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快,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和地址從他的筆下流出。
「城南,韋氏旁支,韋弘,其子韋挺雖未參與,但與崔氏過從甚密,不可不防。」
「長樂坊,裴寂之孫,裴律師,此人素有才名,但對朝廷削弱世家之舉心懷不滿,當除之。」
「還有他們,他們,和他們……」
錦衣衛指揮僉事湊過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長孫無忌在名單上增添的名字,密密麻麻,幾乎是原有名單的三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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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有的是關隴集團的邊緣人物。
有的是與核心謀逆者沾親帶故,有的甚至只是曾經在酒宴上對新政有過幾句怨言!
「國公,這……這未經殿下允准……」
錦衣衛指揮僉事有些遲疑。
長孫無忌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殿下只讓本公捉拿奸佞,以正國法。」
「難道這些人,就不是奸佞嗎?」
「殿下將虎符與捉拿大權全權交予我,便是信我。」
「你,是在質疑殿下的眼光,還是在質疑本公的判斷?」
他只是個執行者。
既然太子將指揮權交給了長孫無忌,那長孫無忌的命令,就是太子的命令。
「傳令下去!」
長孫無忌將寫滿名字的紙張遞了過去。
「按此新名單,分頭行動!凡遇抵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
黑色的洪流,分成了更多支流,湧向了長安城更多的角落。
殺戮的範圍,在一瞬間擴大了數倍。
並非所有世家都坐以待斃。
「保護家主!」
「跟他們拼了!」
在某座府邸,數百名家丁護院,竟然從密室中取出了私藏的明光鎧和橫刀。
組成一個簡陋的軍陣,試圖負隅頑抗。
然而,在身經百戰,裝備精良的十萬禁軍面前,這點反抗顯得無比可笑。
「放箭!」
隨著校尉一聲令下,密集的箭雨如烏雲般覆蓋而下。
慘叫聲中,那數百名家丁護院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
緊接著,手持塔盾的重甲步兵上前,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防線,長戟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不到一刻鐘,戰鬥便已結束。
相似的場景,在長安城的數十個角落同時上演。
這場由李承乾策劃,由長孫無忌執行的血腥清洗。
從黃昏時分開始,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中午,太陽升到最高的時候。
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當最後一支禁軍隊伍返回軍營復命時,統計結果也送到了皇宮。
參與刺殺李世民、對抗太子的核心及關聯家族,共計一百三十餘家,被一網打盡。
反抗者,誅殺六千七百餘人。
自上至下,全家老小,共計兩萬三千餘人,被押入天牢。
等待他們的,將是更為殘酷的審判。
經營數百年的關隴世家集團,經此一役,根基被硬生生剷除了五成以上!
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看著手中的戰報,久久無言。
他知道兒子會動手,也默許了這次清洗。
但他沒想到,李承乾會這麼狠。
更沒想到,長孫無忌會這麼「勇猛」。
報告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此次清洗,有近七成的抓捕名單,是由趙國公長孫無忌在行動中「臨時補充」的。
「陛下!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一聲悽厲的哭喊打斷了李世民的思緒。
丹陽公主哭得梨花帶雨地撲了進來,跪倒在地。
「陛下,駙馬他……他只是與崔家喝過幾次酒,他絕無謀逆之心啊!」
「求陛下開恩,饒他一命吧!」
丹陽公主的丈夫,正是出自被清洗的薛氏。
李世民一個頭兩個大。
「陛下!」
還沒等他開口,門外又傳來哭喊聲。
他的叔父,淮安王李神通也跑了進來,老淚縱橫。
「陛下,我那兒媳,是滎陽鄭氏的女兒,可她嫁入我李家十幾年,早已是我李家的人了!」
「求陛下看在宗親的份上,放過她和孫兒們吧!」
緊接著,他的兒子魏王李泰,吳王李恪……
他的女兒,他的侄子,他的姐妹……
一個接一個地湧入大殿。
他們每個人,都與這次被清洗的關隴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姻關係。
整個大殿,瞬間變成了哭訴和求情的海洋。
李世民被吵得頭痛欲裂。
他想發火,卻又發不出來。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些人,都是他的血親。
就在李世民瀕臨崩潰之際,殿外傳來內侍尖銳的唱喏聲。
「吏部尚書房玄齡、兵部尚書李靖。」
「英國公李勣、中書令馬周。」
「宋國公蕭瑀、諫議大夫魏徵、黃門侍郎褚遂良……求見!」
一連串如雷貫耳的名字,讓整個大殿的哭聲戛然而止。
丹陽公主等人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向後退去。
臉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卻充滿了敬畏和一絲希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宣。」
片刻之後,房玄齡、李靖、李勣等一眾凌煙閣功臣,身著朝服,魚貫而入。
他們個個神情肅穆,眼神複雜。
為首的房玄齡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臣等,為長安城二十三萬黎民而來,為大唐江山社稷而來。」
他沒有直接求情,卻把調子定得極高。
李靖緊隨其後,這位軍神此刻也滿面愁容。
「陛下,殺戮過甚,恐傷天和,動搖國本。」
「關隴世家雖有取死之道,但牽連太廣,若盡數屠戮,北方不穩啊!」
李勣也道。
「是啊陛下,這其中不少人的子弟正在邊關為國效力,若後方家眷盡沒,恐生兵變!」
一個接一個,這些大唐的擎天之柱,紛紛開口。
他們的話語比皇親國戚的哭鬧有分量得多,每一句都敲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魏徵。
這位以犯顏直諫著稱的諫議大夫,此刻正一臉便秘似的站在那裡。
他顯然不情願來,但又不得不來。
滿朝文武,皇親國戚,都來求情,他魏徵若是不來,豈不是坐實了「酷吏」之名?
魏徵硬著頭皮出列,聲音乾澀。
「陛下,太子殿下此舉……雖是雷霆手段,但有矯枉過正之嫌。」
「法理不外乎人情,懇請陛下……三思。」
聽到魏徵也開口求情,李世民心中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安慰,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得意。
看吧!
連魏徵都覺得承乾做得太過了!
這說明不是朕心軟,而是我這個兒子,這次真的下手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