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牛家,兩小隻坐在凳子上翻花繩。
許薇教導小草竅門,小草上手極快,麵條、梯子、五角星很快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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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玩的。」
大牛的抱怨獲得了許蓉的贊同,「小孩子才玩這個。」
他們兩個先前都上了手,把繩子攪成了亂麻。
許薇鄙視他們,並堅決不帶他們玩了。
「打了這麼久,他叫都不叫啊。」
「馬屁精摸准了阿爺的性子,越叫,打的越狠。」
大牛感覺自己學到了,「難怪我娘之前追著我打,蓉姐,待會救救我。」
「你娘為什麼打你?」
「鹽沒了。」
「鹽又沒跑,你等會兒去裝回來。」
先是二虎,又是許蓉,大牛隻覺得許哲這人有毒,會傳染。
鹽沒跑,可鹽會溶。
「那他為什麼挨打?」
許蓉摳著手指,並不答他。
他們等啊等,等到天都快黑了,許家還是沒傳出一聲慘叫。
「阿蓉,快回來。」
「我阿父叫我了,薇薇,走。」
二人來到院子,堂屋的門還關著。
「阿爺,還沒完呀。」
許青山舒展了身體,「還早著呢,可累死我了,走,煮飯。」
許蓉心有餘悸看著堂屋,「阿爺,會不會太過了。」
「一點都不過,怎麼都不夠。」
還不過!許哲都不煮飯,不知道打成什麼樣子。
直到粟米粥做好,許哲依然沒有大聲呼救。
許蓉暗惱,他是倔驢啊,這都不求饒。
許薇進屋通風報信,隔壁在打小孩。
「不能夠,大牛哪一次挨打不是雞飛狗跳的。」
許蓉深以為然,青山村就屬大牛最能跑。
「來,端著粥,跟我走。」
她端著粥,來到了堂屋時,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許哲正拿著筆寫寫畫畫,「咱們不光要去涇陽縣,還得往長安去,這樣賣的快。」
「你說的有道理,咱們還得盤個鋪子。」
「阿娘遠見,鋪子不能與別人的雷同,得有自己的風格。」
「想法不錯。」
許青山放下粥,替李柔捏著肩膀,「柔娘,先吃飯吧。」
「也好。」
許青山招呼許蓉,「愣著幹什麼,還不給阿哲端來。」
「謝謝。」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許哲喝了一口粥,拍了拍稿紙,「青山村合作社一年期發展計劃。」
許蓉就明白了青山村、一年兩個信息,其他的都不明白。
「我也不太明白,就是辦大事。」
許青山的解釋讓許蓉加大了聲量,「你們辦大事,攆我們走。」
小叛徒絞著花繩,「哥哥,這個怎麼翻。」
許哲翻了一個花樣,「薇薇,先去吃飯,明天再翻,好不好。」
許薇收了花繩,「阿爺,走。」
見許蓉滿臉不高興,許哲道:「阿娘,給她安排點活計?」
李柔將稿紙遞給她,「你自己看看。」
交錯的表格讓她眼花繚亂,密密麻麻的字跡讓她頭暈目眩,「阿娘,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我到底是不會寫字,不會算帳,還是不會繡花。」
許蓉落荒而逃。
喝完粥,許青山殷切地收走了碗筷,得到了李柔的高度讚賞。
他們繼續商討細節時,聽見後面院子裡有人嚎啕大哭。
「老郭啊,你個狠心的,怎麼不把我帶走,這個兔崽子天天氣我。」
「我辛辛苦苦兩天,就這麼糟蹋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許哲猛拍腦門,「完蛋,把大牛忘了。」
他衝到郭家,郭嬸跪在靈牌前邊流淚邊念叨,小草擱旁邊默默流淚。
大牛躺在凳子上,生無可戀。
「嬸子,這事兒跟大牛沒關係,我乾的。」
郭嬸擦了擦眼淚,「你倒替他認錯,他是死不認錯啊。」
這麼倔強啊,沒看出來,大牛還是錚錚鐵漢。
「嬸兒,鹽在我家呢,阿娘,你帶嬸兒把鹽拿回來。」
李柔攙扶起郭嬸,「嫂子,真不怪大牛,你跟我來。」
許哲招呼,「小草,沒事了,把鹽罐拿過去。」
許哲蹲下來,嘆道:「哎,你推給我就是,咋還硬抗呢。」
「說了一起挨打,你能扛,我也可以。」
大牛看著門口的許蓉,「蓉姐,你說越叫打得越狠,我不叫,我娘打得更狠。」
許蓉把藥膏丟在桌上,飛快的跑遠了。
「你沒有挨打!」
許哲好端端站著,哪像挨了打的樣子。
「我為什麼要挨打?」
「你浪費了四五天的工錢,還不挨打,疼,輕點。」
「我把鹽熬出來了,你不知道?」
「我都走了,怎麼知道?」
「阿蓉沒告訴你?」
大牛語塞,鹽又不會跑,只是他沒有相信。
「我這頓打,可是替你挨的。」
「是,我承你的情,還沒吃飯吧。」
「才剛燒火,我娘回來就打我。」
那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躺著吧,我再給你示範一次怎麼煮粥,還能不能燒火?」
「我都這樣了,還要燒火。」
「想吃飯,當然得幹活。」
這幾天,許哲挑石子的功夫爐火純青,不允許有一顆漏網之石。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一頓沒有石子的飯食,蒸上一籠香噴噴的白米飯。
「許哲,你是不是硬漢?」
「不是,我最怕疼了。小時候我娘鞭子還沒落在身上,我就開始哭,一哭啊她就心軟。」
大半輩子吃苦的爺爺百般強調,孩子不能嬌生慣養,每次卻是他護得最快。
「你娘真好。」
「你娘也很好啊,我看她的手都腫了,如果不是為了你們,不會這麼拼命。」
「我知道,我拼命練功,一定會讓她們過上好日子。」
許哲豎起了大拇指,「大牛,你是好樣的,這個願望肯定能達成。」
「娘呢?」
「娘跟嬸子嘮嗑,讓我先把鹽拿回來。」
許哲從小草手裡接過鹽罐,往鍋里撒了一勺,「這才是人該吃的鹽。」
「給我看看。」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白的鹽,跟雪花似的。」
許哲微微一笑,「那就叫雪花鹽,咱們以後都吃這樣的鹽。」
「這鹽可不便宜,抵我娘五天工錢。」
「你說錯了,這鹽不值錢。粥好了,你們先吃,嬸子跟我阿娘且有的聊。」
「今天的粥更好喝了,你也吃點吧。」
「我吃過了,還不餓。」
挨打並不影響大牛的胃口,他吃的賊香,這讓許哲很滿足。
身為一個廚子,客人的真心稱讚,有時候如蜜糖般甜。
許哲不用嘗也知道,今日的粥與他剛來那一夜,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