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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酒逢知己
李承訓代宋管家謝恩之後,又把話題引到碧桃身上,並希望能去監牢里探視一下。
李世民自是信人,已承諾待碧桃傷好之後准其隨潛唐使回國,至於李承訓想去探視她,也自不會在意,立即傳令侍衛帶著他去天牢探監。
辭別皇帝,出了干露殿,李承訓心中仍舊煩亂無比,他之所以肯做駙馬,完全是為了救戒痴等人,之後,他便要帶著無憂遠走高飛,那公主怎麼辦? 豈不是害了人家?這也是他所不願見到的。
可能不走嗎?答案是不可能的,帝都藏龍臥虎,龍蛇混雜,即便皇帝真對他好,也難免不被他人牽連。
他熟知唐史,知道李世民諸位皇子的奪儲之爭,以及侯君集叛亂事件,件件想扯都能扯到他的身上,與其做一個危如累卵上的駙馬,不如逍遙忘情於山川。
思度間,他已到達天牢,被引入碧桃監牢之外。
碧桃對李承訓的來訪視而不見,無論他說什麼,都無動於衷,只是萎縮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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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訓本想看看是否能化解碧桃身上的怨氣,但顯而易見,從她的牴觸程序來看,這不是自己張嘴說說便能辦到的。
也罷,他救下碧桃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要她的感激,純粹是出於人道考慮,總覺得能少傷一命,合乎天道。
就在李承訓轉身離開之後,碧桃開口了,聲音極其低小,顯然不是給旁人聽的,但李承訓還是若有若無的聽到了。
她說的是:「別以為救了我的性命,我便會感激你!」
李承訓的腳步停頓一下,卻並沒有回頭,也沒有轉身,便又徑直走了出去。
這宮廷浩大,一天的光景稍一轉悠即便過去,轉眼已是日暮時分,他沒有回長樂殿,而是直接去了天香樓赴李恪的約會。
天香樓依舊繁華奢靡,達官顯貴雲集,樓上的包間無一處空閒,即便大廳之上也早已座無虛席,那跑堂的夥計喝五邀六跑來跑去,好不忙活。
李恪早早便來到天香樓外候著,眼看約定的時辰將到,正瞧見李承訓向這邊走來,忙迎上前去,「無名皇兄!」
「恪弟,你太客氣了!」李承訓見他旁邊還有一個少年,比李恪更顯稚嫩,也就十三四歲年紀,「這位?」
「胞弟,李愔,」李恪介紹完,又對李愔道:「快,叫皇兄!」
「李愔見過皇兄!」這小子倒很機靈,連忙施禮。
李承訓不由得眉頭一皺,這當皇帝的,沒有不恨結黨營私的,李恪少年心性不顧慮這些,若是有閒言碎語者說上一句,「楊妃子女與李無名親近異常」,一旦傳到皇帝耳中,怕是要生是非了。
「走,咱們裡面說!」李承訓從心裡喜愛李恪,打算根據所了解的歷史走向,對他指點一番,方便他安身立命。
三人回到包間,關好門窗,便自然而然的敘談起來。
李承訓因其出身以及近年來在帝都做的事情,可以說已經成為這些皇子公主們的偶像級人物。
兩個少年有機會與他聚談,自是頗感榮幸,儘是問些那些在後宮被傳的神乎其神的事情。
李承訓則是談笑風生,說了自己如何破案,如何設計,如何涉險,如何托生等等,為他們答疑解惑。
男人聚談的潤滑劑是酒,無酒不歡,無酒不談,於是乎別在乎多大年紀,總之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不大會兒功夫,就都喝得醉熏熏的。
李承訓已把自己的往事講得差不多了,便自然而然的談到了汝南公主,通過這兄弟倆毫無遮攔的口中,也概了解到汝南公主是個怎樣的人了。
說到汝南公主,不得不先說一說她的母親,也就是李恪的母親,唐太宗李世民的嬪妃,楊妃。
歷史上對於他們的母親楊妃的記載同樣寥寥數語,《舊唐書.太子諸子傳》記載:「恪母,隋煬帝女也。」,《新唐書》記載「其母隋煬帝女,地親望高,中外所向。」而且都是在其兒子李恪的傳文中出現的。
楊妃的確存在,卻不見其生平見之於史書,我個人認為應該是失寵或者早逝,而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太宗在立太子時曾經考慮立李恪,如果彼時楊妃還活著,要確立李恪的嫡子身份,必會提到立楊妃為後。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汝南公主出身貴胄,父、母雙親皆出自隋、唐皇族帝裔,其曾祖母與外曾祖母都是西魏八大柱國之一、大司馬衛國公三朝國丈獨孤信之女,其曾曾祖父亦是西魏開國功勳、八大柱國之一的唐國公李虎,其外曾祖父是隋朝的開國皇帝隋文帝楊堅,其外祖父是隋煬帝楊廣,其祖父是唐朝的開國皇帝唐高祖李淵,其父是一代聖主唐太宗皇帝李世民。
汝南公主簡直是融合了楊隋、李唐和獨孤氏三豪門之血脈,身兼兩個大一統皇朝的帝族,在中華歷史中可謂難得一見。
這樣的女子,該是如何的雍容華貴?一般男人想想便是心癢難耐,李承訓也是血氣方剛,有身份,有地位的熱情青年,自然也不能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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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心中始終有個疑問,為何李世民會把這位公主嫁給他?雖然他們年紀相仿,但絕不是主要原因,難道是這位公主本身有什麼缺陷?
他的這種猜想很快便被李恪推翻,按這位皇子說法,他的這位姐姐,用天生麗質,秀外慧中等等詞語形容簡直荼毒了她,他只說:「諳詩文,熟六藝,滿朝文武子弟未有入其眼者,貌驚人,性倔強,願一人終老而不為泥濁。」
李承訓呆了一呆,心裡打了個激靈,在這種女人面前,自己可怎麼活啊?
三人正談得興起,卻聽得門外吵嚷聲不絕,似乎還有打鬥聲,李承訓也是好事之人,江湖上混跡久了,愛打不平。
「我看看去!」他出得房門,見樓梯圍欄上圍了不少人,走過去向下一望,見下面大廳中央有個突厥人正被一個壯漢爆打,而旁邊一位突厥老人則在不停的作揖行禮,懇請那些打人者收手。
李承訓定睛細瞅,覺得哪老人似曾相識,「咦?那不是吉利可汗嗎?」僅僅一月前,他見吉利可汗還是花白頭髮,現在竟然變得雪一樣蒼白,險些認不得了。
他目光遊走於大殿之中,很快鎖定住兩個人,覺得是他們在主導這一切。
就在突厥少年摔到的前方,有一個人身材高挑,留著八字鬍須,而另一個人是個矮胖子,小眼睛不大,他們一人手裡提著個酒壺,拿著個就被,正對著突厥少年指指點點,彼此間也是互相喝來喝去。
「王兄,看,看,他倒了,該你了!該你了!」那八字鬍須的瘦子,指著那個肥碩的胖子喊道。
「哎!又輸了,倒霉!」說著,胖子便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再來,再來!」
這胖子話音剛落,那名壯漢打手又一把將那突厥少年舉起,然後在原地轉了幾圈,再把他高高拋起。
「砰」的一聲,少年摔在地上,翻滾了幾下便停住不動了。
「好!」那姓王的胖子一聲大喝,雙腳跳起,那激動的神色好似中了千萬大獎。
那瘦子則無奈地搖了搖頭,「哎,我的三連勝終於被終結了!」說完,他一仰頭,把自己的杯中酒飲盡,而後又重新填滿,「再來!」
「混蛋!」李承訓看清狀況後,怒不可遏,這分明是拿人命做耍嗎?他反身便往樓梯口走去,要下樓去教訓那一幫漢子。
「無名皇兄,」李恪見他要走,趕緊說道:「其實樓下的狀況,不說每日都有,怕隔個三五日便會鬧上一出,那少年是收了錢,故意被人摔打的。」
「什麼?」李承訓迷惑不解,「這,天下會有如此荒唐之事。」
「三公子說的是!」樓梯口走上一個駝子,一身員外裝束,俗不可耐,卻渾身透著一股霸氣,家資萬貫的霸氣。
很顯然,這人知道李恪的身份,故而用「三公子」指代。
「你是?」他覺得此人身形像極了一個人,待看到他緩緩抬起的臉龐,不禁心中一喜,可不正是鄒鳳熾,鄒駝子?
鄒駝子笑道:「咱們還是回到房內再敘吧!」
李承訓搖頭道:「若說那少年挨打,他心甘情願,可你看人群邊上那老者,他的打可是白挨了。」
「公子放心,您看!」說著,鄒駝子伸手一指。
眾人順勢看去,見有幾個天香樓的打手已然圍攏上去,隔開那幾個潑皮打人者,並已把倒地的吉利可汗扶了起來。
「這?」李承訓驚疑地看著鄒駝子。
鄒駝子答道,「沒人可以在天香樓胡來,公子放心吧。」然後,他詭譎的一笑,而後用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李承訓覺得他的笑意煒深莫測,見他又拍自己的胸口,心中一驚:難道這天香樓是他在主理?遂悄悄地用手指指地,又指了指他,見對方微微頷首示意,便抱拳道:「多謝這位大哥指點,那我們兄弟便回房繼續喝酒了!」
他背對著李恪兄弟,他又向鄒駝子打了個眼色,他心裡有太多的疑問要問鄒駝子,但他覺得還是暫時與他保持距離的好,因為他不知道這裡是否會有皇帝的眼線,即便沒有,在李恪兄弟倆面前也要儘量迴避。
鄒駝子極其精明,一見便知李承訓的用意,忙笑著抱拳道:「客氣客氣,後會有期!」
「幸會幸會!」李承訓也是滿面堆笑,意圖送上一送,轉頭對李恪兄弟道:「你們房內等我!」
「好!」兄弟倆不明就理,又見樓下那鬧劇也已結束,便散步回房。
李承訓未免他人起疑,並未遠送,只到樓梯口處,便邀手告別,卻悄聲在鄒駝子耳邊說了一句話。
鄒鳳熾僅僅是雙眉一斂,便不漏聲色的含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