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臣皆跪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長孫皇后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李承乾,對自己說,這孩子,性子最像你。

  是啊。

  像。

  太像了。

  一樣的隱忍,一樣的果決,一樣的……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扼住命運的咽喉!

  只是自己這些年,被魏王李泰的才華蒙蔽了雙眼,對他這個嫡長子,打壓得太過了。

  以至於,自己都忘了他骨子裡流淌的,究竟是誰的血脈!

  李家的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

  是太上皇李淵的血!是自己這個天策上將李世民的血!

  這血脈里,天生就帶著爭奪與霸道!

  自己當年能做玄武門之事,自己的兒子,又為何不能?

  罷了。

  罷了……

  李世民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所有的憤怒、不甘、恐懼,都化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驕傲。

  不愧是朕的兒子。

  夠狠!夠果斷!

  這大唐的江山,交到這樣的守成人手裡,或許……並不會差。

  李承乾一直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李世民的表情。

  他清楚地看到了,父皇臉上那細微的肌肉變化。

  從緊繃到鬆弛,從憤怒到釋然,甚至……到最後那一絲詭異的安詳。

  他看懂了。

  父皇,認命了。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說實話,就在剛才,一個念頭曾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殺了父皇。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一根銀針,或者只是用手掌看似無意地壓住口鼻片刻……

  神不知,鬼不覺。

  一個真正的、駕崩的皇帝,遠比一個隨時可能醒來的皇帝,對自己更有利。

  這能免去未來所有的麻煩,將他登基的道路,鋪成一片坦途。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誘人,如此的正確,以至於李承乾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但他終究,還是壓了下去。

  弒父……

  這個罪名,他背不起。

  不是怕史官的筆,也不是怕後世的罵名。

  他怕的是自己。

  他怕在未來的無數個夜裡,這個場景會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讓他永世不得安寧。

  更重要的是,他怕一種東西。

  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客觀規律。

  今日我為子,弒父登基。

  來日我為父,我的兒子們,會不會也從我身上,學到這最快、最有效的一招?

  他不想開啟這個惡劣的先例。

  況且……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這些年,他不斷地打壓自己,扶持李泰,讓自己這個太子當得如履薄冰。

  但是,他終究沒有廢掉自己。

  太子該有的儀仗,該有的俸祿,該有的東宮屬官,一樣沒少。

  他只是在「為君」的權衡中,選擇了制衡。

  卻從未在「為父」的身份上,對自己趕盡殺絕。

  那就……這樣吧。

  李承乾心中一定,所有的殺機與雜念,盡數散去,心境一片空明。

  李承乾不再猶豫,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李世民身上的銀針,雙臂穿過其膝彎與背脊,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將這位曾經的天可汗,如今的中風病人,橫抱了起來。

  很輕。

  這是李承乾唯一的念頭。

  原來這個壓在自己頭頂二十多年,如山嶽般沉重的男人,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他抱著李世民,一步一步向前走

  玄武門前,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禁軍、百騎、東宮六率,還有那些聞訊趕來的王公大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李承乾和他懷中的皇帝身上。

  李承乾站定,環視全場。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父皇龍體突發風疾,不能言語,不能視物。」

  「即刻起,由朕監國!」

  「朕,大唐監生國太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死寂被打破。

  「臣,參見監國太子!願為殿下效死!」

  侯君集、李安儼等一眾東宮心腹武將與屬官,沒有任何猶豫,甲冑碰撞,轟然單膝跪地。他們的聲音,是第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玄武門上空的詭異寂靜。

  李承乾的目光,越過這些自己的親信,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那幾道身影上。

  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

  大唐真正的擎天玉柱。

  他們的態度,才是關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幾位重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魏徵。

  這位以直諫聞名,連皇帝都敢當面頂撞的倔老頭,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上前一步,撩起前擺,對著李承乾,單膝跪下。

  「臣,侍中魏徵,拜見監國太子。」

  一個表率,足夠了。

  房玄齡與蕭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瞭然。他們是純臣,忠於的是大唐的江山社稷。如今皇帝倒下,太子監國,於情於理,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兩人幾乎同時,跟著跪了下去。

  「臣,房玄齡,拜見監國太子。」

  「臣,蕭瑀,拜見監國太子。」

  現在,只剩下長孫無忌了。

  這位國舅,這位凌煙閣第一功臣,此刻的臉色,比死了爹娘還要難看。

  他當然明白。

  這是陽謀。

  李承乾根本不在乎他們心裡怎麼想,他只要一個結果。

  順者生,逆者亡。

  反抗?拿什麼反抗?周圍的禁軍刀口向內,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刻,就是人頭落地。

  李承乾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給侯君集一個眼神,這個瘋子就會撲上來把自己撕成碎片。

  他,長孫無忌,被制衡了一輩子,也制衡了別人一輩子。

  今天,卻被自己的外甥,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將死了。

  他緩緩地,屈下了自己高傲的膝蓋。

  在跪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了不遠處的晉王李治。

  那目光里,帶著深深的歉意。

  孩子,舅舅……盡力了。

  重臣皆跪!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敢有任何異議。

  「臣等,拜見監國太子!」

  「拜見監國太子!」

  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此起彼伏。

  三品以下的官員,包括以崔仁師為首的五姓七望的代表們,他們或許心中各有算盤,但在這種大勢面前,除了跪下,別無選擇。

  他們怕死。

  李承乾的目光,終於從這些大臣身上移開,落在了最後那幾人身上。

  他的兄弟們。

  吳王李恪,魏王李泰,晉王李治。

  李承乾的腦海中,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成型。父皇「病倒」,總要有個由頭。三弟李恪,性情剛烈,頂撞父皇,致其氣急攻心,龍體突發風疾……

  嗯,一個完美的背鍋人選。

  先圈禁起來,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