓躬身行個大禮,然後急沖沖地說道:「李駙馬在毫無頭緒之中,挑了一個最有可能是內奸的銀環與其演這齣苦肉計,若其是內鬼,定然引不出其他內鬼,若其不是內鬼,李駙馬也會設法將其推向突厥一方,做突厥人的內鬼,而這期間真正的內鬼也會有所作為,這是一石几鳥的連環計?」
「呵呵,」李承訓聞聽笑道,「金甲將軍說的不錯,但有一點前提,就是必須要讓那真正的內奸確定銀環叛變的決心,所以才用了那許多令銀環將軍難堪的刑罰。
「行了金甲,別拍馬屁了,」賈墨衣冷笑。
金甲訕笑,他對於這位大小姐可是不敢放肆,便轉移話題問詢後續的安排。
幾近天明,時間緊迫,李承訓也不繞彎子,說道:「我分析史大可送走銀環,還會回來潛伏,畢竟他感覺自己沒有暴露,便無需逃走,咱們便在他回來的路上把他給劫持,直接帶到雪線無人區,逼迫其招供!」
「好是好!」金甲撫掌叫好,卻猶疑著說:「可他帶著五十兵士,咱們如何下手?總不能將他們全綁了去吧!」
「這有什麼難的,全都斬殺了省事!」賈墨衣冷冷插言。
「不行,」李承訓搖手示意,具體如何行事,那要看到時有什麼機會出現,一切還是等鷹大哥的消息來了再說吧。
話音剛落,眾人便聽得窗外風聲,李承訓隨手推開窗子,「撲稜稜」,小金鷹側身飛入,直接落在了李承訓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