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這是在羞辱我等！」
「他把權力扔給李善長，那個前朝降臣，也不肯交給我等宰輔，是何居心！」
長孫無忌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
「上奏？然後呢？」
眾人頓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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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等著岳飛的大軍進城，還是等著錦衣衛的繡春刀架在脖子上？」
長孫無忌的聲音冰冷刺骨。
「都給我安分點！太子殿下這是在釣魚，誰跳得最歡，誰就死得最快！」
「這是一次試探，都把尾巴給我夾緊了！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魏王府。
李泰一把將心愛的琉璃盞摔在地上，面目猙獰。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晉王府。
李治默默地聽著下人的匯報，稚嫩的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他一言不發，只是揮手讓下人退去，獨自坐在書房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那位以鐵面無私、犯顏直諫著稱的魏徵，這一次，也罕見地保持了沉默。
他把自己關在府里，誰也不見，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場本該掀起滔天巨浪的政治風波，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氛圍中，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整個長安城，上至皇親國戚，下至百官公卿，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噤若寒蟬。
太子殿下把自己關進了東宮，一連數日，不見任何人，不處理任何政務。
這本該是朝堂大亂的開端，可偏偏，什麼都沒有發生。
三省六部長官們，每日按部就班地處理著雪片般飛來的奏章。
遇到難以決斷的大事，便會送到東宮。
但奏章進不了李承乾的書房，而是被一群新設立的「東宮學士」接手。
這些學士，大多是寒門出身，由李承乾一手提拔，唯一的共同點便是才華橫溢且無甚根基。
他們會根據奏章內容分門別類，擬定出數個處理方案，然後送回三省，由宰輔們最終商議定奪。
一套完美的閉環。
三省長官們，作為外朝的權力核心，擁有最終的決策權。
東宮學士們，作為內廷的秘書班子，擁有票擬之權，可以極大地影響宰輔的判斷。
外朝與內廷，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
更妙的是，無論是三省還是東宮學士內部，都不是鐵板一塊。
宰輔們各有派系，學士們也各有專長。
彼此之間為了政績，為了太子殿下的青睞，明爭暗鬥不休。
一套權力制衡的完美模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建立起來了。
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是要集權，要學霍光，學王莽，甚至學曹操。
可他偏不。
他反其道而行之，將權力分散了出去。
這讓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自大唐之後，權臣便再難有廢立之舉。
究其根本，是兵權。
宋朝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將文武分家，文官地位拔高到極致。
可即便如此，強如秦檜、韓侂胄，也只能在朝堂上興風作浪，面對皇權，依舊要夾著尾巴。
明朝更是將文官集團捧上了天，楊延和、張居正權傾朝野，甚至能逼著皇帝低頭。
可結果呢？
皇帝不爽了，依舊能讓他們身死族滅，家破人亡。
就算是魏忠賢那樣的九千歲，崇禎一句話，也得乖乖上吊。
到了清朝，康熙、雍正設立軍機處。
將權力牢牢抓在皇帝一人手中，八旗子弟更是死死看住兵權，漢人大臣別說染指軍隊，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掉腦袋。
直到太平天國起事，清廷無力鎮壓，才不得不放開兵權，讓漢臣曾國藩、李鴻章等人組建湘軍、淮軍。
最終，大清，也正是亡在了自己放出去的兵權上，亡在了袁世凱的北洋軍手上。
說一千，道一萬，皇權的根基，從來不是什麼天命所歸，也不是什麼人心所向。
是刀！是槍！是軍隊！
而現在，李承乾手裡握著什麼？
皇城內外，數萬錦衣衛，如狼似虎，只聽他一人號令。
這支力量，足以讓百官噤聲，讓長安血流成河。
城外，岳飛的二十萬北伐大軍，百戰精銳，隨時可以南下。
這支力量，足以踏平關中，改朝換代。
更別提，在遙遠的北涼，還有徐驍麾下那十五萬嗷嗷待哺的鐵騎。
這，才是他李承乾能穩坐監國太子之位，成為大唐實際「嗣皇」的真正原因！
……
太極殿。
李世民聽著心腹的匯報，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意，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好！好一個內外製衡！好一個分化之術！」
「這逆……承乾，當真是深得朕心啊！」
李世民越想越是興奮。
似乎就在兒子這輕描淡寫的一招之下，找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從此以後，皇帝再也不用親自下場和臣子們撕破臉皮了。
皇帝，只需要當好那個最終的裁判，坐收漁翁之利便可。
殿下的群臣們，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是有苦難言。
這套體系，對皇權，對整個天下，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唯一受損的，只有他們這些當官的。
從此以後，他們不僅要應付同僚的傾軋，還要提防來自東宮學士的背刺。
這官，當得是越來越難，越來越累了。
這位在他們眼中算無遺策、心機深沉的太子殿下，此刻，根本沒空去想什麼朝堂權謀。
他很忙。
忙得腳不沾地。
東宮，書房。
李承乾雙眼布滿血絲，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面前的桌案上，鋪滿了寫著各種鬼畫符的紙張。
他每天只睡不到三個時辰，剩下的所有時間，都在干一件事。
編纂漢語拼音。
沒錯，就是後世小學生都要學習的漢語拼音。
這是一個無比浩大，也無比枯燥的工程。
寒門子弟想要讀書，都難如登天，更別提那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普通百姓了。
問題出在哪？
字，太難了！
一個字，就是一個圖形，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想學會？只能靠死記硬背。
沒有名師指導，沒有數年苦功，根本不可能掌握。
而拼音的出現，將徹底改變這一切。
它將複雜的方塊字，解構成簡單的字母組合，將學習的門檻，從天上，直接拉到了地下。
一個從未讀過書的成年人，只要智力正常。
最多一個月，就能掌握拼音，做到自己讀書看報！
這將是一場恐怖的文化革命！