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想怒斥李承乾手段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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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維護皇室的仁德之名。
可那「千萬畝地」、「百萬流民」,又讓他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反對的字眼。
魏徵更是老臉漲得通紅,花白的鬍鬚不住地顫抖。
罵他桀紂?
可哪個桀紂,會為國庫添上三十年的收入?
哪個暴君,會拿出千萬畝地來安置流民?
「史書……史書會如何記載……」
魏徵艱澀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史書,由勝利者書寫。」
「兒臣相信。」
「當大唐的鐵騎踏破突厥王庭,當大唐的百姓家家有餘糧之時,史官的筆下,只會留下四個字。」
「千古一帝。」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對著那名錦衣衛淡淡吩咐。
「把帳冊留下。」
「我們走。」
……
時間一晃,便是兩個多月過去。
針對關東士族的大案,隨著除夕前的一道令旨,終於塵埃落定。
這場由太子李承乾一手掀起,聯合關隴世家,針對關東士族的血腥清洗。
持續了整整兩個多月,席捲了整個大唐的北方。
最終的結果,李承乾,無疑是最大的贏家。
而士族,則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財富,損失八成。
土地和糧食,損失七成。
依附於他們的人口和部曲,損失九成。
盤踞在朝堂和地方上的權力,更是被連根拔起,損失超過八成。
被明正典刑、處斬的各家核心子弟、旁支、門生故吏,加起來超過三萬人!
大唐的世家門閥,按照地域和影響力,大致可以分為七大板塊。
關隴、關東、河北、江南、益州、嶺南、荊湘。
原本,關隴世家與關東士族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流。
河北世家與江南士族,算是第二流。
剩下的益州、嶺南、荊湘世家,只能算作第三流。
而現在,隨著關東士族的轟然倒塌,整個天下的格局,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李承乾看來,真正能決定天下走向的,只有兩股力量。
一股,是與李唐皇室同氣連枝,根基深厚的關隴世家。
另一股,便是始終保持著獨立和強大實力的河北世家。
河北之地,自古便是豪傑輩出,民風彪悍。
這裡的世家門閥,實力之強勁,底蘊之深厚,絲毫不亞於關東士族。
從西漢末年,河北世家支持劉秀建立東漢,對抗關隴豪強支持的更始帝。
到隋末唐初,他們支持竇建德,與李世民的關隴集團爭奪天下。
河北與關隴,鬥了數百年。
李承乾很清楚,想要真正地掌控天下,就必須將這股強大的力量,握在自己手中。
更何況,河北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戰略要地——北平郡。
那裡,是抵禦北方草原民族南下的第一道雄關。
所以,早在對關東士族動手的時候。
李承乾便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徐驍,前往河北,與當地的世家門閥進行初步接觸。
如今,大局已定,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東宮。
李承乾高坐於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殿下。」
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他便是范陽盧氏的當代家主,當朝尚書左丞,盧承慶。
也是這一次,河北世家派來的代表。
盧承慶的心裡,此刻是翻江倒海,驚懼交加。
來長安的路上,他已經聽說了太子殿下的「豐功偉績」。
誅滅崔、鄭、王、盧四姓,斬殺五萬餘人,血洗整個關東!
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比當年的隋煬帝,還要狠上三分!
現在,他召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難道關東士族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河北世家?!
一想到這個可能,盧承慶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盧卿,不必如此緊張。」
李承乾的聲音平靜傳來,聽不出喜怒。
他放下了手中的玉佩,示意旁邊的侍女。
「給盧尚書看座,上溫茶。」
盧承慶哪裡敢坐,身體伏得更低了。
「罪臣不敢!罪臣在殿下面前,只有跪著的份!」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中有些好笑。
看來,自己這殺雞儆猴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也好,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孤今日召你前來,是想問問你,關於河北的一些情況。」
盧承慶心中警鈴大作。
這熟悉的開場白!
當初太子對付關東士族的時候,據說也是先召見了他們的家主。
和顏悅色地詢問情況,然後轉手就讓錦衣衛把人下了大獄!
這是要對河北開刀了!
盧承慶再也繃不住了,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聲淚俱下。
「殿下明鑑!」
「我河北世家,對大唐忠心耿耿,對陛下忠心耿耿。」
「對殿下更是忠心不二,絕無半點反叛之心啊!」
「關東逆黨之事,我等毫不知情!」
「求殿下明察,饒我河北滿門上下啊!」
看著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盧承慶,李承乾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些老狐狸,一個個都是人精,怎麼就這麼喜歡自己加戲呢?
「起來。」
李承乾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盧承慶的哭聲戛然而止,卻依舊不敢起身。
只是用袖子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身體抖得像篩糠。
李承乾站起身,緩步走到他的面前。
「盧承慶,你以為,孤叫你來,是要治你的罪?」
盧承慶不敢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發抖。
「你以為,孤會像對付關東士族一樣,對付你們河北世家?」
盧承慶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如同驚雷一般,在盧承慶的耳邊炸響。
「抬起頭,看著孤。」
盧承慶渾身一僵,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太子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寒潭,讓他不敢直視。
李承乾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孤非但不會動你們。」
「孤還要重用你們。」
什麼?
重用我們?
盧承慶感覺自己仿佛出現了幻聽。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對,一定是太子殿下在試探我!
李承乾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怎麼?盧卿覺得,孤是在跟你開玩笑?」
「或者,你覺得你們河北世家,沒有這個胃口,吃不下這麼大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